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完一趟哈爾濱，在家休整了一天後，張偉掐著日子算——距離上次答應李所長，已經過去十來天了。
這天一早，他特意換上乾淨利落的製服，推上自行車直奔站前派出所。
一進所長辦公室，李紅軍正埋頭看檔案，擡頭見是他，眼睛頓時一亮，身子也不由自主往前傾了傾。
張偉沒等所長開口，先一步說道：“李所長，豬肉我聯絡上了。大概有四百斤豬肉，兩個二十來斤的豬頭，還有兩套豬下水——一套三十斤左右，兩套差不多六十斤。您看這樣行不行？行的話，借我輛車，我去拉回來。”
李紅軍“騰”地站起來，臉上笑開了花：“這有啥行不行的？是肉就行！邊三輪你會騎吧？騎所裡那輛去，快去快回！”
“會騎！”張偉點頭。
李紅軍親自去隔壁辦公室拿了邊三輪的鑰匙，交到張偉手裡時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：“小心點，穩著來。”
張偉接過鑰匙，緊了緊棉衣領子，圍巾拉上來遮住大半張臉，又戴上厚厚的棉手套。院子裡那輛長江750邊三輪摩托披著一層薄霜，他用力踩了好幾腳啟動桿，發動機才“突突突”地響起來，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。
騎出派出所大院，冷風迎麵撲來。張偉沿著大街往城外騎，越走人越少。約莫半小時後，他在郊外一片小樹林邊停下。四下看了看，遠處有些雜草，近處空無一人。
意念微動。
灰霧空間裡，四扇處理好的白條豬憑空出現，整齊地落在積雪的地麵上——每扇都有一百來斤，膘肥肉厚，豬皮颳得乾乾淨淨。接著是兩個碩大的豬頭，耳朵、鼻孔都清理得一絲不苟。最後是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，裡麵裝著兩整套豬下水：心肝肚肺腸，洗得發白，在冷空氣中冒著細微的熱氣。
張偉又從空間取出那輛吉普車。上車，點火，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。他把暖風開到最大，讓熱風在駕駛室裡迴圈。
坐在車裡，他點了支煙，看著窗外雪地上那堆肉。大約過了一個小時，他下車伸手摸了摸——肉已經凍得硬邦邦的，表麵結了一層薄冰，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把吉普車收回空間。他開始往邊三輪的車鬥裡搬肉。四百斤豬肉分成四扇，每扇都沉甸甸的，他費了些力氣才碼放整齊。兩個豬頭塞在縫隙裡，兩袋下水擺在最上麵。車鬥被塞得滿滿當當，肉堆得冒了尖。
重新騎上摩托，張偉特意選了條人稍多的路往回走。邊三輪“突突”地行駛在冬日街頭，車鬥裡那堆白花花的豬肉、碩大的豬頭，在灰撲撲的城市背景中格外紮眼。
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。有人驚訝地張大嘴，有人羨慕地直咂嘴，還有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竟伸手想攔車，嘴裡喊著：“同誌！同誌！肉賣不賣？”
張偉按著喇叭，沒減速，徑直開了過去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讓該看到的人看到，讓訊息在特定的圈子裡傳開。
邊三輪開進派出所大院時，輪胎壓過積雪發出“咯吱”的聲響。聽到摩托車聲，李紅軍所長第一個從辦公室衝出來，緊接著指導員、副所長、食堂的大師傅……十幾個人呼啦啦圍了上來。
“好傢夥！”副所長繞著車鬥轉了一圈，“這膘！足有二指厚！”
食堂大師傅伸手摸了摸豬肉，又捏了捏豬肝，連連點頭：“新鮮！真新鮮！剛宰沒多久！”
李紅軍滿臉紅光，大手一揮：“都別愣著！趕緊過秤！入賬！”
幾個人七手八腳把肉卸下來。所裡那台大磅秤被推了出來，一扇扇豬肉擡上去，撥動秤砣的“哢噠”聲清脆響亮。
“第一扇，一百零三斤！”
“第二扇，九十八斤！”
“豬頭一個，二十二斤！另一個，二十四斤！”
“下水兩套，五十八斤！”
最後會計扒拉著算盤珠子，擡頭報數：“總計五百二十斤！整！”
人群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。李紅軍用力拍了拍張偉的肩膀，沒說話，但眼裡全是滿意。
他拉著張偉回到辦公室，關上門。先是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蓋著公章的介紹信，伏案又寫了個條子。
“拿著這個，”李紅軍把介紹信和紙條推過來，“回你們大隊開好介紹信，帶上你妹妹的戶口本，直接來所裡辦手續。辦完所裡的，再去駐地派出所開準入證明，然後回公社派出所辦遷戶。這些都齊了，最後去街道——糧本、副食本、煤本，一套都得辦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張紙條：“拿著這個去財務室結賬。公家收購，我給不了黑市價，三塊錢一斤。賠了賺了，就這麼著了。”
張偉站起身，鄭重地立正，敬了個標準的禮：“謝謝所長！”
李紅軍也站起來，回了個禮，然後拍拍他的肩：“好好乾。你妹妹來了所裡，你放心，沒人敢欺負她。”
從財務室出來時，張偉兜裡揣著一千五百六十塊錢。他婉拒了幾個要請他吃飯的同事，推著自行車出了派出所。
沒有直接回家。他在城裡繞了幾條街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，前後看看無人，心念一動。
那輛墨綠色的CA10大卡車出現在外麵，張偉爬上後車廂，開始從空間往外搬東西：一袋袋土豆、紅薯、蘿蔔，堆成小山；玉米麪每袋一百斤，足足二十袋；最後又拿出二十條用油紙包好的豬肉，每條都是標準的二斤。
車廂被塞得滿滿當當。張偉滿意地拍拍手上的灰，跳下車，鎖好車廂擋闆。
開著卡車回到後海四合院時，秀英正在院裡晾衣服。聽見卡車引擎聲，她疑惑地探出頭，看見哥哥從那麼大的車上下來，眼睛都瞪圓了。
“哥！這、這是哪來的車？”
“單位借的。”張偉簡短解釋，“快收拾一下，咱們今天回村裡。”
秀英眼睛一亮：“回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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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給你辦手續，順便看看爹孃。”
秀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，轉身就往屋裡跑：“我馬上好！”
她換了身最體麵的衣裳，又從廚房鍋裡拿出幾個還溫乎的包子，用籠布仔細包好，跑出來塞給張偉：“哥，你先吃，路上墊墊。”
“路上吃。”張偉拉開車門。
秀英笨拙地爬上高高的駕駛室，關車門時用了些力氣。卡車啟動，暖風很快吹出來，駕駛室裡暖融融的。
“哥，這車真好。”秀英新奇地摸摸這兒，碰碰那兒，“真暖和。”
兄妹倆一人吃了三個包子。三個多小時的車程，在顛簸和閑聊中過得很快。
當大卡車轟隆隆地開進村口時，立刻引起了轟動。這個年月，村裡來輛吉普車都是大事，更別說這麼個大卡車。
車停在張家門口時，院裡院外已經圍了不少人。張偉沒急著搬東西，先下了車，掏出大前門，給圍觀的鄉親們散了一圈。
“正好辦事路過，回來看看爹孃。”他笑著解釋。
鄉親們接過煙，有的別在耳朵上，有的湊近聞了聞，七嘴八舌地問：
“大偉，這是單位的車？”
“在城裡當警察就是威風！”
“秀英也回來啦？氣色真好！”
張偉簡單應酬幾句，和父母妹妹們進了屋。小秀苗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，一把抱住張偉的腿，仰著小臉，眼圈已經紅了：“大哥！我好想你……”
張偉心裡一軟，彎腰把小丫頭抱起來，在她凍得通紅的小臉上親了親：“大哥也想你。”
小秀苗又朝秀英伸手：“大姐，我也想你！”
秀英接過妹妹，從兜裡掏出幾塊水果糖：“姐給你帶好吃的了。”
幾個妹妹圍著秀英，眼巴巴地看著。秀英笑著給每人分了兩塊糖，小姑娘們珍惜地攥在手心，不捨得馬上吃。
張父看著窗外的卡車，問：“你多會兒會開車的？”
“單位都培訓。”張偉說，“有時候有任務，不會開車可不行。”
張父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這個兒子出息了，有些事，不該問的不問。
關上裡屋的門，張偉壓低聲音：“爹，娘，秀英的工作找著了。站前派出所，正式工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張母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：“真、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張偉從內側兜裡掏出那張介紹信，“今天就是回來開證明的。”
張母的眼淚“唰”地下來了，她一把抱住秀英，又哭又笑：“我閨女……我閨女也有工作了……吃公家飯了……”
張父背過身去，擡手抹了把眼睛，再轉回來時，眼圈紅著，嘴角卻咧得老大：“好……好……我張家，出息了……”
幾個妹妹仰著臉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大哥。張偉挨個摸摸她們的頭：“你們別急，大哥一步一步想辦法。下一步，就是看看怎麼能把你們也接到城裡上學。”
小姑娘們懂事地點頭。秀英從隨身包裡又掏出幾塊大白兔奶糖，給妹妹們一人分了一塊：“姐在城裡買的，可甜了。”
和父母說完正事，張偉來到爺奶屋裡。奶奶正坐在炕上納鞋底，聽見動靜擡頭。
“奶。”張偉在炕沿坐下。
奶奶一把拉住他的手，手心的老繭硌人，卻格外溫暖：“我的大孫子喲……在外麵能吃飽不？秀英那丫頭聽不聽話？”
“能吃飽，奶。”張偉握著奶奶的手，“秀英可聽話了，還幫我洗衣服做飯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奶奶摩挲著孫子的手背，“你們兄妹倆在外頭，要互相照應。你多讓著妹妹，她還小。”
“我知道，奶。”
窗外，夕陽西斜，把雪地染成金紅色。院裡的卡車靜靜地停著，車身上結了一層薄霜。
這個傍晚，這個北方的小村莊裡，一個普通的農家，因為遠方歸來的兒子，因為一張薄薄的介紹信，正在悄然改變。
而張偉知道，這隻是開始。秀英的戶口、工作，是解決家庭困境的第一步。接下來，還有父母，還有四個妹妹，還有更長的路要走。
但至少今夜，在這個生他養他的小院裡，有溫暖的炕頭，有親人圍坐，有對未來的期盼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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