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，張偉就醒了。
招待所的房間狹小，窗戶透進灰白的光。他利索地起身，洗漱，對著牆上那麵模糊的鏡子仔細整理自己。頭髮梳得整齊，臉上乾乾淨淨，身上那身綠軍裝雖然還沒領章，但筆挺挺的，透著精氣神。
他從空間取出那個母親準備的挎包，把裡麵烙餅、雞蛋等吃食暫時收進空間，隻留下最核心的幾樣：戶口本，大隊開的介紹信。想了想，又往裡放了幾盒“大前門”，幾個嶄新的打火機，還有兩小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茶葉——都是從現代帶來的好茶。
收拾妥當，他出門在街邊早點攤吃了碗豆漿兩根油條。熱食下肚，整個人都暖了。看看懷錶，七點半，時間正好。
鐵路公安處在一條安靜的街上，灰磚樓，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張偉在門前站定，深吸一口氣，走了進去。
門衛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同誌，正在看報紙。張偉上前，客氣地問：“同誌，請問王副處長辦公室怎麼走？”
老同誌擡眼打量他，目光在他那身軍裝上停了停，語氣和緩了些：“二樓，左手第三間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張偉微微躬身，上樓。
敲門，裡麵傳來低沉的聲音：“進。”
推門進去，王副處長正伏案寫著什麼。擡頭看見張偉，臉上露出笑容：“小張來了？比我想的還早。坐。”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辦公桌，兩把椅子，一個檔案櫃。牆上貼著地圖和幾張獎狀。王處長起身給張偉倒了杯熱水，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。
“手續都帶齊了？”
“帶齊了。”張偉從挎包裡拿出戶口本和介紹信，雙手遞過去。
王處長接過來掃了一眼，點點頭，拉開抽屜取出幾份表格：“走，我帶你去辦手續。”
他領著張偉來到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，門牌上寫著“政工科”。裡麵一位四十多歲、戴著眼鏡的幹部正在整理檔案。
“劉科長，”王處長聲音不高，但帶著分量，“這是張偉，新來的同誌。你給辦一下手續。”
劉科長立刻站起身，臉上堆起笑容：“王處長，您放心。”他轉向張偉，目光快速掃過，笑容標準而客氣，“小張同誌，歡迎。”
王處長對張偉點點頭：“你先在這兒辦，有事去我辦公室。”說完便轉身走了。
辦公室門關上。劉科長坐回辦公桌後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：“坐吧，小張。材料給我看看。”
張偉坐下，把戶口本和介紹信遞過去，同時動作自然地開啟挎包，拿出那兩小包茶葉和一個打火機，輕輕放在桌角。
“劉科長，”他聲音誠懇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，“來得匆忙，也沒帶什麼。這是托朋友弄的點兒茶葉，您嘗嘗味道。看您抽煙，這個打火機是個小玩意兒，方便，送給您。”
劉科長目光落在茶葉和那個金屬打火機上，頓了一下。他拿起打火機，入手沉甸甸的，“哢噠”一聲，淡藍色的火苗躥起來。他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，隨即恢復正常，把打火機放下，又拿起一包茶葉湊到鼻尖聞了聞——即便隔著油紙，也能嗅到一股清醇的茶香，絕非市麵上常見的粗茶。
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，把東西收進抽屜，語氣也親近了些：“小張同誌太客氣了，都是自己人。以後有啥事，直接來找我。”
接下來手續辦得飛快。劉科長一邊填寫表格，一邊詳細交代：“小張啊，手續我這兒算齊了。你拿上這些，先去咱們處轄區派出所辦準入，然後回你老家公社派出所辦遷出，再回京城派出所落戶。戶口先掛靠單位集體戶，以後自己分了房或者買了房，再遷出去。”
他擡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：“給你一天時間辦這些。後天一早，去這個地方——”他寫下一個地址，“鐵路警察學院，報到進修。為期一個月。今天先去後勤科領衣服用品。”
“謝謝劉科長！”張偉接過厚厚一疊蓋好章的材料，仔細收好。
後勤科在另一棟樓的一層。科長姓李，是位四十多歲、身材微胖、麵相和善的女同誌。張偉進去時，她正在覈對一本厚厚的物資清單。
“李科長，您好。我是新來報到的張偉，來領物品。”張偉把手續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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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科長接過，看了看，擡頭打量張偉，笑道：“小夥子挺精神。坐，稍等啊。”
張偉沒坐，而是等李科長低頭看清單時，從挎包裡拿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臘肉——約莫兩斤重，臘香隱隱透出來。他輕輕放在辦公桌一角。
“李科長，自家做的臘肉，帶來給您嘗嘗鮮。”
李科長愣了一下，看向那塊臘肉，又看看張偉。她臉上笑容更深了，沒推辭，拉開抽屜把臘肉放進去，動作自然：“你這孩子，還帶東西……行，心意我領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朝門外喊了一聲：“小趙！來一下！”
一個年輕小夥子跑進來。李科長把清單遞給他：“帶這位張偉同誌去倉庫，按標準領全套新警服，還有勞保、執勤用品、辦公用品，都配齊了。”
“是！”
倉庫裡東西齊全。嶄新的藏藍色警服春秋裝夏裝冬季棉衣棉帽單鞋棉鞋等，武裝帶，哨子，手電筒，筆記本，鋼筆，飯盒，水壺，甚至還有兩雙膠鞋和一套棉衣棉褲。張偉在小趙的幫助下，把所有東西抱回後勤科辦公室。
李科長又親自給他辦理了工作證——一個深紅色塑料封皮的小本子，裡麵貼著他準備好的一寸照片，蓋著鋼印。還有一張宿舍分配單。
“宿舍在單位後院，平房，八人間。不過現在住的人少，你先住著。”李科長把鑰匙遞給他，“好好乾，小夥子。”
“謝謝李科長！”張偉敬了個不算標準但很用力的禮。
抱著滿滿一懷東西回到分配的宿舍，果然是間大屋子，八張上下鋪，但隻有靠窗的一張下鋪鋪著被褥，其他都空著。他把東西放在床上，迫不及待地換上那身藏藍色警服。
布料厚實，版型挺括。他對著宿舍裡一塊缺了角的小鏡子，仔細戴好帽子，繫上武裝帶。鏡子裡的人，眼神明亮，身姿挺拔，和一個月前那個農村青年判若兩人，真是人靠衣裝啊。
他把換下的軍裝和多餘的物品收入空間，隻留工作證和手續材料在挎包。鎖好宿舍門，騎車前往管轄派出所。
有了這身衣服和工作證，一切順利了許多。派出所的同誌態度客氣，效率也高。準入手續很快辦好。
看看時間還早，張偉騎車出城，在偏僻處換乘摩托，風馳電掣般駛向老家公社。在公社外換回自行車，直奔派出所。
王建軍看見他一身警服進來，眼睛瞪大，圍著他轉了一圈，拳頭捶在他肩上：“行啊你小子！精神！太精神了！”
“建軍，我來辦遷出手續。”張偉笑著把材料遞過去。
“走走走，我帶你辦。”王建軍攬著他肩膀，熟門熟路找到戶籍同事。材料齊全，又是幾分鐘搞定。
“這就走了？不坐下喝口水？”王建軍送他出來。
“不了建軍，還得趕回去落戶，時間緊。”張偉跨上車，“回頭安定下來找你喝酒！”
“一定啊！”
再次摩托換自行車，回到京城派出所時，正好趕上午飯前。戶籍民警看著他上午才來辦了準入，下午就拿著遷出證明來落戶，效率之高讓他也嘖嘖稱奇：“同誌，你這速度可以啊。”
張偉隻是笑笑。當嶄新的戶口頁遞到他手中，上麵隻有他一個人的名字，職業欄寫著“鐵路公安”時，他心裡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趕在街道下班前，他又辦好了糧本、副食本。摸著那幾個薄薄的小本子，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在這個城市，有了正式的、合法的身份和生存憑證。
中午在國營飯店吃了一碗炸醬麵，慶祝了一下。回到宿舍稍作休息，下午又去後勤科領了這個月配套的各種票證——糧票、油票、布票、肉票……花花綠綠一小疊，是這年月最實在的保障。
下午沒什麼事了。他換上便裝（綠軍裝），騎車在京城裡慢慢轉悠。去了幾個之前沒逛過的回收站，又收了一批舊書舊報，還有些零零碎碎的老物件。空間裡的“貨架”越來越豐富了。
傍晚，他在一家小店吃了碗餛飩。初冬的京城，天黑得早，華燈初上時，他已回到宿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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