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爐子燒得旺,張偉和趙衛國對坐著,中間攤開一張紙。
紙上寫滿了名字。
“政委,這名單我核了三遍。”趙衛國指著紙,“市裡十二個,區裡八個,還有部裡那邊三個關鍵崗位的。都是咱們平時走動多,關鍵時刻能說上話的。”
張偉點點頭,拿起筆在幾個名字後麵打了個勾。
“禮不能輕。”張偉說,“輕了顯得冇誠意,就按咱們商量的,一家十斤豬肉,三十斤精白麪,再加兩罐奶粉。”
趙衛國笑了:“這禮擱現在,比送金子還實在。豬肉市麵上根本見不著,白麪都是摻麩皮的,咱們這可是實打實的精粉。”
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”張偉把筆放下,“讓人家知道,團河農場有實力,也念情。以後有啥事,好開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衛國把名單收好,“車我已經檢查過了,油加滿。東西也都裝好了,在後備箱和後排座底下,用麻袋和草蓆蓋著,看不出來。”
“行,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第二天天還冇亮,吉普車就開出了農場。
路上積雪還冇化乾淨,車開得慢。
趙衛國開車,張偉坐在副駕,手裡拿著那份名單。
第一站是市裡一個老關係,原來管物資調配的,現在雖然靠邊站了,但人脈還在。
車停在一個衚衕口。
張偉拎著一個布袋子下車,趙衛國從後備箱搬出一個麻袋。
敲門。
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舊棉襖,看見張偉愣了一下。
“小張?你怎麼來了?”
“老領導,過年好。”張偉笑著把布袋子遞過去,“一點農場自己產的東西,給您嚐嚐鮮。”
男人接過袋子,一掂量,臉色就變了。
“這……這太貴重了。”
“自家產的,不值錢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就是點心意。老趙,把麵搬進來。”
趙衛國扛著麻袋進屋,放在門後。
男人拉著張偉的手,聲音有點抖:“小張啊,現在這年頭,你還記得我……”
“看您說的。”張偉拍拍他的手,“以前您冇少照顧我。這點東西,應該的。”
又寒暄了幾句,張偉告辭。
回到車上,趙衛國發動車子。
“下一家,西城。”
一上午跑了六家。
每家都是差不多的流程:張偉遞上豬肉和營養品,趙衛國搬麪粉,說幾句拜年話,收下一堆感謝和“有事儘管開口”的承諾。
中午兩人在車上啃了點乾糧。
“政委,我看這幾家收到東西,眼睛都亮了。”趙衛國邊啃饅頭邊說,“特彆是那奶粉,有個老太太直接抹眼淚了,說孫子營養不良,正愁冇處弄呢。”
張偉喝了口水:“這就是雪中送炭。比錦上添花管用。”
下午繼續。
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劃掉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,最後一家送完。
回農場的路上,張偉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。
趙衛國看了他一眼:“累了?”
“不算累。”張偉睜開眼,“就是在想,這張關係網,現在算是織得更密了。以後農場有啥事,這些人多少能幫襯點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趙衛國說,“吃人嘴短,拿人手短。咱們送的不是禮,是人情。”
車開進農場時,天已經擦黑。
張偉冇回辦公室,直接去了小院。
一進門,就聽見裡麵熱鬨得很。
“哥回來了!”秀蘭第一個看見他,跑過來。
張偉愣了一下,看著屋裡滿滿噹噹的人。
父母坐在炕沿上,五個妹妹都在,曉曉靠著被子坐著,肚子已經很明顯地隆起來了。
“爸,媽,你們怎麼來了?”張偉趕緊過去。
張偉父親站起來,憨厚地笑:“你媽非要來,說曉曉懷了,得來看看。我們就帶著她們幾個一起來了。”
張偉母親拉著曉曉的手:“這孩子,肚子都這麼大了,也不說一聲。”
曉曉臉有點紅:“媽,我冇事,張偉照顧得好。”
“那是得照顧好。”張偉母親轉頭看張偉,“你媳婦懷著你孩子呢,可不能馬虎。”
“我知道,媽。”張偉笑了。
秀英、秀蘭幾個妹妹圍著曉曉,嘰嘰喳喳問這問那。
“嫂子,孩子會動了嗎?”
“嫂子,你想吃酸的還是辣的?”
曉曉笑著回答,氣氛溫馨得很。
張偉看著這一幕,心裡暖烘烘的。
“對了,曉曉爸媽呢?”張偉問。
“在隔壁屋呢。”曉曉說,“說讓我們一家人先說說話。”
正說著,門簾掀開,嶽父嶽母走了進來。
張偉趕緊站起來:“爸,媽。”
嶽父擺擺手:“坐坐坐,自家人彆客氣。”
雙方父母算是正式見了麵。
張偉父親有點拘謹,嶽父倒是很隨和,拉著他的手說親家。
母親和嶽母聊起帶孩子的事,越聊越投機。
“晚上在家吃吧。”張偉說,“我弄點菜。”
他藉口去大食堂,從空間裡取出一堆東西:一條大鯉魚,一塊五花肉,十幾隻雞腿,還有各種蔬菜。
回到屋裡,女人們都忙活起來。
母親和嶽母主廚,秀英秀蘭打下手,曉曉想幫忙被按住了。
“你坐著,彆動。”張偉母親說,“現在你是重點保護物件。”
男人們在屋裡喝茶聊天。
父親和嶽父聊莊稼,聊年景,雖然身份差得遠,但聊起來居然挺投緣。
廚房裡飄出香味。
紅燒肉,清蒸魚,雞腿燉蘑菇,炒青菜……菜一道道端上來。
全家圍坐在一起。
張偉舉起茶杯:“爸,媽,今天咱們全家團聚,我敬大家一杯。祝咱們一家子,平平安安,團團圓圓。”
“好!”嶽父第一個響應。
大家都舉起杯子。
這頓飯吃得很慢。
女人們聊孩子,聊家務。男人們聊時事,聊農場。
幾個小妹妹吃得滿嘴油,她們在家可吃不到這麼豐盛的菜,因為母親不捨得。
曉曉胃口不錯,吃了不少魚和青菜。
張偉不停地給她夾菜。
“夠了夠了。”曉曉小聲說,“再吃要撐著了。”
“多吃點,對孩子好。”張偉母親又給她夾了塊雞肉。
吃完飯,女人們收拾碗筷。
張偉和趙衛國出了屋子,在院子裡說話。
“春節這幾天的巡邏,安排好了嗎?”張偉問。
“安排好了。”趙衛國說,“三班倒,崗哨加倍,巡邏範圍擴大到農場外兩公裡。密室那邊我也檢查了,物資充足。”
“不能鬆懈。”張偉說,“越是過節,越容易出事兒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夜深了。
父母和妹妹們被安排到彆的屋子住下。
小院裡就剩下張偉和曉曉。
曉曉靠在炕上,手輕輕摸著肚子。
張偉坐在她旁邊,手覆在她手上。
“今天累了吧?”張偉問。
“不累,高興。”曉曉說,“好久冇這麼熱鬨了。”
“以後會經常這麼熱鬨的。”張偉說,“等孩子生了,咱們一家人在農場,好好過日子。”
曉曉點點頭,靠在他肩膀上。
張偉的手輕輕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。
忽然,他感覺手心被頂了一下。
很輕,但確實動了。
“他動了!”張偉眼睛一亮。
曉曉笑了:“這幾天動得越來越明顯了。有時候半夜還踢我呢。”
張偉把手貼得更緊些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這是他的孩子。
在這個動盪的年代,在這個他一手打造的農場裡,正在茁壯成長的生命。
他要守護好這一切。
不惜一切代價。
窗外傳來隱約的鞭炮聲。
過年了。
新的一年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