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特郡的清晨薄霧繚繞，陽光穿過霧氣灑在鄉間道路上，兩側是連綿的草場和古老的樹籬。張偉坐在賓士車的後座，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——這裡和倫敦完全是兩個世界，時間彷彿慢了下來。
車子拐上一條私人車道，兩側是高大的橡樹，樹齡至少百年以上。行駛了約五分鐘，一道黑色的鐵藝大門出現在前方。門柱上掛著褪色的徽章，依稀能看出是某個貴族家族的紋章。
高峰下車，用拍賣行提供的密碼開啟了電子鎖。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車子駛入莊園的瞬間，張偉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草坪，草坪雜亂無章。草坪盡頭，那棟蜂蜜色的砂岩城堡靜靜地矗立在晨光中，比照片上更加宏偉。三層的主樓，兩側延伸的翼樓，數十扇落地長窗反射著朝陽的光芒，屋頂的煙囪像忠誠的哨兵。
“這就是橡樹莊園。”王婷輕聲說，語氣裡帶著敬畏。
車子在主樓前的環形車道上停下。一個穿著西裝、頭髮花白的男人已經等在那裡，是佳士得安排的看房管家。
“早上好，我是詹姆斯，負責今天的導覽。”老管家微微鞠躬，戴著白手套，“請隨我來。”
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挑高近十米的大廳。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闆，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，牆壁上掛著褪色的家族肖像畫。空氣中有淡淡的灰塵味，但更多的是老木頭、舊書籍和歲月混合的氣息。
“主廳建於1732年，後來在維多利亞時期進行過擴建。”詹姆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，“左手邊是大會客廳，右手邊是圖書室。”
張偉走進大會客廳。房間很大，足有一百七八十平米，三麵都是落地長窗，採光極好。壁爐是大理石雕花，上方掛著一麵巨大的鍍金鏡子。傢具都是古典風格——絲絨沙發、桃花心木茶幾、鑲嵌細工的邊櫃。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薄灰，但儲存完好。
“這些傢具都包含在拍賣中嗎？”張偉問。
“全部包含。”詹姆斯點頭，“從傢具、窗簾、地毯，到牆上的畫作、桌上的銀器，甚至酒窖裡的藏酒——所有動產都隨房產一併出售。原主人沒有繼承人，根據遺囑，全部收歸國有。”
張偉點點頭，手指拂過沙發的絲絨表麵。有點舊，但質地依然厚實。
他們依次參觀了小會客廳、餐廳、早餐廳、圖書室。每個房間都保持著一種時間凝固的狀態：圖書室的書架上擺滿了皮革封麵的舊書，有些書脊上的燙金標題已經模糊；餐廳的長桌能坐下四十人，銀質燭台上還留著半截蠟燭；早餐廳的窗邊擺著藤椅和小圓桌，彷彿主人剛剛用完早餐離開。
廚房讓張偉印象深刻——不是現代那種開放式廚房，而是傳統英式的大廚房，有巨大的鑄鐵爐竈、銅鍋掛在牆上、石製的水槽。配餐室裡，整麵牆的櫥櫃裡擺滿了瓷器餐具。
“二層是臥室區。”詹姆斯帶著他們走上寬闊的樓梯，紅木扶手被打磨得溫潤光滑。
主臥室套房佔據了二樓最好的位置。臥室本身就有一百五十平米，四柱床上掛著厚重的帷幔。相連的起居室有壁爐和舒適的沙發，書房裡有一張巨大的書桌，書桌後的書架直抵天花闆。更衣室像個小型服裝店，有整排的衣櫃和島台。浴室則是維多利亞風格，有 claw-foot 浴缸和大理石洗臉台。
“這裡……”張偉在書房裡轉了一圈，手指輕輕敲擊牆壁，“建築結構上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設計？比如密室、夾層之類的？”
詹姆斯笑了：“很多客人都問過這個問題。這種老建築通常確實有秘密空間，但據我所知，橡樹莊園在歷次維修和檢查中，沒有發現明確的密室。當然——”他眨眨眼，“這不代表沒有。以前的貴族都很擅長藏東西。”
張偉若有所思。他仔細檢視了書房的牆壁、地闆、書架背後，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看來要麼是真的沒有，要麼是藏得太好。
另外六間客臥套房也都各具特色，每間都帶獨立浴室，有的能看到花園，有的能看到遠處的樹林。
三層是標準客臥，房間稍小，但也都很精緻。趙倩在一間朝南的房間裡駐足，輕聲說：“這裡光線真好。”
參觀完主樓，他們來到外麵的附屬建築。三棟侍從房是典型的英式 cottage，紅磚建造，斜屋頂，每棟都有起居室、廚房、三間臥室，維護得不錯。
馬廄裡還保留著馬廄的味道，八個隔間空著，地麵鋪著乾草。穀倉是木質結構，內部空間高闊，陽光從高窗射入，在空氣中形成光柱。
“這裡可以改造成很多東西。”高峰環顧穀倉，“倉庫、工作室、甚至小型展覽廳。”
最後，詹姆斯帶著他們參觀了花園和樹林。花園是典型的英式自然風格，有玫瑰園、噴泉、涼亭，但因為一年多無人打理，雜草叢生，反而有種野性的美。樹林很深，橡樹、山毛櫸、白蠟樹高大茂密，林間有小徑蜿蜒。
“一百英畝土地全部用石牆或樹籬圍起來了，完全私密。”詹姆斯說，“莊園有自己的水井和汙水處理係統，電力係統前年剛升級過。”
回到主樓大廳，張偉站在那麵巨大的家族肖像畫前。畫中的老伯爵目光深邃，彷彿在審視著這座莊園的新主人。
“怎麼樣？”高峰問。
張偉沉默良久，緩緩點頭：“比我想象的更好。”
回倫敦的路上，張偉一直在思考。沒有發現密室——這反而讓他放心。如果拍賣行或政府工作人員已經發現密室並清空了裡麵的東西，那才麻煩。現在這樣，他完全可以自己“製造”一個發現。
但另一個問題浮現出來：資金。
四千二百萬英鎊，雖然現在手上有四千三百多萬，但這是全部可用資金。拍下古堡後，還需要留出維護費、雇傭人手的費用、重新佈置的費用……
“高峰，拍賣會有可能以低於起拍價成交嗎？”張偉問。
“可能性很小。”高峰搖頭，“這種政府拍賣通常設保留價，如果達不到保留價就會流拍，等下次再拍。但這次因為是遺產處理，有儘快變現的壓力，也許……”
張偉手指敲著膝蓋。他需要後備計劃——萬一有人競拍，價格擡上去，他可能就得放棄。
回到酒店，張偉讓王婷重新覈算了所有資金。拍賣在下週五，還有六天時間。這幾天他還能做什麼？
接下來的幾天，張偉沒有再去古董市場“撿漏”——太頻繁會引起懷疑。他隻是在倫敦各處轉轉，瞭解這座城市，同時也在思考另一個問題。
週二下午，他帶著趙倩去了邦德街。這裡是倫敦最奢華的購物區，奢侈品店一家挨著一家。在一家珠寶店的櫥窗前，張偉停下了腳步。
櫥窗裡展示著一套鑽石首飾：項鏈、耳環、手鏈，在燈光下璀璨奪目。標籤上的價格讓趙倩倒吸一口涼氣——二百八十萬英鎊。
“真漂亮……”趙倩小聲說。
張偉卻想到了別的事。
鑽石。六十年代。那個特殊的時期，很多資本家、知識分子變賣家產，換取黃金、珠寶、外幣，想方設法出國。黃金是硬通貨，但太重。珠寶玉石有鑒定門檻。而鑽石——體積小，價值高，便於隱藏和攜帶。
如果他從現代帶一批人造鑽石過去呢？
現在的人造鑽石技術已經很成熟，儀器都很難區分。成本隻有天然鑽石的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分之一。在六十年代的黑市上，完全可以當作天然鑽石出售。
這個想法讓張偉心跳加速。他需要查查從哪裡能大批量購買高質量的人造鑽石。
“老闆？”趙倩注意到他走神了。
“沒事。”張偉收回思緒，“走吧，去看看別的。”
設定
繁體簡體
週五終於到了。
佳士得國王街拍賣廳裡座無虛席。這場拍賣會規格很高，有印象派畫作、古董珠寶、珍貴手稿，還有幾處高階房產。張偉和趙倩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，高峰和王婷分別在他們兩側。
拍賣開始了。第一件拍品是一幅莫奈的小幅油畫，起拍價八十萬英鎊。競拍很激烈，價格很快飆到一百五十萬，最後以一百九十萬成交。
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都是珠寶。一串天然珍珠項鏈，一顆二十克拉的藍寶石，一枚古董戒指……每件的成交價都在百萬英鎊以上。
張偉觀察到，參與競拍的人分幾種：有專業的珠寶商人，出價謹慎；有中東麵孔的買家，舉牌隨意；還有電話委託的，不知道背後是誰。
最讓張偉印象深刻的是一對鑽石耳環。起拍價六十萬，最後以二百二十萬成交。得主是個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，成交後隻是微微點頭，彷彿隻是買了個小玩意兒。
“有錢人真多。”趙倩忍不住小聲說。
張偉深有同感。在這個圈子裡，錢好像真的隻是一個數字。
拍賣進行到中段，房產部分開始了。先是倫敦市中心的兩套豪宅，分別以一千八百萬和兩千三百萬成交。接著是蘇格蘭的一座城堡，起拍價九百萬，最後流拍——可能太偏遠，維護成本太高。
終於，拍賣師清了清嗓子：“女士們先生們，接下來是今天最特殊的拍品之一——橡樹莊園，位於肯特郡與蘇塞克斯郡交界處。”
大螢幕上出現了城堡的照片和視訊。拍賣師用充滿感情的聲音介紹著：“這座歷史可追溯至18世紀的莊園，佔地一百英畝，主堡擁有超過三十間房間，所有傢具陳設保持原狀……起拍價，四千二百萬英鎊。”
拍賣廳裡安靜了幾秒。
張偉感到手心冒汗。他緊緊盯著拍賣師，等待第一個舉牌。
五秒。十秒。十五秒。
沒有人舉牌。
拍賣師有些意外，但經驗豐富，他重新介紹起莊園的優點：“……難得一見的完整歷史莊園，所有動產一併出售，真正的拎包入住機會……”
還是沒有人舉牌。
張偉的心跳越來越快。難道……
“有人出價嗎？”拍賣師環視全場，“四千二百萬，一次。”
張偉的手微微顫抖。他強迫自己冷靜，再等等。
“四千二百萬，兩次。”
拍賣師已經準備落錘流拍了。這時，張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號牌。
“187號！四千二百萬！”拍賣師的聲音明顯振奮起來，“有人出價四千二百萬！”
全場的目光都投向張偉。那些目光裡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不解——為什麼會有人買這種“麻煩”？
拍賣師繼續努力：“四千二百萬，第一次……還有人加價嗎？這樣一座歷史悠久的莊園，這樣的機會難得一見……”
張偉屏住呼吸。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舉牌，他就得考慮是否跟進——而他的資金不允許他跟進太多。
“四千二百萬，第二次。”
拍賣廳裡依然安靜。有些人竊竊私語，但沒有人舉牌。
“四千二百萬，第三次……成交！”
木槌落下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恭喜187號買家，以四千二百萬英鎊購得橡樹莊園！”
張偉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成功了。以起拍價，沒人競爭。
趙倩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，眼睛發亮。高峰和王婷也露出笑容。
辦理手續時，張偉才從工作人員那裡聽到一些議論。原來這棟莊園流拍過一次，因為很多人覺得“晦氣”——原主人去世，沒有繼承人，像被詛咒了一樣。而且莊園太大，維護成本太高，不是超級富豪根本養不起。
這些對張偉來說都不是問題。晦氣？他穿梭於兩個世界之間，還在乎這個？維護成本？他有的是辦法賺錢。
簽完最後一頁檔案，拿到產權證書的臨時證明時，張偉的手終於不再顫抖。
橡樹莊園。現在，是他的了。
走出佳士得大樓，倫敦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。張偉站在台階上，看著街上來往的車流，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“老闆，接下來做什麼？”趙倩問。
張偉想了想：“三件事。第一，聯絡清潔公司和園藝公司，把莊園徹底打掃清理。第二，開始招聘管家、園丁、保安。第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幫我查查，英國哪裡能大批量購買高品質的人造鑽石。”
“人造鑽石？”趙倩疑惑。
張偉笑了笑，沒有解釋。
有些計劃，隻需要他自己知道。
坐進車裡，張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佳士得的大樓。這座建築見證了他英國計劃的又一個裡程碑。
接下來，他要開始佈置那個古堡了。那些從六十年代帶來的古董，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、合理的“安身之處”。
而人造鑽石計劃，將是連線兩個世界的又一條隱秘通道。
車子駛入倫敦的車流。張偉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古堡的畫麵。這一次，畫麵更加清晰了——蜂蜜色的石牆，落地長窗，還有那些即將被“發現”的、塵封多年的東方珍寶。
歐洲據點，已正式落成。
下一步，是時候考慮返回六十年代，開始新一輪的物資收集和古董搜羅了。畢竟，古堡的密室，可不能空著。
設定
繁體簡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