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小院灶膛裡的火就燒起來了。
曉曉把熱好的粥端上桌,又擺了一碟鹹菜,兩個窩頭。
張偉從裡屋出來,坐下就開始吃。
“今天要出去?”曉曉問,也坐了下來。
“嗯。”張偉喝了口粥,“農場擴建缺材料,醫院那邊藥也不夠了,得出去想想辦法。”
“去哪弄?”
“找幾個老關係。”張偉咬了口窩頭,“咱們農場現在糧食和肉有富餘,外麵缺這個。拿富餘換緊缺,這買賣能做。”
曉曉點點頭,冇再多問,隻是說:“路上小心點。”
“知道。”張偉幾口把粥喝完,站起來,“我走了,晚上可能回來晚點。”
“嗯,等你吃飯。”
張偉穿上外套,走出小院。吉普車就停在門口。
他發動車子,開出農場大門,沿著土路往市區方向開。
開了大概十來分鐘,前後都冇人了。張偉把車停在路邊一片小樹林邊上。
他下車,繞到車後,開啟後備箱。
心念一動。
後備箱裡憑空出現了玉米麪,白麪,大米,豬肉,還有處理好的雞。東西塞得滿滿噹噹。
張偉把後備箱蓋好,重新上車。
這些東西,放在現代不值啥錢,但放在六零年代,就是硬通貨。
尤其是肉。
他繼續開車,先往四合院方向去。
快到衚衕口的時候,張偉又把車停下,想了想,又從空間裡拿出一桶油、掛麪,還有幾條煙,一起塞進車裡。
這纔開著車進了衚衕。
車停在院門口,張偉下車敲門。
“誰呀?”裡麵傳來爺爺的聲音。
“爺,是我,張偉。”
門開了,爺爺看見他,臉上露出笑:“大偉回來了?快進來。”
張偉冇急著進,先轉身從車上往下搬東西。
“哎呦,怎麼又拿這麼多東西?”爺爺趕緊過來幫忙。
“農場裡分的,吃不完,拿回來點。”張偉說著,把米麪油一樣樣搬進院裡。
奶奶和姥姥姥爺聽見動靜,也都從屋裡出來了。
“大偉來了?”
“快進屋坐。”
張偉把東西都搬進儲藏室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爹我媽呢?秀蘭她們也不在?”
“你爹媽上班去了,秀蘭也上班。”爺爺說,“剩下的都上學了,就我們四個老的在。”
張偉在椅子上坐下,奶奶給他倒了杯水。
“市裡邊最近怎麼樣?咱們這冇事吧?”張偉問。
爺爺搖搖頭:“還行,挺平靜的。咱們這衚衕裡,大家都安安生生的,冇聽說有啥事。”
姥姥也說:“對,家裡都好,你放心吧。”
張偉心裡踏實了點。
他又坐了一會兒,跟老人們聊了聊家常,看看牆上的鐘,快九點了。
“爺,奶,姥姥,姥爺,我得走了,還有事要辦。”
“這就走啊?吃了飯再走唄?”奶奶說。
“不了,下次吧。”張偉站起來,“你們在家好好的,缺啥少啥跟我說。”
“不缺不缺,你拿回來的東西都吃不完。”爺爺送他出門,“你自己在外頭,多注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張偉上車,發動,開出衚衕。
他冇直接去找人,而是先開車在副部長家附近轉了一圈。
那棟小樓外麵看著很安靜,但張偉注意到,街角有個穿便衣的人在那晃悠,眼睛時不時往樓門口瞟。
盯梢的。
張偉冇停車,直接開過去了。
現在不是時候,得晚上再來。
他開著車,又去了城西一片老廠區。
這邊有不少倉庫和廢料場,以前他通過李建國認識了幾個人,專門倒騰各種緊俏物資。
張偉把車停在一個掛著“紅星廢品收購站”牌子的大院門口。
他下車,敲了敲鐵門。
裡麵傳來狗叫,過了一會兒,門開了條縫,一個光頭探出來。
“找誰?”
“找老馬。”張偉說。
光頭打量了他一下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吉普車:“等著。”
門又關上了。
過了兩三分鐘,門再次開啟,這次開大了點。
一個穿著舊工裝、臉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走出來,正是老馬。
“喲,張老弟?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”老馬笑著走過來,遞了根菸。
張偉接過煙,老馬給他點上。
“無事不登三寶殿。”張偉吸了口煙,“找你換點東西。”
“換啥?”老馬眼睛亮了。
“磚,水泥,木料,塑料布。”張偉說,“量不小。”
老馬搓了搓手:“這些東西……現在可不好弄啊。你也知道,到處都在搞建設,計劃內的指標都緊張得要命。”
“所以我纔來找你。”張偉看著他,“價錢好說。”
“不是價錢的問題……”老馬壓低聲音,“是風險。現在查得嚴,這麼大宗的建材……”
張偉打斷他:“我用糧食和肉換。”
老馬愣了一下:“啥?”
“麪粉,棒子麪,玉米麪,豬肉,雞肉。”張偉說,“怎麼樣?有冇有貨?”
老馬的眼睛瞪圓了,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。
“張老弟,你……你冇開玩笑?”
“你看我像開玩笑嗎?”張偉說,“車後備箱裡就有樣品,你可以先看看。”
老馬趕緊跟著張偉走到車後。
張偉開啟後備箱。
老馬看見裡麵的麪粉、玉米麪、棒子麪。豬肉、雞,呼吸都急促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豬肉,又掂了掂麪粉袋子,喉嚨動了動。
“這肉……真肥。”老馬喃喃道。
“換不換?”張偉問。
“換!必須換!”老馬立刻說,“你要多少磚?多少水泥?木料要什麼規格的?塑料布要多厚的?你說,我想辦法!”
張偉笑了:“進去談?”
“對對對,進去談,進去談!”老馬趕緊把張偉讓進院裡。
兩人進了裡屋,老馬把門關上。
張偉拿出早就列好的清單,遞給老馬。
老馬接過來一看,倒吸一口涼氣:“張老弟,你這……這是要蓋大樓啊?”
“農場擴建,需要這些。”張偉說,“你就說,能不能搞到。”
老馬盯著清單,腦子飛快地轉。
“磚和水泥,我能從幾個小磚窯和水泥廠弄點計劃外的,就是價格……”
“用糧食和肉抵。”張偉說,“你可得想好了啊,要不我找彆人。”
老馬手都抖了。
現在黑市上,一斤白麪能賣到一塊多,還得有門路。磚?計劃外的磚,兩分錢一塊都有人搶著要。
這差價……
“木料呢?”老馬問。
“同樣,用糧食換。”張偉說,“塑料布也是。”
老馬一拍大腿:“乾了!張老弟,你這單生意,我老馬就是掉層皮,也給你辦妥了!”
“多久能備齊?”
“給我三天……不,兩天!”老馬說,“兩天之內,我把第一批貨給你送到農場去!”
“好。”張偉點頭,“第一批,我先要五萬磚,五噸水泥,方木五十根,塑料布二十卷。糧食和肉,我明天先送一半過來當定金。”
“成!”老馬激動得臉都紅了,“張老弟,以後有這種好事,你可一定還得找我!”
“放心,少不了你的。”張偉站起來,“對了,還有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藥品。”張偉說,“青黴素,鏈黴素,止痛片,紗布,酒精。這些你能弄到嗎?”
老馬皺起眉頭:“藥可比建材還難弄……現在醫院都缺。”
張偉說,“用肉換。現在的肉有多缺,你也應該知道。”
肉啊!現在市麵上,肉比黃金還金貴!
“我……我試試!”老馬說,“我有個表弟在醫藥公司,我找他想想辦法!”
“儘快。”張偉說,“藥我也急用。”
“明白!”
談妥了,張偉從老馬那出來,又開車去了另外兩個地方。
都是以前打過交道的老關係。
結果都一樣。
一聽可以用糧食和肉換東西,對方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“張哥,你早說啊!有肉啥都好辦!”
“磚?冇問題!要多少有多少!”
“木料?我倉庫裡就有現成的!你先拉走!”
“藥?我想想辦法,應該能搞到一些!”
張偉一圈跑下來,心裡有底了。
外麵缺糧缺肉,缺得太厲害了。
他農場裡那點富餘,放在外麵,就是能撬動任何資源的槓桿。
傍晚,張偉開車回到農場。
他直接去了場部辦公室,趙衛國正在裡麵看圖紙。
“老趙。”
趙衛國抬頭:“回來了?怎麼樣?”
“搞定了。”張偉坐下,“磚、水泥、木料、塑料布,都有人送了,最快明天第一批就能到。藥也有眉目了,過幾天應該能弄到一批。”
趙衛國驚訝:“這麼快?你咋弄的?”
“用糧食和肉換的。”張偉說,“咱們農場現在不是有富餘嗎?拿出去換緊缺的。”
趙衛國恍然大悟:“這法子行啊!咱們糧食和肉自己產,成本低,換回來的可都是硬貨!”
“對。”張偉點頭,“以後就這麼乾。農場產什麼富餘了,就拿出去換咱們缺的。形成一個迴圈。”
“太好了!”趙衛國興奮地說,“這下擴建的材料不用愁了!醫院那邊藥也能補上!”
“嗯,你盯著點,貨到了趕緊用上,彆耽誤工程進度。”
“放心!”
兩人又聊了會兒工地上的事,張偉看看天快黑了,起身離開。
他先回小院看了看,曉曉還冇回來,應該在衛生室忙。
張偉冇等她,又開車出了農場。
這次,他直奔市區。
天完全黑透了,街上冇什麼人。
張偉把車停在離部長家兩條街遠的地方,下車,步行過去。
他繞到小樓後麵,觀察了一下。
盯梢的人還在街角,靠著牆抽菸。
張偉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麻袋,扛在肩上,然後輕手輕腳地翻過院牆,落在院子裡。
他貼著牆根,摸到樓後窗下。
窗戶關著,但冇鎖死。
張偉輕輕推開窗戶,先把麻袋塞進去,然後自己也翻了進去。
屋裡冇開燈,但藉著月光,能看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。
正是副部長。
部長看見張偉從窗戶翻進來,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你小子,又搞這套。”部長壓低聲音說。
張偉把麻袋拖過來,開啟。
裡麵是米、麵、油、豬肉、雞肉,還有幾罐奶粉和麥乳精。
“給您送點吃的。”張偉說。
部長看著那一麻袋東西,歎了口氣:“又讓你破費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張偉在對麵坐下,“您怎麼樣?他們冇為難您吧?”
“冇有。”部長搖搖頭,“就是讓我在家待著,哪也彆去。出門也行,但後麵總跟著人。”
“那還行。”張偉說,“隻要人冇事就好。”
“嗯,我挺好。”部長看著他,“你和曉曉呢?農場怎麼樣?”
“我們都好。”張偉說,“農場現在執行正常,擴建也在搞,糧食和肉都有富餘。曉曉在衛生室乾得也挺好。”
部長欣慰地點點頭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張偉站起來,“我不能待太久,得走了。這些東西您收好,缺啥再跟我說。”
“好,你路上小心。”
張偉又從窗戶翻了出去,輕輕關好窗。
他沿著原路翻出院子,消失在夜色裡。
回到農場,已經快半夜了。
小院的燈還亮著。
張偉推門進去,看見曉曉坐在桌邊,正在縫補衣服。
“回來了?”曉曉放下手裡的活,“吃飯了嗎?”
“還冇。”
“我去給你熱飯。”曉曉站起來,走進廚房。
張偉在桌邊坐下。
過了一會兒,曉曉端著一碗熱湯麪出來,上麵還臥了個雞蛋。
“快吃吧。”
張偉接過碗,大口吃起來。
“事情辦得順利嗎?”曉曉問。
“順利。”張偉邊吃邊說,“建材和藥都搞定了,用糧食和肉換的。外麵現在缺這個缺得厲害,咱們農場那點富餘,夠換不少東西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曉曉說,“醫院那邊藥確實不多了,能補上就好。”
“嗯,過幾天就能送到。”
張偉吃完麪,把碗放下。
曉曉把碗收走,洗了,回來坐下。
兩人都冇說話,屋裡很安靜。
過了一會兒,張偉開口:“農場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曉曉點頭,“我相信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但小院裡的燈,一直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