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小院灶膛的火就燒起來了。
曉曉把粥和饅頭端上桌,張偉已經穿好外套坐在那兒。
“今天這麼早?”曉曉坐下。
“嗯,得開個會。”張偉喝了口粥,“擴建的事,不能再等了,得搶時間。”
“搶建?”
“對,搶建。”張偉說,“所有能停的活都停下,全員上工地,三班倒,最快速度把大棚、養殖場和荒地弄出來。”
曉曉點點頭:“那衛生室這邊……”
“你準備一下,抽調幾個人,在工地設個醫療點。”張偉說,“磕磕碰碰的肯定少不了,得有人能馬上處理。”
“行,我吃完就去安排。”
兩人冇再多說,快速吃完早飯。
張偉抹了把嘴就出了門,直奔場部辦公室。
趙衛國已經在裡麵了,正拿著本子寫什麼。
“老趙。”
“政委。”趙衛國抬頭,“這麼急?”
“坐。”張偉在辦公桌後麵坐下,“擴建工程,今天開始,全麵搶建。”
趙衛國眼睛一亮:“終於要動了?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,“你馬上通知生產科、基建科,還有各隊隊長,半小時後開會。所有非必要的生產,比如一些零碎的手工活,全部暫停。所有人,乾部職工,犯人,全部編入施工隊。”
“三班倒?”
“三班倒。”張偉點頭,“人歇工地不歇,二十四小時乾。目標就一個,最短時間內,把十個溫室大棚、養殖場擴建、還有東邊那兩百畝荒地,全部搞定。”
趙衛國立刻在本子上記:“明白!我這就去通知。”
“還有,”張偉補充,“安全第一。你跟下麵強調清楚,乾活可以拚命,但不能出人命。誰要是為了趕進度瞎搞,出了事我找他算賬。”
“放心,我會盯著。”
“後勤也得跟上。”張偉說,“食堂夥食,這段時間必須保證,油水要足。大家累死累活,不能連口好的都吃不上。”
“冇問題,食堂老劉那邊我去說。”
“好,你去安排吧。”
趙衛國拿著本子快步出去了。
張偉點了支菸,看著窗外。
農場這塊地,現在就像個快要燒開的鍋,得趕緊把蓋子揭開,把氣放出去。
搶建,就是最好的放氣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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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時後,場部會議室裡坐滿了人。
生產科長、基建科長、各隊隊長,還有後勤、保衛的幾個負責人,全都到了。
張偉走進來,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了。
“都到了?”張偉在首位坐下,“長話短說。從今天開始,農場擴建工程,全麵啟動,而且是搶建。”
他掃了一眼眾人。
“什麼叫搶建?就是所有能停的活,全部停下。所有人,我是說所有人,乾部職工,犯人,全部編入施工隊。三班倒,二十四小時不停工。”
下麵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安靜。”張偉敲了敲桌子,“我知道大家有疑問,但現在冇時間解釋。我就說兩點:第一,這是任務,必須完成。第二,乾好了,所有人都有好處。”
他看向生產科長:“老王,溫室大棚那邊,你負責。十個大棚,骨架材料已經到位了,塑料布也夠了。我給你三天時間,把骨架全部搭起來,五天之內,塑料布蒙上,能投入使用。”
生產科長老王趕緊點頭:“是,政委!”
“老劉,”張偉看向基建科長,“養殖場擴建,還有東邊荒地開荒,你負責。磚、水泥、木料,第一批明天就能到。你組織人,先把地基打起來,同時開荒隊進場清地。我要看到進度,每天都要有變化。”
基建科長老劉站起來: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“趙場長會負責具體的施工排班。”張偉說,“所有人員混編,三班倒。白班、中班、夜班,每個班八小時。夥食供應,後勤科必須保證,每頓必須有肉有菜。誰要是剋扣夥食,我讓他去工地扛木頭。”
後勤科長趕緊表態:“政委放心,絕對讓大家吃飽吃好!”
“衛生室會在工地設醫療點。”張偉繼續說,“李曉曉大夫負責,有什麼磕碰受傷,馬上處理。各隊隊長都給我聽好了,安全第一,這話我說第三遍了。誰的人出了事,誰負責。”
幾個隊長紛紛點頭。
“好了,散會。”張偉站起來,“各自去準備,一小時後,我要看到工地上有人。”
眾人嘩啦啦站起來,快步出去了。
趙衛國走到張偉身邊:“排班表我已經讓生產科和基建科在弄了,半小時就能出來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說,“你盯著點,尤其是夜班,照明得跟上,不能摸黑乾活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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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生室裡,曉曉正在清點藥品。
兩個護士站在旁邊,等著吩咐。
“小劉,小陳,”曉曉說,“咱們得在工地設個醫療點,這段時間都得在那邊盯著。”
小劉問:“曉曉姐,要帶哪些東西?”
“常用的外傷藥,紗布,酒精,碘伏,止痛片,退燒藥。”曉曉一邊說一邊從藥櫃裡拿,“還有擔架,也得帶一個過去,萬一有重的傷號,得能抬回來。”
小陳趕緊去找擔架。
三個人手腳麻利,很快就把兩個大藥箱和一個擔架準備好了。
“走吧。”曉曉拎起一個藥箱。
她們走到工地時,施工隊已經進場了。
東邊荒地上,幾百號人正在清理雜草,鐵鍬揮舞,塵土飛揚。
養殖區擴建工地那邊,打地基的號子聲震天響。
溫室大棚的鋼骨架在陽光下反著光,已經有三四個大棚的骨架立起來了,犯人正在上麵擰螺絲。
曉曉找了個相對平整的角落,把藥箱放下。
“就這兒吧。”她說,“小陳,你去弄塊牌子,寫上‘工地醫療點’。小劉,你把藥品再整理一下,按順序放好。”
兩個護士立刻忙活起來。
冇過多久,一塊簡陋的木牌子就立了起來,上麵用粉筆寫著“醫療點”三個字。
曉曉站在牌子旁邊,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。
這種場麵,她以前在醫院從來冇經曆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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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偉和趙衛國一起巡視各施工現場。
“排班表出來了。”趙衛國手裡拿著幾張紙,“一共編了十二個施工隊,每個隊五十人左右,分三班。白班六個隊,中班四個隊,夜班兩個隊。夜班主要是做一些基礎性的、不需要太精細的活,比如清理荒地、搬運材料。”
“可以。”張偉點頭,“人員搭配呢?”
“乾部職工和犯人混編。”趙衛國說,“每個隊都有咱們的人帶隊,犯人那邊也挑了表現好的當小組長。這樣既能管得住,效率也高。”
兩人走到溫室大棚工地。
生產科長老王正在指揮:“那邊!螺絲擰緊點!對,就這樣!下一個!”
看到張偉過來,老王趕緊跑過來:“政委,場長。”
“進度怎麼樣?”張偉問。
“已經立起來四個了。”老王指著那邊,“今天白班結束,至少能立起來六個。夜班接著乾,把剩下的骨架材料準備好,明天白班就能全部立起來。”
“塑料布呢?”
“都準備好了,堆在那邊棚子裡。”老王說,“等骨架全部立好,馬上就能蒙。”
“好,抓緊。”
兩人又走到養殖區擴建工地。
地基已經挖下去一大片,幾十個人正在往裡麵填石頭、灌水泥。
基建科長老劉滿頭大汗地跑過來:“政委,場長。”
“地基要打牢。”張偉說,“養殖區以後要承重,不能馬虎。”
“放心,我看著呢。”老劉說,“水泥標號夠,石頭也填得實。就是木料有點不夠,梁柱得省著用。”
“木料明天還有一批到。”張偉說,“你先緊著要緊的地方用。”
“那就冇問題了!”
最後來到東邊荒地。
這裡人最多,幾百號人正在揮舞鐵鍬、鎬頭,清理雜草和樹根,幾台拖拉機在後麵開始犁地。
塵土漫天,號子聲此起彼伏。
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正在地頭跟幾個小組長比劃,講解怎麼深翻土地。
看到張偉,技術員趕緊過來。
“政委,這片地土質還行,就是荒得久了,草根深。”技術員說,“我們計劃先清表土,再深翻,同時把底肥跟上。這樣就能直接播種。”
“底肥夠嗎?”張偉問。
“農場積的肥,加上養殖區清出來的糞肥,夠用。”技術員說,“要是能再有點化肥,那就更好了。”
“化肥我想辦法。”張偉說,“你先保證進度。”
“明白!”
巡視一圈下來,張偉心裡有底了。
大家乾勁很足。
為什麼?
因為食堂中午的飯菜,他特意去看了一眼。
大鍋菜裡,肉眼可見的肉片,油水也足。二和麪饅頭管夠,還有稀飯。
乾重體力活的人,最實在。你讓他吃飽吃好,他就給你賣力。
這道理,到哪兒都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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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白班的人陸續下工,中班的人接上。
工地上的照明燈亮了起來,把夜空照得一片通明。
夜班的人雖然少,但乾的活也不輕。主要是搬運材料、清理工地、為第二天白班做準備。
張偉和趙衛國回到場部辦公室。
“首日進度彙報一下。”張偉坐下。
趙衛國拿出本子:“溫室大棚,骨架立起來六個,超額完成。養殖區地基完成三分之一,進度正常。荒地清理完成五十畝,超預期。”
“不錯。”張偉點頭,“大家辛苦了。”
“夥食跟上是個關鍵。”趙衛國說,“中午那頓,大家吃得滿意,下午乾活明顯更有勁。”
“嗯,後勤不能掉鏈子。”張偉說,“另外,醫療點那邊怎麼樣?”
“曉曉大夫下午處理了幾起輕微擦傷,都是皮外傷,抹點藥就好了。”趙衛國說,“她說會一直盯到晚上九點,然後小劉護士值夜班。”
“好。”
正說著,曉曉推門進來了。
她臉上有點灰,手上還沾著碘伏的顏色。
“忙完了?”張偉問。
“嗯,剛交接完。”曉曉在椅子上坐下,“今天一共處理了七起,都是輕傷。最重的一個是砸到腳了,腫了點,已經包紮好,讓他回去休息了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張偉說。
“冇事。”曉曉搖搖頭,“大家乾活確實拚,我看有的人手上磨出血泡了,簡單處理一下,纏上紗布又回去乾了。”
趙衛國感慨:“都是為了能吃上口好的。”
“對了,”曉曉想起什麼,“醫療點那邊缺個能擋風的東西,晚上有點冷。能不能弄個帳篷或者棚子?”
張偉說,“一會兒就弄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三人又聊了會兒工地上的事,看看時間不早了,趙衛國先回去了。
張偉和曉曉一起走回小院。
路上很安靜,隻能聽見遠處工地隱約傳來的敲打聲。
“累嗎?”張偉問。
“還行。”曉曉說,“就是站著時間長了,腿有點酸。”
“明天弄個凳子過去。”
“嗯。”
回到小院,曉曉簡單做了點吃的。
兩人坐在桌邊,安靜地吃飯。
“照這個進度,”曉曉開口,“擴建工程真能提前完成?”
“能。”張偉說,“大家心齊,勁往一處使,冇什麼乾不成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曉曉輕聲說,“農場越來越像樣了。”
張偉看著她,冇說話。
他知道曉曉這話裡的意思。
農場不隻是個農場,現在是很多人的家,是避風港。
把這裡建設好,就是在守護這個家。
吃完飯,收拾完碗筷,兩人洗漱上床。
曉曉很快就睡著了,她確實累了。
張偉躺在那兒,聽著窗外隱約的施工聲。
那聲音不大,但持續不斷,像心跳一樣。
他知道,農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。
而這一切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