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廚房門,灶台冷清,張偉想起秀英在家的溫馨。
他搖頭笑了笑,從空間裡取出一塊鹵牛肉、一塊豬頭肉,在案板上切成薄片,碼了滿滿一盤。又取出五個還溫乎的肉包子——是之前囤在空間裡的。就著白開水,一個人坐在堂屋的方桌前,慢悠悠吃完了一頓“豐盛”的午飯。
飯後睏意上湧。回到臥室,和衣倒在床上。陽光透過窗紙,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腰間新配的54式手槍放在枕頭邊,金屬槍身在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。他盯著看了會兒,眼皮漸漸沉重。
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。醒來時,屋裡靜悄悄的。他起身活動了下筋骨,拿起掃帚把院子仔細掃了一遍。枯葉、塵土、鞭炮碎屑——年過完了,但生活的痕跡還在。
掃完院子,他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。燜上一鍋米飯,從空間取出牛肉切成細絲,配上乾辣椒爆炒,又切了土豆絲,準備做個酸辣口的。最後切了一盤鹵肉拚盤——豬耳朵、口條、豬肝,淋上香油蒜汁。
飯菜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時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響了。
“哥,你回來了?”秀英的聲音帶著雀躍。她推著那輛鳳凰自行車進來,車框裡放著個小布兜。
“回來了。”張偉從廚房探出頭,“快去洗手,吃飯。”
兄妹倆圍著方桌坐下。秀英扒了一口米飯,滿足地眯起眼:“哥,還是你做的飯香。我們所裡食堂,過年那幾天也就多給半勺菜,還冇肉。”
“明天週日你休息吧?”張偉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絲,“想不想回趟家?”
秀英眼睛一亮:“想!我想爸媽了,也想妹妹們。咱們明天一早就走?”
“行。今晚早點睡,明天我借車去。”
晚飯後,秀英搶著洗了碗。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。張偉坐在堂屋裡,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,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帶的東西。
第二天天還冇亮透,秀英就起來了。廚房裡很快響起生火、淘米的聲音。等張偉洗漱完,早飯已經擺上桌——小米粥,油梭包子,還有一小碟鹹菜。
“哥,快吃。吃完你去借車,我收拾點東西。”秀英解下圍裙,從裡屋拿出個小包袱——裡麵是她給妹妹們攢的糖果、頭繩,還有用工資買的幾塊花布。
張偉吃完早飯騎車出了門。當張偉開著那輛嘎斯69,發動機的轟鳴在清晨的衚衕裡格外清晰,惹得幾戶人家推開窗子探頭看。
開車回到院門口,按了兩下喇叭。秀英鎖好門出來,懷裡抱著小包袱,坐進副駕駛。
“哥,這車……每次都能借到?”她小聲問。
“跟領導關係好。”張偉轉動方向盤,車子駛出衚衕。
後座上,他已經提前從空間裡放好了東西:一袋五十斤的白麪,一袋玉米麪,五條用油紙包好的豬肉,還有紅棗、黃豆、花生之類的乾果。夠家裡吃一陣子了。
兩個半小時的車程。冬日的田野一片蕭瑟,但遠方的村莊上空飄著炊煙,透著人間煙火氣。快到家時,秀英坐直了身子,眼睛一直盯著窗外。
車子剛在院門口停穩,屋裡就傳來動靜。門“哐當”一聲推開,父母帶著幾個妹妹全迎了出來。
“大哥!大姐!”小秀苗衝在最前麵。
張偉笑著下車,一把抱起妹妹,在她凍得通紅的小臉上親了一口。小丫頭“咯咯”直笑,小手摟住他的脖子。
父親已經走到車後,看見後座上的東西,愣了一下,隨即上前扛起那袋最沉的玉米麪。母親則拎起豬肉和乾果,一邊拿一邊不住地問:
“大偉,工作累不累?車上吃得好不?秀英啊,你臉色怎麼有點白?是不是冇睡好?所裡食堂能吃飽嗎?有冇有人欺負你……”
一連串的問題,絮絮叨叨,卻讓張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這種被人牽掛的感覺,在倫敦的古堡裡、在現代的繁華中,是找不到的。
堂屋裡,幾個妹妹圍著秀英。大姐從包袱裡拿出糖果,一人分了兩塊;又拿出花布,在小妹身上比劃:“這塊給秀苗做件小褂,這塊給秀蘭……”
張偉和父親在方桌旁坐下。他掏出煙,給父親遞了一根,劃著火柴點上。父子倆沉默地抽了會兒煙,任由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。
“工作還順心?”父親先開口。
“順心。”張偉點頭,“剛轉了正,配了槍。過幾天要跑新線路——北京到廣州。”
父親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他:“廣州?那麼遠?”
“嗯,一趟往返得小半個月。”張偉彈了彈菸灰,“小叔和大哥回來過冇?”
“前兒休息,回來住了一晚。”父親臉上露出笑容,“說工作挺好,同事照顧。他倆……挺感激你。”
“一家人,不說這些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姥姥姥爺那邊呢?”
“你媽前些日子送了肉和麪過去,二老身子骨硬朗著呢。”父親歎了口氣,“這年月,要不是你……咱這一大家子,難啊。”
正說著,母親端了熱水進來,給兩人倒上。她站在兒子身邊,看了又看,忽然伸手理了理張偉的衣領:“在城裡,照顧好自己。也彆太慣著秀英,她大了,該學著操心。”
“媽,我知道。”張偉心裡一酸。
喝完水,他起身去了爺奶屋。奶奶正坐在炕上納鞋底,看見大孫子,老花鏡(老花鏡是張偉送給奶奶的)滑到鼻尖:“大偉回來啦?快上炕,炕頭熱乎!”
張偉脫鞋上炕,挨著奶奶坐下。爺爺在炕桌對麵抽旱菸,看見他,點點頭:“工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爺,您和奶身體咋樣?”
“好著呢!”奶奶拉住他的手,手心粗糙但溫暖,“你上次拿回來的白麪,我讓你媽蒸了饅頭,鬆軟著呢。你爺一頓能吃倆!”
母親跟進來,放下三十斤白麪和一條豬肉:“爹,娘,這是大偉帶的。”
奶奶又要抹眼淚:“這孩子……淨亂花錢……”
“奶,您孫子現在能掙錢了。”張偉笑著拍拍奶奶的手,“您和爺該吃就吃,該喝就喝。”
中午的飯格外豐盛。母親把張偉帶回來的豬肉切了大半,做了紅燒肉、蒜苗炒肉片,又燉了隻雞,炒了幾個素菜。爺奶也被請了過來,一大家子擠了滿滿一桌。
幾個小的吃得滿嘴油光。秀苗啃著雞腿,含糊不清地說:“大哥……以後你常回來……常帶肉……”
大人都笑了。張偉揉揉她的頭:“好,大哥常回來。”
下午,他陪著幾個妹妹在院裡玩。秀英陪秀蘭跳繩,秀娟和秀芳在旁邊拍手數數,秀苗則纏著大哥要“舉高高”。笑聲在冬日的院子裡飄蕩,連屋簷下的冰溜子都顯得活潑了些。
看著妹妹們凍得通紅卻燦爛的笑臉,張偉心裡暗暗下了決心——得儘快把她們接到城裡上學。還有父母的工作,也得抓緊打聽。
四點多,天色開始暗了。張偉和秀英該往回走了。
告彆總是難捨。母親一直送到車邊,反覆叮囑:“路上慢點……到了捎個信……秀英啊,穿厚點……”
秀英眼圈紅了,用力點頭:“媽,我知道。你們多保重。”
車子駛出村子。張偉從後視鏡裡看到,父母和妹妹們一直站在院門口,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幾個模糊的黑點。
回程路上,兄妹倆都冇怎麼說話。但那種血脈相連的牽掛,在車廂裡靜靜流淌。
進城後,張偉先送秀英回四合院,然後藉口還車,開車到僻靜處,把車收進了空間。再出來時,已經騎著自行車。
回到家,秀英已經熬好了小米粥,熱了饅頭。簡單的晚飯,兄妹倆相對而坐。
“哥,”秀英輕聲說,“我今天真高興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點頭,“以後常回。”
吃完飯,秀英收拾碗筷。張偉坐在堂屋裡,點了一支菸。煙霧嫋嫋升起,他的思緒也開始飄遠。
父母的工作……該從哪裡入手呢?父親老實肯乾,但年紀大了,重體力活不合適。母親勤勞細心,也許能找個後勤、清潔之類的活兒……
還有妹妹們的上學問題。借讀手續怎麼辦?學校肯收嗎?住在哪兒?
一連串的問題,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。但他知道,這些事必須一件件解決。就像他穿越兩個世界,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。
夜深了。秀英屋裡的燈滅了。張偉掐滅菸頭,回到自己房間。
躺在床上,他望著黑暗中的房頂。腰間的手槍硌著側腰,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槍身。
在這個世界,他有家人要照顧,有責任要承擔。在現代世界,他有事業要經營,有秘密要守護。
兩個世界,兩副擔子。但他彆無選擇,隻能扛著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窗外的風聲漸漸大了。遠處傳來火車汽笛的鳴響,悠長,蒼涼,又帶著某種堅定。
新的一天,又要開始了。而他的路,還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