自行車快到後海衚衕時，張偉猛地想起一件要緊事。他急刹住車，車輪在青石板路上劃出細微的聲響。調轉車頭，朝著陳老所在的信托商店方向蹬去。
快到店門口時，他停下車，從隨身挎包裡——實則是從空間裡——取出一斤雪白的豬板油，用牛皮紙仔細包好，塞進包裡。
推開信托商店的門，店裡冷冷清清的，隻有兩三個顧客在貨架前閒逛。陳老正站在櫃檯後，給一個穿著乾部服的中年男人介紹一幅卷軸畫。
“……您看這落款，‘白石老人’，這蝦鬚的筆力，這墨色的濃淡……”陳老的聲音溫和而專業。
張偉冇打擾，在門邊的長條凳上悄悄坐下，耐心等著。
約莫二十分鐘後，那中年男人滿意地點頭，掏出錢包付了錢，小心翼翼地捲起畫軸走了。陳老這才轉過身，一眼看見張偉，臉上露出笑容：
“小張？今兒怎麼有空過來？”
張偉站起身，走到櫃檯前，四下一看——另外幾個顧客都在遠處看瓷器。他迅速從包裡掏出那個牛皮紙包，從櫃檯上邊遞過去。
陳老接住，入手沉甸甸、油膩膩的。他掀開紙角一看，眼睛頓時瞪大了，壓低聲音：“這……這太貴重了！小張，快拿回去！”
張偉一手按住紙包，輕輕推回去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陳老，您幫我個忙——能不能給我兩本空白票據？就你們店裡開收貨單的那種。”
陳老先是一愣，隨即明白了什麼。他沉吟片刻，聲音更輕了：“票據有……但不能給你蓋章。這規矩，你懂吧？”
“懂。”張偉點頭，“您放心，絕不會給您惹麻煩。”
陳老這才點點頭，轉身從櫃檯最下麵的抽屜裡取出兩本巴掌大小的票據本——藍色封皮，印著“北京市信托商店收貨憑證”的字樣。他又找了塊乾淨的粗布，把票據本仔細包好，從櫃檯側麵遞過來。
張偉接過，迅速塞進斜挎包深處。又和陳老閒聊了幾句最近的天氣、店裡的生意，這才告辭離開。
回到家，他反手插上門閂。走進臥室，從包裡取出那兩本票據，又小心翼翼地從空間裡拿出對應的公章和印泥——
他伏在書桌前，鋪開票據。對照著空間裡那些準備在北京銷售的古董，精心挑選了幾件中等偏上的：一件清中期青花纏枝蓮紋梅瓶、一對道光粉彩過枝花卉碗、一方晚明白玉雕山水鎮紙……
然後在票據上工整地填寫：“收購物品：清中期青花瓷瓶一件……收購價格：××元……收購地點：北京市東城區××衚衕……售貨人：王建國（化名）……”
每一張都填得一絲不苟，字跡不同，金額合理，地點具體到衚衕門牌——
做完這些，他把票據重新用布包好，收進空間專門存放重要檔案的角落。那些公章印泥也仔細收好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長長舒了口氣。有了這些“手續”，將來從空間裡拿出古董時，就有了相對合理的出處——
接下來兩天，張偉過得很悠閒。白天看看書，在院裡曬曬太陽，傍晚等秀英下班一起吃晚飯。但他心裡一直在盤算著那兩百斤豬肉的事。
第三天上午，他從空間裡取出兩扇處理好的豬肉，約莫二百來斤，放在後院庫房的石板上——讓它在自然低溫下慢慢冷凍。等秀英下班回來時，豬肉表麵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，張偉又收入空間。
晚飯時，張偉跟妹妹打了聲招呼：“晚上我出去辦點事，可能晚點回來。”
秀英冇多問，隻是說：“哥，路上小心。”
夜幕降臨後，在衚衕深處無人角落，他從空間取出豬肉，又拿出箇舊麻袋套在外麵。兩百來斤的重量壓在車上，他蹬車時明顯費力了許多。
一路猛蹬，快到國營飯店時，他已是滿頭大汗。停下車，先探頭往店裡望瞭望——隻有大嫂在擦桌子，冇彆的顧客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扛起麻袋推門進去。
“哎喲！”大嫂看見他，趕緊迎上來，“小張兄弟！快放下快放下！這沉得……”
張偉把麻袋小心放在地上，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喘著粗氣說：“剛……剛從鄉下托關係弄來……這一路，可累壞了。”
劉師傅聽見動靜，從廚房小跑出來，眼睛盯著麻袋。張偉朝他點點頭。
劉師傅會意，壓低聲音：“魏主任交代過了，我這就去打電話叫他。”
“不用急。”張偉擺擺手，“劉師傅，東西就放這兒。我明天中午再過來，實在累得夠嗆，得先回去歇著了。”
大嫂連忙從圍裙兜裡掏出二十塊錢，遞過來：“小張同誌，這錢……”
張偉接過，數出十塊，把剩下的塞回大嫂手裡：“給個成本價就行。”
“這哪行……”大嫂還要推。
“大嫂，您要這樣，以後我可不敢麻煩您了。”張偉笑著說完，擺擺手，推門出去了。
回到後海四合院時，秀英已經燒好了洗腳水。兄妹倆泡著腳，在昏黃的燈光下閒聊。
“秀英，”張偉忽然開口，“我幫娘打聽了個工作。”
“真的？”秀英眼睛一下子亮了，“什麼工作？在哪兒？”
“機緣巧合，認識了國營飯店的魏主任。”張偉慢慢說，“他們局裡後勤科缺個人，管勞保發放的。我推薦了娘，魏主任答應了。就這一兩天，應該能有信兒。”
秀英激動得差點把洗腳盆踢翻：“哥！這……這能成嗎？會不會有啥變故？”
張偉笑著拍拍她的肩：“應該問題不大。就算不成，哥再想彆的辦法。”
“嗯！”秀英用力點頭，眼圈有點紅，“哥，我相信你。”
第二天，張偉睡到日上三竿。醒來時，秀英早已上班去了。廚房鍋裡溫著早飯——小米粥，貼餅子，還有一小碟鹹菜。
他慢慢吃完，洗了碗，看看錶，快十一點了。這纔不緊不慢地騎上車，往國營飯店去。
剛在門口鎖好車，店門就開了。魏主任親自迎出來，臉上堆滿了笑：
“小張同誌！快進來快進來！外頭冷！”
店裡暖烘烘的。大嫂趕緊沏了茶端過來。劉師傅也圍過來，張偉給每人散了煙。
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，魏主任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，輕輕推到張偉麵前。又從包裡拿出一遝錢，厚厚的一摞，大多是五元的。
“這是那兩百一十斤豬肉的錢。”魏主任壓低聲音，“按說好的價，五塊一斤，一共一千零五十。豬頭我收下了，但這錢你得收下。”
張偉接過豬肉錢，把剩下的推了回去：“魏主任，豬肉的錢我收下。豬頭說好是孝敬您的，這錢我不能要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您要真把我當自己人，就彆見外。”張偉看著魏主任，眼神真誠，“以後我母親在您手下，還指望您多照應。”
魏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終於點點頭，把錢收了起來：“好！小張兄弟，痛快！”
他重新拿出那個信封，從裡麵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的介紹信：“你母親的工作，批下來了。”
張偉雙手接過。紙質厚實，抬頭是“北京市服務事業管理局”，下麵一行行工整的鋼筆字，最後蓋著鮮紅的公章。
“崗位是後勤科物資管理員，工人編製，定一級工。”魏主任詳細解釋，“月工資二十八塊，一年發兩套工作服，手套、肥皂這些勞保都有。錢不多，但機關單位，勝在清閒穩定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張偉由衷地說，“我就想給娘找個清閒地方。她為我們操勞了大半輩子，該享享福了。”
魏主任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孩子，有孝心。”
他又補充道：“還有個好訊息——你母親入職後，家裡未滿十六歲的子女，可以隨遷戶口進京。不過手續繁雜，得一個多月。”
張偉的心跳猛地加快了。他強壓住激動，站起身，朝魏主任深深鞠了一躬：“魏主任，太感謝了。以後您有用得著我的地方，我一定儘全力。”
“哈哈，好說好說！”魏主任也站起來，“以後免不了要麻煩你。到時候，可彆推辭啊！”
“您放心！”
從國營飯店出來時，正午的陽光明晃晃的。張偉眯著眼，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信紙，卻覺得它有千鈞重。
母親的工作解決了。
妹妹們的戶口也有著落了。
他推著自行車，慢慢走著。走到一條僻靜的地方同時，他四下看了看，冇人。
心念一動。
那輛墨綠色的CA10大卡車，憑空出現。
張偉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室，發動機的轟鳴在迴盪。
他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堅定。
今天，現在就回家。
把父母、爺爺奶奶、妹妹們，全都接進城。
不能再等了。家裡不缺糧，不缺肉，就算冇有定量，也絕不會餓著他們。
他要一家人，在這個城市裡，真正團聚。
卡車駛出衚衕，彙入大街的車流。冬日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，暖洋洋的。
張偉踩下油門，朝著出城的方向，疾馳而去。
前方，是家的方向，也是新生活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