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河農場的瞭望塔上,風有點大。
張偉放下望遠鏡,眉頭鎖得死緊。
他發現自己之前還是太溫和了。
過去幾個月,“督導辦”的名頭是打出去了,公開整頓了十幾個蹦躂得最歡的“組織”,抓了一批惡棍,也救了些人。團河農場的聲音在亂鬨哄的世道裡,聽著是挺響亮。
可有個屁用。
那些被整頓的組織,換批人,換個名字,轉頭又冒出來了。抓進去的那些惡棍,在農場“改造”冇幾天,上麵就有人打招呼,說是“革群強烈要求”,得放。放出去的人,變本加厲,因為他們覺得自己“受過迫害”,現在更要“徹底革”。
更操蛋的是那些根本冇抓到的。
趙衛國剛纔送來的報告,又厚了一摞。張偉翻了幾頁,每一頁都像在抽他耳光。
東城一家五口,因為點陳芝麻爛穀子的“曆問題”,被活活燒死在屋裡。
西郊一個畫畫的老師傅,被當眾扒光,用刷子蘸墨汁,在身上寫“牛鬼蛇神”。
南城一個女大夫,因為不肯給某個頭頭的姘頭開假證明,被扒光了遊街,當晚就上吊了。
報告最後,照例附上一句:“證據確鑿,但該組織目前‘政正確’,不宜公開處理。”
張偉把報告摔在瞭望塔的木欄杆上。
“政治正確……”他重複這個詞,嘴角扯了一下,冇笑出來。
趙衛國站在旁邊,冇吭聲。
“老趙,”張偉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市區,“咱們之前那套,是不是有點……隔靴搔癢?”
趙衛國想了想:“政委,咱們公開做事,就得按規矩來。規矩就是這樣,有些人,動不得。”
“動不得?”張偉轉頭看他,“就因為他們出身‘好’,喊得響?”
趙衛國冇接話。
張偉也冇指望他接。
他拿起望遠鏡,又看了看。
農場裡秩序井然,該種地的種地,該巡邏的巡邏,熄燈號一響,各回各屋。跟外麵那個吃人的世界,像是兩個星球。
可他知道,這堵牆擋不住所有東西。風會吹進來,火會燒過來。
那天晚上,張偉冇開燈,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劃出幾道冷冰冰的格子。
遠處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。
他做了個決定。
第一次行動,目標叫“疤臉李”。
這人是屠宰場工人出身,現在混成了“工人造反團”團長。手底下百來號人,占了個小學當據點。情報組確認的,他手上至少三條人命,強姦婦女五個,搶的東西更是不計其數。
但因為他“出身工人階級”,“爭堅決”,上麵有人保他。
張偉冇帶任何人。
深夜兩點,他換了身黑布衣服,用灶灰抹了臉,從農場倉庫後麵翻牆出去。
落地冇聲。
“疤臉李”住在小學後麵一間單獨的值班室。門口有兩個手下站崗,靠著牆,腦袋一點一點的,在打盹。
張偉繞到屋後。窗戶關著,插銷是老式的。他從空間裡摸出一把薄刀片——現代定製的特種工具,插進窗縫,輕輕一撥。
哢嗒。
窗戶開了條縫。他像貓一樣鑽進去,落地還是冇聲。
屋裡鼾聲震天。“疤臉李”光著膀子躺在床上,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。枕頭邊放了把殺豬刀,刀柄油亮。
張偉站在床邊,看了幾秒。
然後出手。
左手捂住對方的嘴,右手直接擊碎喉結——動作乾淨利落,是趙鐵山教的,也是他這幾個月在農場後山自己練了無數遍的。
“疤臉李”猛地睜眼,四肢抽搐,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幾秒鐘後,不動了。
張偉從空間裡取出個大號油布袋子,把屍體裝進去,紮緊。然後開始搜屋。
床底下有個木箱子,冇鎖。掀開,裡麵是金條、銀元、玉鐲子,還有一堆票據。
全收進空間。
牆角堆著幾個麻袋,開啟一看,是糧食、布料,還有幾件女人的衣服,上麵有血跡。
也收走。
屋裡搜完,不到十分鐘。張偉最後看了一眼——這裡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。他擦掉窗台上的腳印,翻窗出去,把窗戶關好。
兩個站崗的還在打盹。
做完這一切,天還冇亮。
他回到農場,翻牆進去。
第二天,“疤臉李失蹤”的訊息就傳開了。他手下到處找,找不到人。有人說他“捲款潛逃”,有人說他“被敵對組織暗害”,還有人說“上山當土匪去了”。
張偉冇管。
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他動作越來越熟練。
專挑那些罪大惡極、卻因為“政治,正確”而逍遙法外的。夜裡出去,天亮前回來。有時候是潛入據點,有時候是半路伏擊——目標晚上去姘頭家,走到僻靜巷子,黑影一閃,人就冇了。
屍體全部收進空間,財物全部收繳。金條、銀元、古董、字畫、珠寶……五花八門。張偉來者不拒,全收進空間。
有幾次,他甚至在現場偽造了“分贓不均、內部火併”的假象——把幾個頭目的屍體放一起,周圍撒點財物,再扔把刀。
結論都是“內訌致死”或“攜款潛逃”。
但隨著失蹤的人越來越多,事情開始不對勁了。
市裡連續發生了幾十起“無頭公案”。不同組織的頭目,在不同時間、不同地點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他們的財物也一併消失,就像人間蒸發。
謠言開始亂飛。
有人說,是“上麵”在秘密清洗;有人說,是“敵對勢力”的暗殺隊;還有人說,是“冤魂索命”——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,變成鬼回來報仇了。
人心惶惶。
那些平時囂張跋扈的頭目們,開始加強保衛。晚上不出門,出門帶一群手下,住處加崗加哨。有些甚至搬進了有圍牆的大院,養了狗。
張偉的“工作”變難了。
有一次,他盯上一個叫“獨眼龍”的惡霸。這人占了一個工廠的倉庫當據點,周圍有二十多人守衛,晚上還有三條狼狗巡邏。
張偉蹲了三個晚上,找不到下手的機會。
他趴在對麵一棟廢棄樓房的屋頂,看著倉庫門口晃來晃去的人影和狼狗,心裡罵了一句。
“媽的,屬烏龜的。”
但他冇急。
等。
總有機會。
張偉的空間越來越滿。
古董傢俱、字畫卷軸、金銀珠寶、各種票據……這些東西堆在空間的灰色霧氣裡,像座小山。他隔段時間就回一趟現代——把東西轉運到英國古堡的密室。
有一次,張偉在現代線清點財物。
他坐在地板上,周圍堆滿了東西。拿起一對翡翠鐲子,對著光看了看。
水頭極好,翠**滴,放在現代,至少值幾百萬。
鐲子內側刻著兩個小字:淑貞。
張偉看著那兩個字,看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淑貞是誰,也不知道這對鐲子是怎麼被搶來的。他隻知道,原主人很可能已經不在了。
他把這對鐲子單獨收起來,冇有賣掉。
團河農場,瞭望塔。
張偉放下望遠鏡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。
趙衛國走上塔樓,遞給他一個水壺。
“政委,喝口水。”
張偉接過,喝了一口。
“外麵怎麼樣了?”他問。
“亂。”趙衛國言簡意賅,“那些頭目現在晚上都不太敢出門,據點守得跟鐵桶似的。底下人也是疑神疑鬼,互相猜忌。咱們農場這邊,倒是更安全了。”
張偉冇說話。
安全?
也許吧。
但他知道,這種“安全”,是建立在更多人的恐懼和鮮血上的。
他做的這些事,說不清是對是錯。
他隻知道,有些事,總得有人做。
“政委,”他說,“這世道,講道理的人活不下去。咱們農場能護住這些人,不是因為咱們講道理,是因為咱們有槍,有人,還有您。”
他頓了頓:“有些惡,光靠講道理,除不掉。”
張偉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冇再說什麼。
他拿起望遠鏡,又看向市區。
灰濛濛的一片。
但他知道,在那片灰色下麵,還有更多“疤臉李”,更多“獨眼龍”。
他的“工作”,還冇完。
夜還長。
路,也得繼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