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宿舍灰白牆麵。耳邊傳來張強有節奏的呼嚕聲,一聲高一聲低,像是在給這間簡陋的屋子打著拍子。他翻了個身,把棉被往上拉了拉,繼續閉目睡覺。
第二天起來,張偉先洗漱完,便來到樓下的空地開始鍛煉。初冬清晨的空氣清冽刺鼻,他先繞著宿舍區跑圈,腳步聲在寂靜的院子裡回蕩。跑了四十分鐘,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,他又回到院子中央做起拉伸——弓步壓腿、體側伸展,動作一絲不苟。
鍛煉了一個小時,渾身熱氣騰騰。張偉回宿舍擦了把臉,涼水拍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。
“強哥,走,吃早點去。”他拍了拍還在穿衣服的張強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張強麻利地套上棉襖,兩人一前一後往食堂走。
食堂裡已經排起了隊。張偉看了眼今日供應:玉米糊糊,黑麪饅頭。他排到視窗,要了兩碗糊糊,端著走到桌邊。坐下後,他從挎包裡掏出個布包,開啟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。
“謔!”張強眼睛一亮,“大偉,從哪兒弄的?這年頭還能買上包子?”
張偉麵不改色:“早起跑步,碰見個騎自行車的人悄悄在賣。我買完他就走了,神神秘秘的。”
張強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包子,又看了看張偉,最終還是食慾佔了上風:“管他呢,有得吃就行。”他抓起一個咬了一大口,肉餡的香味在嘴裡散開,滿足地眯起眼,“香!真香!”
兩人一人吃了三個包子,又把碗裡的玉米糊糊喝得乾乾淨淨。張強抹抹嘴:“這頓舒坦。”
回到宿舍,張強開始給張偉講解車上注意事項。他從床底下拖出個帆布袋,一件件往外拿,這是手電筒,電池備了兩節。這是……”
張偉認真聽著,把要點記在隨身的小本子上。
“對了,還得領裝備。”張強站起身,“走,我帶你去裝備科。”
兩人來到辦公樓二層的裝備科。值班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同誌,戴著一副老花鏡,正低頭看報紙。
“王師傅,領裝備。”張強敲了敲窗戶。
老王擡起頭,推了推眼鏡:“新來的?證件。”
張偉遞上工作證。老王慢悠悠地翻開登記簿,找到張偉的名字,又慢悠悠地從身後櫃子裡取出一根警棍和一副手銬。
“簽字。”他把東西從視窗遞出來。
張偉接過警棍,在手裡掂了掂——就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棗木棍子,約莫小臂長短,握柄處纏著幾圈布條防滑。他撇撇嘴:“王師傅,咱們就配這個?”
老王從眼鏡上方瞅了他一眼:“怎麼,嫌不好?這可是正經棗木的,結實著呢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張偉比劃了一下,“我是說,能不能做成那種……能伸縮的?方便攜帶。”
老王還沒說話,張強先樂了:“你小子想得美!伸縮警棍是有,但那得是局裡領導、重要崗位才配。咱們基層跑車的,有這根棗木棍就不錯了。”
張偉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年代已經有伸縮警棍了,隻是配發不到基層。他心裡暗暗記下:下次從現代帶兩根過來。
拿著警棍手銬回到宿舍,張偉還在琢磨:“強哥,你說這棍子打人疼不疼?”
“疼?”張強嗤笑一聲,“你試試往大腿上抽一下,保準青紫三天。不過這玩意兒主要是威懾,真碰上硬茬子……”他拍了拍腰間,“還得靠這個。”
張偉知道他指的是槍,點點頭。
兩人在宿舍裡抽煙喝茶閑聊。張偉看了看錶,才十點多,實在坐不住了:“強哥,我去隊裡轉轉。”
“去吧,熟悉熟悉也好。”
張偉來到乘警隊辦公室,屋裡已經有四五個人了。他從包裡掏出一包“大前門”,挨個散了一圈:“各位師傅,抽煙。”
“喲,小張來了!”一個四十多歲的老乘警接過煙,“聽說你分到我們隊了?”
“是,以後還請各位師傅多指點。”張偉笑著給大家點上火。
煙霧很快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,張偉一邊聽一邊幫忙整理桌上的檔案,偶爾遞個材料送個檔案,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。
午飯在食堂吃的炒土豆片,油水不多,但管飽。吃完飯,張偉溜達著找了個沒人的角落,從空間裡取出五六個鋁製飯盒,用布袋裝好,然後朝國營飯店走去。
飯店裡冷冷清清,隻有一兩個客人在吃飯。現在沒肉菜供應,大家都不愛來這裡了。張偉跟櫃檯後打毛衣的大嫂打了個招呼,徑直繞進後廚。
劉師傅正在擦拭竈台,聽見動靜回過頭,臉上露出笑容:“小張來了!你要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。”
“辛苦劉哥。”張偉把布袋遞過去。
劉師傅接過,開啟一看是五六個飯盒,樂了:“你這是要出遠門?”
“嗯,跑趟車。”張偉湊到竈台前,掀開大鍋蓋——鍋裡是紅燒豬頭肉,色澤紅亮,香氣撲鼻。旁邊籠屜裡還蒸著包子。
劉師傅手腳麻利地把飯盒一字排開,用大勺把紅燒肉連湯帶肉舀進去,還有醬好的牛肉早已切好,每個飯盒都裝得滿滿當當。又拿過另一個布袋,裡麵是100多個白麵包子和40多張油烙餅。
“我留了一飯盒。”劉師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,“家裡小子饞肉饞得不行……”
“應該的應該的。”張偉擺擺手,掏出煙給劉師傅點上,“劉哥,這次去哈爾濱,我看看能不能弄點當地特產回來,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幫忙收拾。”
劉師傅拍著胸脯:“沒問題!不管你弄回啥,隻要是能吃的,哥都能給你做成美味!”
張偉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布袋走出飯店,找了個僻靜巷子把東西收進空間,又取出一隻帆布提包,往裡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做掩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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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四點了。張強正在檢查自己的配槍,看見張偉回來,擡了擡下巴:“東西都準備好了?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“行,那咱們五點出發。”
時間一到,兩人穿戴整齊——冬執勤服外麵套著警用大衣,棉帽戴得端正。張強從辦公室拿了台賬本遞給張偉:“這個你拿著,路上發生什麼事兒都得記下來,回來要寫總結。”
張偉鄭重接過,放進提包裡。
兩人來到車站時天已經擦黑。站台上人來人往,綠皮火車像條長龍靜靜地臥在軌道上。張強領著張偉直接走向列車中部,一個五十多歲、穿著鐵路製服的男人正在車門口抽煙。
“李車長!”張強招呼道。
李車長轉過頭,臉上露出笑容:“小張來了?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們隊新來的,張偉。”張強介紹,“大偉,這是李車長,跑這趟線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李車長好。”張偉敬了個禮。
“好好好,年輕人精神!”李車長拍拍張偉的肩膀,“以後多跟張強學,他可是我們線上的老手了。”
這時另一個乘警也到了,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,姓王。三人打了招呼後,李車長說:“先去安頓一下。”
他們來到軟臥車廂。張強推開最後一個包廂的門:“咱們乘警沒固定休息室,一般就找空著的軟臥包廂。這趟車這個包廂沒賣出去,咱們就擱這兒。要是都賣出去了,就得自己找地方,實在不行去乘務員的小隔間擠擠。”
包廂裡四個鋪位,鋪著墨綠色的毯子。張強把行李放到下鋪:“咱們是白班夜班輪著來。我和王哥常年跑這趟線,一個白班一個夜班。你剛來,跟著我值班,晚上警醒著點。車上巡邏的時候一定仔細,小偷多,還有投機倒把的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對了,巡邏的時候最好戴個口罩。沒口罩就把鼻子捂嚴實點——車裡煙灰大,轉一圈下來鼻孔全是黑的。”
張偉點頭記下。
安頓好行李,張強帶著張偉熟悉列車。從軟臥到硬臥再到硬座,一節節車廂走過去。張偉仔細觀察著:軟臥包廂還算舒適,硬臥是六人隔間,鋪著薄褥子的硬闆床,硬座則全是麵對麵的木條長椅。每節車廂連線處都有棉門簾,但硬座車廂裡依然能感到寒意——隻有車廂中間那個鐵皮爐子散發著有限的熱量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站台上響起鈴聲。
張強一拉張偉:“下車,準備放客了。”
兩人跳下站台,開始維持秩序。旅客們提著大包小包往車上擠,隊伍很快就亂了。張強大聲吆喝著:“排隊!都排隊!別擠!”
看見有插隊的,他上去就是一腳:“往後站!”那人縮縮脖子,乖乖退回隊伍裡。
張偉學著他的樣子,在人群外圍巡視。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麵孔,忽然停在一個乾瘦男人身上——那人眼神閃爍,一接觸到張偉的視線就迅速移開,接著開始悄悄往人群外圍退。
張偉心裡一動,想起書上說的:這心虛的人往往不敢與人對視,肯定有問題。他不動聲色地往那邊靠近。
那男人見張偉過來,轉身就走,腳步越來越快。
“站住!”張偉大喝一聲。
那人渾身一激靈,拔腿就跑。
張偉立刻追了上去。張強聽見動靜也趕過來:“什麼情況?”
“那個人看見我就跑,有問題!”
張強反應極快,拔出配槍:“站住!再跑開槍了!”
那人不管不顧,悶頭往前沖。張偉加快速度,幾個大步追上,從腰間抽出警棍,掄圓了往他後背抽去!
“啪”的一聲悶響,那人往前踉蹌幾步,撲倒在地。
張偉撲上去,膝蓋頂住他的後背,反剪雙手,“哢哢”兩下戴上手銬。
這時王乘警也趕到了:“怎麼回事?”
“這人看見警察就跑,肯定有問題。”張偉喘著氣說。
張強看了眼站台大鐘:“馬上開車了,移交站前派出所吧。”
張偉揪著那人衣領把他提起來。正要走,張強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他走上前,把那人的棉帽子摘下來,又在他身上摸索一番,最後乾脆把他的棉衣也扒了下來。那人穿著單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
“送派出所也是便宜他們。”張強把棉衣棉帽塞給張偉,“這玩意兒咱們拿著,誰家有人需要還能搭個人情。給你了,我們都不缺。”
張偉抱著還帶著體溫的棉衣,有些發懵。他這才真正意識到,這個年代的執法方式和後世完全不同。
開車鈴再次響起。張強推了他一把:“上車!”
兩人跳上列車。車門關閉,汽笛長鳴,綠皮火車緩緩駛出北京站,駛向北方寒冷的冬夜。
今晚是張強的班。張偉跟著他從第一節硬座車廂開始巡視。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,行李架上塞滿了鋪蓋卷、帆布袋,過道裡也蹲著人。看見乘警過來,大家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,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。
張強走在前麵,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麵孔。張偉跟在後麵,學著他的樣子仔細觀察。偶爾看到可疑的,他會要求檢視車票和介紹信,核對無誤後再還回去。
綠皮車在夜色中隆隆前行。車廂連線處“哐當哐當”地響著,煤煙味混合著人體氣味在空氣中瀰漫。張偉握緊警棍,第一次感覺到,這條鐵路線上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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