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到了和蘇晚晴約定的日子。張偉起了個大早，開啟店門後便沏了一壺早茶，坐在茶桌前慢慢喝著。晨光透過玻璃門灑進來，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色。
往常總是第一個到的趙倩今天卻不見蹤影。張偉喝完一杯茶，索性鎖了門出去吃早點。等他拎著豆漿油條回來時，店裡已經熱鬧起來——除了趙蕊，大家都到了。
李梅和陳靜在樓上財務室低聲核對賬目；高老正用一方軟布細細擦拭多寶閣上的一隻青花碗；趙倩則已經換好了工裝，拿著拖把在拖地。
“張總早。”趙倩擡頭看見他，手上動作沒停，“我看您不在，就先打掃了。”
“早。”張偉把早點放在茶桌上，“吃了沒？給你帶了份。”
“我吃過了，謝謝張總。”趙倩抿嘴笑了笑，繼續拖地。
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接著門被推開，趙蕊風風火火地衝進來，小臉通紅：“對不起對不起！堵車了！”
張偉挑眉看她：“你連車都沒有，拿什麼堵車？今天地鐵還堵車？”
趙蕊被噎了一下，訕訕道：“不是……是人多，擠不上來，等了三趟……”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掛好揹包，從櫃檯下拿出抹布準備幫忙。
張偉擺擺手：“別忙了，你倩姐早就打掃乾淨了。趕緊去學習吧，昨天高老講的那些，消化了沒？”
“哦……”趙蕊吐吐舌頭，乖乖從包裡掏出筆記本，蹭到高老身邊，“高爺爺，我這兒有幾個地方沒太明白……”
高老推了推老花鏡，接過筆記本：“哪個？我看看。”
店裡恢復了寧靜。張偉坐在茶桌旁，一邊吃早點一邊翻看手機裡的房產資訊，心裡盤算著那套四合院。
大約十點多，門外響起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。張偉擡頭看去，隻見蘇家姐弟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，同行的還有一位提著公文包、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。
“張老闆！”蘇景辰推門進來，笑容燦爛，“我們又來叨擾啦！”
蘇晚晴跟在他身後，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，襯得氣質越發溫婉。她朝張偉點點頭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“歡迎歡迎。”張偉起身相迎，引他們到茶桌旁坐下，“路上還順利吧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蘇晚晴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，露出裡麵淺灰色的針織連衣裙，“張老闆這兒總是這麼清雅。”
張偉笑了笑，開始燙杯沏茶。紫砂壺嘴傾瀉出琥珀色的茶湯，香氣裊裊升起。
這時，那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，雙手遞給張偉：“張先生您好，我是蘇小姐的法律顧問，姓陳。這是本次交易的合同，請您過目。”
蘇晚晴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：“張老闆看看條款，沒問題的話咱們今天就把手續辦了，我也好安排轉賬。”
張偉接過合同，粗略翻了幾頁——厚厚一遝，條款密密麻麻。他正待細看，趙倩已經走了過來。
“張總，需要我幫您看看嗎？”她輕聲問道。
“也好。”張偉把合同遞給她，“你是學法律的，看看有沒有需要注意的。”
趙倩接過合同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仔細閱讀起來。她的神情專註，時而蹙眉，時而用筆在便簽上記錄什麼。約莫一刻鐘後，她擡起頭，先對張偉點了點頭，然後轉向陳律師。
“陳律師，第七條第三款關於物權轉移的表述，我認為應該更明確一些。另外，我想在補充條款裡加一條：………………：）”
陳律師推了推眼鏡，和蘇晚晴交換了一個眼神。蘇晚晴微微頷首。
“可以。”陳律師爽快地說，“趙小姐考慮得很周全，這一條應該加。”
趙倩重新修改了合同，列印出來。雙方再次確認無誤後，張偉拿起筆，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趙倩，麻煩拿去樓上蓋公章。”張偉把簽好的合同遞給她。
“好的。”
等趙倩拿著蓋好章的檔案下來，張偉起身上樓，從保險櫃裡取出那塊田黃凍石。他用軟布將石頭表麵仔細擦拭了一遍，這才捧下樓來。
“蘇小姐，您驗驗貨。”張偉將石頭輕輕放在茶桌上。
蘇晚晴眼睛一亮，從包裡取出白手套戴上，又拿出一個攜帶型強光手電筒和放大鏡。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石頭，在自然光下緩緩轉動，強光照射下，石體內部的蘿蔔絲紋清晰可見，溫潤如玉的質感在光線下流淌。
足足驗看了十多分鐘，她才輕輕將石頭放回軟布上，摘下手套：“沒問題，確實是上好的田黃凍。”
她看向張偉：“還是轉到您上回那個個人賬戶嗎？”
張偉擺擺手：“這回給您一個我們公司的賬戶。上次實在是公司手續沒辦下來，見笑了。”他示意趙倩將早已準備好的賬戶資訊紙條遞給蘇晚晴。
蘇晚晴接過紙條，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。電話那頭似乎詢問了一些細節，她一一回答，聲音輕柔但條理清晰。
大約十分鐘後，她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：“張老闆，款已經安排轉了，您可以讓財務查一下。”
張偉點點頭，用內線電話撥通了樓上財務室。不一會兒，李會計快步走下樓來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。
“張總，”她湊到張偉耳邊，壓低聲音，“款到了，兩億一千萬，一分不少。”
張偉心裡一塊石頭落地，麵上卻仍是平靜的微笑。他站起身，朝蘇家姐弟伸出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！”蘇景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，“張老闆，以後有好東西可一定先想著我們姐弟啊！”
蘇晚晴也伸手與他相握，指尖微涼：“張老闆，今天就不多叨擾了。改日有空，再來您這兒喝茶。”
“隨時歡迎。”
張偉將三人送到門外。那輛黑色轎車旁，不知何時又多停了一輛線條流暢的大紅旗。司機見他們出來，連忙下車開啟後座車門。
蘇晚晴朝張偉揮揮手，彎腰坐進車裡。蘇景辰則上了前麵那輛黑色轎車。兩輛車一前一後，緩緩駛離了潘家園的街巷。
張偉站在店門口，目送車子消失在轉角，心裡對蘇家姐弟的身份又有了幾分猜測。能開大紅旗，轉賬兩億多眼都不眨……這背景恐怕不簡單。
他轉身回到店裡，還沒站穩，趙蕊就像隻小兔子般蹦了過來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：“老闆！今天中午你必須請大家吃頓好的！這可是公司開張以來最大的一單！”
張偉被她晃得哭笑不得，伸手在她腦門上輕彈了一下：“公司才開張多久？你這‘有史以來’用得倒是理直氣壯。”
“本來就是嘛！”趙蕊不依不饒，“我不管，反正你要請客！我要吃大餐！”
“行行行，請你吃好的。”張偉無奈道，“你挑地方，總行了吧？”
趙蕊眼睛一轉，又想到什麼：“老闆，你是不是該買輛車了？咱們天天靠腿走，稍微遠點的飯店都去不了。”
張偉故意逗她：“我有車啊。”
“在哪兒呢？我怎麼沒看見？”
“我買了輛四米二的廂貨，平時去鄉下收古董用的。”張偉一本正經，“明天開過來，把你也拉上。”
“老闆你討厭！”趙蕊氣得跺腳，“你把我當貨物呀！”
張偉哈哈大笑，揉了揉她的頭髮：“好了好了，過幾天就買。不過得先問問你李姐，公司車牌的手續申請下來沒有。現在買了也上不了牌。”
趙蕊撇撇嘴：“好吧……那今天隻能在附近吃了。我查查手機，看看哪家評分高。”她掏出手機，開始認真翻找。
高老這時走過來，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：“這筆買賣做得值。這價錢算公道，要是上拍賣會，扣完傭金稅費，到手也多不了多少。”他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像這種級別的物件，才真正算得上鎮店之寶。以後有機會多收點這類精品，放在店裡也能充充門麵。不然我那些老朋友打電話來問，我都不好意思吹牛。”
張偉連忙點頭：“高老放心，我一定努力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他心裡卻暗自苦笑。60年代的好東西確實不少，可那個時代的錢太難賺了。糧食肉類雖好出手，但大批量交易容易惹禍上身。看來得好好琢磨琢磨，還有什麼高價值又相對安全的東西可以倒騰。
正想著，手機響了。來電顯示是房產中介的王經理。
電話那頭傳來興奮的聲音：“張總！好訊息！房東答應了，就按您說的九千萬，稅費他們承擔！房東隻要求儘快辦手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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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偉心裡一喜：“沒問題，今天就可以。你帶著所有材料來我店裡吧，地址是……”
掛了電話，他轉身上樓，和李會計交代了購房事宜。李會計一聽是以公司名義購買，眼睛頓時亮了：“這樣好！能抵不少稅，算公司固定資產，折舊還能抵扣……”
張偉擺擺手：“具體操作你專業，全權交給你辦。我就一個要求：儘快。”
他也想早點搬進那個院子。
不到半個小時，王經理就驅車趕到了。他提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，進門後連聲向張偉道賀，然後將產權證、測繪報告、原裝修合同等材料一一攤開在茶桌上。
張偉把李會計和趙倩叫下來，三方當場開始核對。趙蕊湊過來瞄了一眼檔案上的數字，驚訝地捂住了嘴。
她悄悄蹭到張偉身邊，抱住他的胳膊搖晃：“老闆……你把房子買下來，我能不能搬過去住呀？給我一個小房間就行，這樣我就不用租房子了……”
張偉挑眉看她：“你不是住校嗎？”
“我們大四可以不住校了。”趙蕊可憐巴巴地說，“好多同學實習都在外麵租房，就我還擠在宿舍……宿舍晚上十一點就熄燈，我想多學習會兒都不行。”
張偉玩味地打量著她，直把她看得耳根泛紅。趙蕊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，索性挺了挺胸：“老闆你看什麼呀！”
“我在想，”張偉慢悠悠地說，“我那院子雖然大，可正經臥室就一間啊。你要是不介意打地鋪……”
“老闆你流氓！”趙蕊羞惱地捶了他一下，“那麼大的四合院，怎麼可能就一間臥室！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張偉攤手，“總不能讓你睡車庫吧？”
趙蕊眼珠一轉：“我可以住門房！給你看大門！”
“就你這小身闆？”張偉搖頭，“我怕晚上連人帶門一起被偷走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和倩姐一起！”趙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我們倆一起給你看門，總不會被一鍋端了吧？”
張偉被她逗樂了，終於鬆口：“要是你倩姐也願意，倒是可以考慮考慮。”
“耶！老闆最好了！”趙蕊歡呼起來，隨即又壓低聲音，“不過老闆，你可別跟倩姐說是我提的啊……”
“怎麼，敢提還不敢認？”
“哎呀，女孩子要矜持嘛……”
三天後，所有手續辦妥。那套位於潘家園附近的二進四合院，正式歸入了“古今緣藝術品有限公司”名下。
中午，張偉關了店門，帶著全體員工去了全聚德。烤鴨的香氣瀰漫在包廂裡，大家舉杯慶祝，氣氛熱烈。高老難得喝了半杯白酒，臉上泛起紅光；李會計和陳靜小聲討論著購房的稅務處理；趙蕊吃得滿嘴流油，還不忘給趙倩夾菜。
下午回到店裡，趙蕊自告奮勇要陪張偉去買床上用品。
“你那院子裡肯定什麼都缺吧？”她眨著眼睛，“我知道哪家商場品質好，我帶你去！”
張偉想了想，確實需要置辦一批新的被褥寢具，便答應了。
兩人打車來到百貨大樓。趙蕊像是出籠的小鳥，在各個家居專櫃間穿梭，一會兒摸摸這套純棉四件套的質感，一會兒又對那床羽絨被的重量評頭論足。
“老闆，這個顏色好看，配你院子的木色傢具一定很搭。”
“這套毛巾厚實，吸水好。”
“枕頭要買兩個硬點的，對頸椎好……”
張偉跟在她身後，看著她認真的側臉，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張羅，似乎也不錯。
採購的東西多得驚人——被褥、枕頭、毛巾浴巾、廚房用具、清潔用品……幸虧商場提供送貨服務，否則兩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搬回去。
忙忙碌碌一下午，等他們打車回到四合院時，送貨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。兩人又是簽收又是搬運，等到把所有東西歸置到位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趙蕊最興奮。她一進院子就開始“巡視”各個房間，最後停在正房的客臥門口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老闆，我住這間好不好？”
張偉故意闆起臉：“員工住倒座房。”
“不要！”趙蕊撅嘴，“倒座房太靠外了，晚上不安全……萬一有壞人從窗戶爬進來怎麼辦？我害怕。”
“那你住主臥？”張偉逗她。
“也行啊！”趙蕊順桿爬，“那老闆你住哪兒？要不你住倒座房？”
張偉氣笑了：“小沒良心的，我買的房子，我倒去住門房？”
趙蕊嘻嘻笑著，忽然壓低聲音，臉有點紅：“那……那老闆你也住主臥唄，晚上……晚上……”她越說聲音越小，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。
張偉挑眉：“晚上怎麼？摟著你睡你就不怕了？”
“老闆你真流氓！”趙蕊耳根通紅，羞得直跺腳，“我是說……我和倩姐一起住客臥！你想什麼呢！”
張偉哈哈大笑，不再逗她：“行吧，客臥歸你們。不過先說好，等我以後有了女朋友，你們可得給我騰地方。”
趙蕊小聲嘟囔：“有我們倆這麼漂亮的女員工陪著你，還要什麼女朋友……”說完自己先臉紅了，連忙轉移話題，“哎呀快七點了，咱們回店裡吧，倩姐一個人該等著急了。”
兩人鎖好院門，並肩往店裡走。初冬的夜晚來得早，衚衕裡已經亮起了路燈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回到店裡時，員工都已經下班了，隻有趙倩還在櫃檯後整理今天的銷售記錄。今晚潘家園有夜市，街上燈火通明，人流也比白天多了不少。
“倩姐！”趙蕊撲過去，“我們回來啦！你今天沒去太可惜了，老闆那個院子可漂亮了！”
趙倩擡頭笑了笑，看向張偉：“都置辦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張偉把外套掛好，“你吃飯沒？”
“還沒，等你們呢。”
趙蕊搶過張偉的手機：“我來點外賣！我知道有家新開的私房菜，評分可高了……”
三人簡單吃了晚飯，便投入到夜市的忙碌中。也許是週末的緣故，今晚客人特別多，趙蕊和趙倩一個負責接待，一個負責介紹，配合得越來越默契。
一直忙到深夜十二點多，人流才漸漸散去。張偉看了眼手錶，對兩個女孩說：“這麼晚了，你倆今天就住店裡吧，我回四合院。”
趙蕊立刻反對：“我們也回去！纔不住你這兒呢，你那房間……”她忽然卡殼，臉又紅了。
張偉故意問：“我那房間怎麼了？”
“臭烘烘的！”趙蕊梗著脖子，“男人住過的房間都臭烘烘的！”
張偉被她這歪理逗得哭笑不得：“好好好，我臭。那你們自己打車回家？”
“不要！”趙蕊抱住趙倩的胳膊，“倩姐，咱們跟老闆一起回四合院吧？這麼晚了，打車不安全……”
趙倩看了看張偉，見他沒反對，便輕輕點頭：“也好。明天早上直接從那邊過來也方便。”
趙蕊歡呼一聲，趕緊收拾東西。
三人鎖好店門，踏著夜色往四合院走去。趙蕊拉著趙倩走在後麵，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什麼，隻見趙倩的臉在路燈下也泛起淡淡的紅暈，輕輕推了趙蕊一下。
回到院子，趙蕊拉著趙倩就跑向正房客臥，進門前還不忘回頭對張偉做了個鬼臉：“老闆，我們睡啦！晚上鎖門的哦！”
張偉笑著搖搖頭，目送她們關上門，這才轉身走進主臥。
洗漱完畢，他躺在嶄新柔軟的被褥裡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、遠遠的汽車聲，心裡一片寧靜。現代的生活正一步步安定下來，而那個屬於1960年代的故事，也該翻開新的篇章了。
窗外，月色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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