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,天還沒亮透。張偉從暖和的被窩裡爬起來,披上棉襖出了正房。院子裡冷得嗬氣成霜,他搓了搓手,快步走進西耳房的鍋爐房。
鍋爐裡的火還泛著暗紅的光。他開啟爐門,用鐵鍬添了幾鏟子煤——火苗“呼”地躥起來,映亮了他睡意未消的臉。他小心地壓好火,關上爐門,聽著暖氣管道裡隱約的水流聲,這才滿意地點點頭。
回到正房,從空間裡取了兩個菜包,就著鹹菜吃了,又喝了碗熱水,算是早飯。八點整,他鎖好院門,騎著自行車出門。
先去供銷社。春節快到了,櫃檯前人擠人。他排了半小時隊,把手裡所有的工業票副食票都用了——鍋碗瓢勺暖壺水壺等等。
大包小包掛在車把上,蹬車回到四合院。把東西歸置好,他開始從空間裡往外倒騰。
廚房的碗櫃裡,擺上碗盤筷子——都是他在現代買的仿古瓷,青花粗瓷,符合這個年代的審美。油鹽醬醋裝在土陶罐裡,擺在竈台邊。調料瓶貼上手寫的標籤:鹽、糖、醬油、醋。又從空間取出幾包這個時代的調料:八角、花椒、幹辣椒。
接著去後院耳房的庫房。這裡他準備做“明麵”上的儲藏室。從空間取出一百斤玉米麪,二百斤白麪,一百斤大米,用木箱蓋著。油用油罈子裝好,蓋上木蓋。牛羊肉、豬肉各取了二十斤,用油紙包嚴實,放在最陰涼的角落。豬闆油足足五十斤,白花花的一大塊,這是炒菜煉油的寶貝。
廚房裡,白菜、蘿蔔、土豆、紅薯堆了小半牆根。幹蘑菇、木耳、黃花菜用布袋裝好,放在廚櫃裡。
一切佈置妥當,已經快十點了。張偉鎖好所有房門,推著自行車出了衚衕。找個沒人的地方,把自行車收進空間,換出那輛舊摩托。
引擎轟鳴,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地,向著紅星公社的方向疾馳。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他把棉帽往下拉了拉,弓著身子,油門擰到底。
十一點多,熟悉的村莊輪廓出現在視野裡。村口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。張偉放慢車速,在離村子還有二裡地的一片小樹林邊停下。
他從空間裡往外拿東西。先是六件軍大衣,六頂狗皮帽子,毛色油亮。
接著是給家裡人準備的衣物:保暖內衣,用最普通的棉布口袋裝著;藍布、花布,卷得整整齊齊;新棉花,用包袱皮包著;還有成衣——棉襖,外套,褲子,童裝,單鞋、棉鞋、棉皮鞋用麻繩拴在一起。
最後又添了兩條臘肉、十斤白糖。東西把摩托車的挎鬥和後座塞得滿滿當當。
他重新發動摩托,緩緩駛進村子。車輪碾過村道的凍土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。還沒到家門口,就看見院門開了——母親王桂香係著圍裙站在門口張望,父親張建國在院子裡劈柴,幾個妹妹像小鳥一樣飛出來。
“大哥!”最小的秀苗才三歲,跑得搖搖晃晃,張開小手撲過來。
張偉停好車,一把抱起她。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,臉蛋凍得紅撲撲的:“大哥,我好想你!”
“大哥也想你。”張偉從兜裡掏出大白兔奶糖,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,又抓了一把塞進她的小手。
“大哥!”九歲的秀芳撅起嘴。
“都有,都有。”張偉笑著,給每個妹妹都分了糖。秀英、秀蘭、秀娟小心翼翼地接過,含在嘴裡,甜得眯起眼。
這時父母纔看清車上的東西。張建國放下斧頭走過來,看著那堆衣物吃食,倒吸一口涼氣:“這……這麼多?”
王桂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,聲音發顫:“大偉,這些……都是從哪兒弄的?”
“爹,媽,先進屋,外邊冷。”張偉抱起秀苗,一家人幫著把東西搬進堂屋。
堂屋裡,東西堆了一地。張偉坐在炕沿上,開始編故事——這是他每次回家都要做的功課。
“這趟車,事兒多。”他壓低聲音,像說機密似的,“抓了三撥小偷,兩撥倒賣糧票的。繳獲的東西,按規矩,一部分上交,一部分隊裡分。”他指著那六件軍大衣,“這幾件舊的,是繳獲的,人家嫌臟,不要了,我就拿回來了。新的那些衣裳布料,是分的——我按咱家人的尺寸挑的。”
張建國拿起一件軍大衣,裡外翻看。針腳細密,厚實暖和。他摸著厚墩墩的棉花,喃喃道:“這料子……是正經軍用品。”
“爹,”張偉把三件軍大衣推過去,“這三件,您給爺爺、大伯、小叔,一人一件。”又指著另外三件,“娘,這三件,您哪天回孃家,帶給姥爺、大舅、小舅。”
王桂香捧著軍大衣,手有些抖:“這……這合適嗎?你留著穿……”
“我單位發新的。”張偉拍拍自己身上的棉襖,“您看,我這不比這好?”
他又拿起狗皮帽子:“帽子也是,六頂,正好。”
張建國拿起一頂戴在頭上。狗皮毛油光水滑,帽簷寬大,能把耳朵都護住。他對著牆上的破鏡子照了照,嘴角咧開:“暖和!真暖和!”
“爹,您戴這頂新的。”張偉從衣物堆裡翻出一頂現代買的棉帽,樣式樸實,但內裡是加厚絨的。
接著是保暖內衣。張偉拆開一套,展示給父母看:秋衣秋褲是深藍色的棉布,貼身柔軟。“這個,穿在最裡頭,保暖。”他神色嚴肅,“但記住了——不能對外人說。就說是普通的秋衣,咱自己做的。”
王桂香接過,摸著布料,眼圈紅了:“這料子……得多少錢啊……”
“娘,您別問價錢。”張偉把保暖內衣分給家人,“都穿上,今年冬天冷,別凍著。”
他又指著那些布料棉花:“這些,您抽空給家裡人都做身新衣裳。棉花不夠了跟我說,我還能弄。棉衣做得厚實點,別省。”
“哎,哎。”王桂香連連點頭,撫摸著那藍布——是染得均勻的靛藍色,在鄉下難得見到這麼正的色。
張建國抱著三件軍大衣、三頂狗皮帽出門了,腳步輕快。王桂香帶著秀英、秀蘭開始整理東西,把布料按顏色分,棉花稱重,成衣試穿。堂屋裡熱鬧得像過年。
秀苗趴在大哥腿上,仰著小臉:“大哥,這些糖……都是給我的嗎?”
“都是給你的。”張偉揉揉她的頭髮,“但不能一天吃完,牙會疼。”
“我一天吃一顆。”秀苗認真地說,把糖裝進自己的小口袋,拍了拍。張偉又拿了兩套保暖內衣,兩雙新棉鞋,一頂帽子來到了爺爺奶奶那屋。把東西給爺爺奶奶放下,和爺爺奶奶聊了半個多小時,便回到堂屋。
中午飯格外豐盛。王桂香用張偉帶回來的豬頭肉炒了白菜,油放得足,肉片切得厚。熬的小米粥黃澄澄的,摻了白麪的窩窩頭鬆軟可口。
一家七口圍坐在炕桌旁。秀苗啃著窩頭,小嘴油汪汪的:“大哥一回來,就能吃上肉!”
張偉給她夾了塊肉:“那大哥常回來。”
“真的?”秀苗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真的。”張偉摸摸她的頭,心裡卻有些澀——他不能常回來,這個年代,頻繁探親會引起懷疑。
吃完飯,秀英、秀蘭收拾碗筷。張偉抱著秀苗在炕上玩,秀芳、秀娟圍在旁邊,問東問西。
“大哥,京城真有那麼高的樓?”
“有,四五層呢。”
“樓上也能住人?”
“能,一間一間,像鴿子籠。”
“那……那上廁所咋辦?”
“樓裡有廁所,一拉繩,水‘嘩’就沖走了。”
妹妹們聽得入神,想象著那個神奇的世界。
下午三點多,太陽開始偏西。張偉放下秀苗,坐直身子,清了清嗓子。
“爹,娘,有件事得跟你們商量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王桂香放下手裡的針線,張建國磕了磕煙袋鍋。
“我給秀英,”張偉看向坐在炕梢的大妹,“在京城找了個臨時工的活兒。今天……我想帶她過去試試。要是能成,就讓她留下;要是不成,我再送她回來。”
“哐當”——秀英手裡的針線筐掉在地上,線軸滾了一地。她沒去撿,擡起頭,眼眶瞬間紅了,嘴唇顫抖著,說不出話。
王桂香先反應過來:“真的?在哪兒工作?跟你一個單位嗎?”
“還沒定具體單位,”張偉說得含糊,“得先去見見人,看看情況。”
張建國沉默地抽著煙,好半晌才說:“秀英……才十八。”
“十八不小了,”張偉說,“在城裡,十八歲的姑娘當工人的多的是。秀英識字,手腳勤快,沒問題。”
王桂香看看女兒,又看看兒子,眼淚掉下來:“去……去也好。在城裡,總比在鄉下強。”她抹了把臉,對秀英說,“快去收拾東西!”
秀英這纔回過神,手忙腳亂地爬起來。眼淚止不住地流,卻是笑著的。
“不用帶太多,”張偉說,“把我帶回來的新衣裳穿上就行。”
“那哪行?”王桂香已經起身,從炕櫃裡翻出個藍布包袱皮,“女孩子出門,總得帶兩件換洗衣裳,毛巾肥皂,梳子頭繩……”
她一邊唸叨,一邊麻利地給女兒收拾:兩套換洗的舊衣裳——雖然舊,但洗得乾淨,補丁打得整齊;毛巾是新的,印著紅雙喜;肥皂用紙包好;木梳、頭繩、雪花膏,裝進一個小布袋。
秀英換上了張偉帶回來的新衣裳:深藍色的棉襖棉褲,外麵套著紅花棉襖——是王桂香去年用攢的布票給她做的,一直捨不得穿。腳上是新棉皮鞋,頭上戴棉帽,圍巾把臉裹得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雙濕潤的眼睛。
幾個妹妹眼巴巴地看著。秀芳拉著大哥的衣角:“大哥,我也想去……”
張偉挨個摸摸她們的頭:“等大哥幫你們聯絡好學校,一個一個,都接過去。給大哥點時間,好嗎?”
妹妹們很懂事,雖然不捨,還是點點頭。
要走了。張偉領著秀英,先去東廂房跟爺爺奶奶告別。
奶奶拉著孫女的手,老淚縱橫:“去了城裡……聽你哥的話,勤快點兒,別讓人瞧不起……”
爺爺塞給她五塊錢——皺巴巴的,不知攢了多久:“拿著,應急用。”
“爺,我不要……”
“拿著!”爺爺硬塞進她手裡,“窮家富路。”
從爺爺奶奶屋裡出來,院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。大伯一家、小叔一家都來了,還有左鄰右舍。在這個閉塞的村莊,有姑娘進城工作,是天大的事。
“秀英有出息了!”
“去了好好乾,給咱村爭光!”
“常捎信回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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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英低著頭,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圍巾上。王桂香抱著女兒,哭得說不出話。張建國蹲在門檻上,悶頭抽煙,眼圈也是紅的。
“走了。”張偉發動摩托。
秀英坐進挎鬥裡,懷裡抱著藍布包袱。王桂香又追上來,往她手裡塞了兩個煮雞蛋:“路上吃……”
摩托車緩緩駛出村道。後視鏡裡,家人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幾個黑點,消失在暮色中。
秀英終於哭出聲來。她把臉埋進圍巾裡,肩膀一抖一抖。
張偉沒說話,隻是把車速放慢了些。寒風呼嘯,刮在臉上生疼。路兩邊的田野一片枯黃,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顯出蒼涼的輪廓。
兩個小時後,天色完全黑了。北京城的燈光出現在地平線上,星星點點,像散落的珍珠。
摩托車駛進後海的衚衕。張偉停在那扇朱漆大門前,熄了火。
“到了。”
秀英擡起頭,淚痕未乾。她看著眼前氣派的門樓,青磚灰瓦的高牆,愣住了。
張偉掏出鑰匙開門。沉重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開啟,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衚衕裡格外清晰。
他拉亮門廊的電燈——昏黃的光暈灑下來,照亮了精緻的磚雕影壁,青石闆鋪就的院子,整齊的廂房遊廊。
秀英站在門口,不敢進。
“進來。”張偉接過她的包袱。
秀英邁過門檻,腳步輕得像怕踩碎什麼。她看著寬敞的院子,看著雕花的窗欞,看著廊下掛著的大紅燈籠,眼睛瞪得圓圓的,嘴巴微微張著。
張偉領她進了正房堂屋,拉亮電燈。八仙桌、太師椅、花幾、條案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牆上暫時空著,但已經留好了掛字畫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張偉指指太師椅。
秀英小心翼翼地在椅子邊沿坐下,手放在膝蓋上,背挺得筆直。
張偉在她對麵坐下,神色嚴肅:“秀英,你現在大了,哥得跟你說件事。你得記住,不能跟任何人說——爹孃、妹妹、爺奶,誰都不能說。”
秀英緊張地點點頭。
“這院子,”張偉環視四周,“是哥買的。”
秀英呼吸一滯。
“哥除了在鐵路公安上班,還在黑市……倒騰點買賣。”張偉聲音壓得很低,“掙了點錢,就買了這院子。這事兒要是被人知道,哥就得被抓起來——投機倒把,罪很重。”
秀英的臉白了,手緊緊攥著衣角。
“所以你得幫哥保密。”張偉看著她的眼睛,“能做到嗎?”
“能!”秀英用力點頭,聲音發顫,“哥,我死都不會說!”
張偉神色緩和了些:“你的工作,哥現在還沒幫你聯絡上。但這院子得有人看顧——每天得燒鍋爐,看門戶。你先在這兒住著,工作的事,哥慢慢幫你聯絡。”
秀英連忙說:“哥,我不急!我能跟你來城裡,已經……已經像做夢一樣了。沒有工作也行,我每天在家幫你洗衣做飯,打掃院子,我……我很知足。”她頓了頓,小聲問,“就是不知道……爹孃和妹妹們,什麼時候能來……”
張偉站起身,走到她麵前,摸摸她的頭:“用不了多長時間。哥想辦法,把爹孃、爺奶、妹妹們,都接來。”
秀英仰著臉,淚光在眼眶裡打轉,卻咧開嘴笑了:“嗯!哥,我相信你!”
“你先隨便逛逛,挑間喜歡的屋子。”張偉說,“哥去還車。”
他出了門,騎著摩托在衚衕裡轉了一圈,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車收進空間,換出自行車。又在街上轉了轉,從空間裡取出一網兜蔬菜水果——白菜、蘿蔔、蘋果、梨,還有二斤豬肉。
回到四合院時,秀英不在前院。張偉往後院走,聽見東廂房有動靜。
推開門,秀英正在擦桌子。看見他,直起身,有些不好意思:“哥,我挑了這間。”
張偉看了看——這是東廂房靠南的一間,窗戶大,採光好。他本來打算給妹妹們一人一間,按年齡排,這間該是秀英的。
“咋挑這間?”他問。
秀英小聲說:“我看你的佈置……正房是給爹孃和爺奶住的,東西廂房是給我們姐妹的,對不對?”她指指隔壁,“這間離你最近,而且……這已經很好了。”
張偉心裡一酸。在鄉下,母親秀英和妹妹們擠一鋪炕,衣服塞在炕櫃裡,書本文具放在炕桌上。現在有這樣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,有床、有桌、有櫃,在她看來已是天堂。
“行,你喜歡就行。”他說,“走,哥帶你認認地方。”
先去了後院耳房的庫房。推開門,米麪糧油堆得整整齊齊。張偉指著說:“這是咱家的倉庫。廚房缺什麼,就從這兒拿。記住了,不用省著用,別餓著自己,每天想吃啥自己就做啥,不用提各省知道了吧!”
秀英看著那滿屋的糧食,眼睛又瞪圓了——
然後是前院的廚房。張偉拉開電燈,指著竈台、水缸、碗櫃,一一介紹。最後指著鍋爐,爐火正旺,熱氣撲麵。
“這是鍋爐,”他說,“每天得添煤,火不能滅。火越旺,屋裡越暖和。太熱了就把火壓小點。”
秀英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餐廳和廚房通著,紅木圓桌,八把椅子,桌上鋪著藍印花布桌布。秀英摸著光滑的桌麵,喃喃道:“這能坐多少人啊……”
“十個人。”張偉說,“等爹孃妹妹們都來了,正好。”
最後是衛生間。這是秀英最震撼的地方。張偉演示了沖水馬桶,一拉繩,水“嘩”地衝下去,乾乾淨淨。又擰開水龍頭,熱水流出來,冒著白汽。
“這是洗澡的。”他指著那個大紅木桶,“接滿水,坐進去,舒舒服服泡個澡。在鄉下,一年也洗不上一次,在這兒,想洗就洗。”
秀英的臉紅了,眼睛卻亮晶晶的。
“一會兒吃了飯,你好好的洗個澡。”張偉說,“現在,咱先做飯。”
兄妹倆在廚房忙活起來。秀英挽起袖子,洗米切菜,動作麻利。張偉把那兩斤豬肉切成塊,準備做紅燒肉。
一個多小時後,飯菜上桌。紅燒肉油亮紅潤,白菜燉粉條熱氣騰騰,米飯蒸得鬆軟。兄妹倆圍著圓桌坐下,桌上擺著兩菜一湯。
秀英捧著飯碗,遲遲不動筷子。
“吃啊。”張偉給她夾了塊肉。
秀英低下頭,扒了一口飯,眼淚掉進碗裡。
“哭啥?”張偉輕聲問。
“哥……”秀英哽咽著,“我……我就是覺得……像做夢。這麼好的房子,這麼好的飯菜……我……”
“以後天天都能這樣。”張偉又給她夾了塊肉,“快吃,涼了。”
秀英用力點頭,大口吃飯。紅燒肉的香味在嘴裡化開,她吃得滿嘴流油,一邊吃一邊笑,笑著笑著又掉眼淚。
吃完飯,秀英搶著洗碗。張偉回到自己房間,從空間裡取出新的內衣褲、秋衣秋褲,還有一套棉布睡衣,拿到秀英屋裡。
“一會兒洗完澡,換這個。”他說。
秀英臉紅得像蘋果,輕輕點頭。
張偉去衛生間給她放洗澡水。熱水“嘩嘩”流進木桶,水汽氤氳。他試了試水溫,又兌了些涼水。
“洗吧。”他對站在門口的秀英說,“洗髮水、香皂在架子上。那個綠瓶的是洗頭的,白瓶的是擦身子的。別用太多,沖乾淨就行。”
他關上門出來。回到自己房間,坐在書桌前,點了支煙。
窗外,北京城的夜安靜下來。遠處隱約有電車的聲音,更遠處,火車站的方向傳來汽笛的長鳴。這個城市正在沉睡,而這個院子裡,第一次有了兩個主人。
一個小時後,秀英敲門進來。她穿著那套棉布睡衣——淺藍色,印著小碎花,身上披著棉襖。頭髮濕漉漉的,臉上帶著洗澡後的紅暈。一股淡淡的香皂味飄過來。
“哥……”她小聲說,“洗完了。”
張偉遞給她一塊新毛巾:“頭髮擦乾,別感冒。”
秀英接過毛巾,一邊擦頭髮一邊問:“哥,衛生間裡那些瓶子……洗頭的,擦身子的,香香的,是從哪兒買的?”
“那些啊,”張偉麵不改色,“是別人從蘇聯捎回來的。稀罕貨,別往外說。”
秀英笑了,眼睛彎彎的:“哥,這房子……簡直太好了。我做夢都夢不到這麼好的地方。”
“以後會更好。”張偉也笑了,“去睡吧,不早了。”
秀英走到門口,又回頭:“哥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門輕輕關上。張偉坐在燈下,聽著隔壁傳來輕微的動靜——是秀英在鋪床,在走動,最後安靜下來。
他掐滅煙,走到窗前。院子裡,月光如水,青磚地麵泛著清冷的光。東廂房的窗戶暗著,秀英應該睡了。
這個家,終於有了第一個人。
雖然還有很多事要做——要給秀英找個合理的工作,要把家人的戶口慢慢遷來,要應付這個年代的審查和懷疑……但至少,第一步邁出去了。
他回到床邊,脫衣躺下。被窩裡暖烘烘的,暖氣片散發著穩定的熱量。
在這個1960年的冬夜,北京後海的這座四合院裡,一對兄妹安然入睡。而對於這個家來說,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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