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一睜眼，天光已經大亮。他摸出枕邊的手錶看了看——快九點了。對麵床上，王師傅已經不見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他起身穿好衣服，走到外間洗漱。冰涼的自來水拍在臉上，讓人瞬間清醒。回到屋裡，張強還蜷在被窩裡，睡得正香。
“強哥，強哥，”張偉推了推他，“快起吧，再睡晚上又該睡不著了。”
張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打了個哈欠:“幾點了？”
“快十點了。”
“謔，睡過頭了……”張強坐起來，慢吞吞地穿衣服。他出去洗漱完回來，坐在床沿點了根煙，深深吸了一口，這纔算徹底醒過來。
煙霧在晨光中緩緩上升。張強彈了彈煙灰，忽然想起什麼:“對了，你昨天問我為啥家不在北京還買那麼多糧食，——忘了跟你交代這個規矩了。”
張偉看著他，等下文。
“咱們每次出車帶回去的東西，”張強吐了個煙圈，“得先交隊裡。隊裡那麼多人，家屬院的老老小小，都指著咱們這些跑外線的往回捎點東西。大家生活都不容易，有點糧食分一分，能幫一點是一點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張偉:“所以每次出來，隻要有機會，就儘可能多買點糧食。回去一半交隊裡，剩下的自己拿回家。我昨天看你小子買了二十斤白麪，還以為你懂規矩呢。”
張偉這才恍然大悟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是想著給家裡老人吃點細糧……他們身上都浮腫了。”
張強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孝敬老人是應該的。你身上錢夠不夠？不夠的話，哥這兒還有點……”說著就要掏口袋。
“不用不用，”張偉連忙擺手，“我上班時候家裡給帶了點錢。夠用。”
“那行，”張強掐滅煙頭，“今天咱再休整一天，明天早上七點的車。走，哥帶你下館子去，不吃食堂了！”
兩人穿戴整齊出了招待所。寒風凜冽，但陽光很好，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。走了十來分鐘，看見一家國營飯店，門臉不大，但窗玻璃擦得乾淨。
推門進去，屋裡暖烘烘的。張強熟門熟路地走到櫃檯:“同誌，來份酸菜大骨頭，十個窩頭。”
櫃檯後的女服務員擡頭看了他們一眼，在本子上記了一筆:“等著吧。”
兩人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。不一會兒，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燉骨頭端了上來。骨頭剃得不算乾淨，但湯色奶白，酸菜的香氣混著肉香直往鼻子裡鑽。
“來，趁熱！”張強抓起一塊骨頭就啃。
張偉也拿起一塊。骨頭上的肉燉得酥爛，用牙一撕就下來。酸菜吸飽了肉湯，酸香開胃。他就著窩頭，不知不覺吃了四個。
張強把剩下的六個窩頭全包圓了，最後連盆底的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兩人吃得滿頭大汗，滿足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舒坦……”張強抹了抹嘴，“這兒的酸菜地道，比北京的強。”
結了賬，張強又領著張偉去附近的供銷社“開開眼”。供銷社裡人不多，貨架上東西也少，大多商品旁邊都掛著“憑票供應”的小牌子。
張偉轉了一圈，發現隻有山核桃不要票。他想了想，對售貨員說:“同誌，要二十斤山核桃。”
“五毛一斤。”售貨員是個胖胖的大姐，從櫃檯底下拖出個麻袋。
張強在一旁看得直咧嘴:“你小子，買這玩意兒幹啥？磕起來費勁不說，還不出數。”
張偉付了錢，從袋子裡抓出一把遞給張強:“強哥，這你就不懂了。山核桃補腦，越吃越聰明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張強接過核桃，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真的，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吃了特別好。老人吃了不得老年癡獃，孩子吃了從小聰明。”
“啥是老年癡獃？”
張偉愣了一下，才意識到這個年代可能還沒這個說法。他解釋道:“就是有的老人年紀大了，就糊塗了，啥也記不住，那叫老年癡獃。”
張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“那我爺爺奶奶、姥姥姥爺都沒糊塗，原來是吃山核桃吃的？”
張偉被他這邏輯逗得差點笑出來，硬是憋住了:“對……可能吧。”
兩人提著山核桃出了供銷社。外頭實在太冷，站一會兒手腳就凍得發麻，於是直接回了招待所。
一進屋，暖意撲麵而來。張強把帽子一摘:“我去找他們打撲克，你去不？”
張偉搖搖頭:“你去吧，我躺會兒。晚上還得去黑市呢。”
“行，那你歇著。”張強轉身出去了。
張偉躺在床上，卻睡不著。他想著明天就要回北京了，得抓緊時間再弄點東西。空間裡還有不少貨，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出手。
迷迷糊糊不知躺了多久，聽見張強在走廊裡喊:“大偉！吃飯了！”
食堂今晚是白菜燉豆腐。豆腐切成大塊，和白菜一起燉得軟爛，雖然沒有肉，但豆香味很足。張偉打了滿滿一飯盒，就著窩頭吃得津津有味。
吃完飯，張強又去打撲克了。王師傅洗漱完回來，跟張偉打了個招呼，早早睡下了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張偉躺在床上，聽著窗外的風聲，等著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九點半，他輕手輕腳地起身，穿好衣服，戴上黑頭套，悄悄出了門。
夜色已深，哈爾濱的街道空曠寂靜。張偉熟門熟路地來到黑市，打著手電筒開始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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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的攤位似乎比昨天還多。他慢慢走著，忽然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停下——攤主麵前，赫然擺著一整套虎骨，用紅繩紮著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這個怎麼賣？”張偉蹲下身。
攤主是個瘦小的老頭，擡眼看了看他:“兩千五。”
“太貴了。”
“這可是整副的，難得的很。”
兩人你來我往講了一會兒價，最後以兩千二成交。張偉小心地把虎骨包好，收進隨身的大布袋裡。
繼續往前走，他又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發現了新東西——幾條進口香煙，三五和萬寶路，包裝完好。
“這煙怎麼賣？”
攤主是個年輕人，低聲說:“三五一百一條，萬寶路九十。”
張偉心裡一驚——這價格不是一般的高。他仔細打量攤主，忽然靈光一閃:這人說不定就是光頭手下的人。
他沒有買煙，而是直接轉身，往黑市深處走去。
找到光頭時，他正在屋裡吃晚飯——一碟花生米，半瓶白酒。看見張偉進來，光頭眼睛一亮:“兄弟！又來了？是不是又有好貨？”
張偉在桌邊坐下，想了想，決定再出一批貨:“五十台相機，一百塊手錶，五百斤紅糖，五百個打火機。”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打火機，放在桌上。
光頭拿起打火機，“哢嚓”一聲打著火，火苗穩定:“這個六塊一個。紅糖五塊一斤。相機手錶還是老價錢？”
張偉點頭。
光頭掐著手指算了算:“那就是……四萬五千五？”
“對。”張偉頓了頓，又問，“你這兒有三五和萬寶路嗎？什麼價？”
光頭挑了挑眉:“兄弟是自己抽還是……”
“自己抽，也送人。”
“那行，”光頭爽快地說，“三五給你五十一條，萬寶路四十。要多少？”
“各來二十條吧。”
“那就是一千八百。”光頭重新算了賬，“總共四萬三千七。兄弟，哥哥再送你條好煙。”
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條中華，放在桌上:“特供的，市麵上見不著。就這一條了，別嫌少。”
張偉拿起看了看，確實是好煙:“謝了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光頭擺擺手，“還是老地方？”
“對，一個小時後，你帶人帶錢過去。我先去安排我們的人撤出來。”
“得嘞！”
張偉起身離開，再次來到昨天交易的那處廢棄小院。他從空間裡取出說好的貨——相機、手錶、紅糖、打火機，堆在牆角。然後點了根煙，在黑暗裡靜靜等著。
大約半個小時後，遠處傳來車輪軋過積雪的聲音。張偉用手電筒朝那邊晃了晃訊號。
光頭推著闆車來了，身後跟著兩個手下。他把一個布包和一個紙箱遞給張偉:“兄弟，錢和煙，你先點。”
張偉當場開啟布包，把錢倒在地上，快速清點——捆數沒錯。又開啟紙箱，裡麵整齊碼著四十條煙，最上麵是那條中華。
“沒問題。”他把錢裝好。
這時，小院裡傳出兩聲口哨——貨驗完了。
“錢貨兩清。”張偉提起東西，“以後有機會再合作。”
“兄弟！”光頭在後麵喊，“我姓蔣！江湖上給麵子，都叫我蔣光頭！”
張偉回頭，在夜色中沖他擺了擺手，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他沒有直接回黑市，而是繞了幾個圈，確認沒人跟蹤，這才往招待所方向走。快到招待所時，他從空間裡取出一袋玉米麪——大約一百斤，扛在肩上。
推開招待所大門，大廳裡還有幾個同事在聊天。看見張偉扛著糧食進來，大家會心地笑了笑。
“小張也買糧了？”
“嗯，給隊裡帶點。”張偉應道。
回到房間，王師傅和張強都已經睡了。張偉輕手輕腳地把糧袋放在牆角，脫了衣服鑽進被窩。
這一夜，他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早上，感覺有人在推自己。張偉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張強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。
“兄弟，快起吧，”張強壓低聲音，“吃完早點，咱們就該上車了。”
窗外的天，剛剛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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