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窗戶開著,早上的風吹進來,帶著點青草和泥土味。
張偉坐在辦公桌後麵,手裡拿著李主任剛送來的生產報表。
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。
小麥畝產預估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八,春播的玉米苗情也不錯。蔬菜大棚裡,黃瓜和西紅柿已經開始掛果了。養殖區那邊,豬和雞的存欄數都穩中有升。
他一行行看下去,手指在幾個關鍵數字上點了點。
冇問題。
表演隊那邊,老趙安排了輪休。連著折騰了這些天,人都乏了,得緩緩勁。醫院裡,陳文遠帶著幾個大夫,日常門診和巡診都照常,冇出什麼岔子。
他把報表合上,放到一邊。
審查算是過去了。農場裡該乾嘛的,現在都回到了正軌上。
挺好。
張偉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曬穀場上,幾個職工正在翻曬剛收上來的麥種。遠處農田裡,能看到人影在忙活。牛棚區那邊安安靜靜的,隻有偶爾幾聲牛叫傳過來。
一切看起來,都跟以前冇什麼兩樣。
但他知道,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經過這麼一遭,農場裡頭,人心更齊了。那塊鐵板,現在焊得更死了。
看了一會兒,他轉身回到桌邊,開始批閱其他檔案。
衛生室裡,曉曉正在清點藥櫃裡的庫存。
青黴素還有三盒,鏈黴素兩盒,止痛片和退燒藥倒是備得足。紗布和酒精棉球得補了。
她拿著本子,一樣樣記下來。
陳文遠在隔壁診室給一個孩子看嗓子,聲音溫和,問得仔細。
“有點紅腫,問題不大。回去多喝溫水,少吃辣的。”
孩子母親連聲道謝,領著孩子走了。
曉曉記完最後一筆,合上本子。她走到窗邊,朝場部辦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窗戶開著,能看到裡麵有人影在動。
她看了一會兒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轉身回去繼續整理剛送來的新藥品。
一盒盒,一瓶瓶,擺得整整齊齊。
下午冇什麼病人,曉曉就把缺的物資清單又覈對了一遍,交給負責采購的乾事。
“就這些,儘快補上吧。”
“好嘞,王大夫。”乾事接過單子,快步走了。
曉曉洗了手,脫下白大褂掛好。牆上的鐘指向五點半。
該下班了。
她收拾好東西,走出衛生室。傍晚的陽光斜照過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冇走幾步,就看到張偉也從辦公室那邊過來了。
兩人碰了頭。
“忙完了?”張偉問。
“嗯。”曉曉點點頭,“你呢?”
“也差不多了。”
兩人並肩朝小院走去。
路上冇什麼人,隻有遠處食堂那邊傳來點動靜。
“農場裡,這幾天挺平靜的。”曉曉說。
“嗯。”張偉應了一聲,“審查過了,大家心裡都踏實了。”
“外麵……還會再來嗎?”
張偉沉默了一下。
“風聲是暫緩了。”他說,“但咱們不能放鬆。該準備的,還得準備著。”
曉曉冇說話,隻是手悄悄伸過去,握住了張偉的手。
握得很緊。
張偉反手握回去,兩人就這麼牽著手,慢慢走回了小院。
院子裡,曉曉繫上圍裙,開始做飯。
灶膛裡的火升起來,鍋熱了,倒油。切好的白菜下鍋,“刺啦”一聲響。
張偉坐在小板凳上,幫著摘豆角。
“今天醫院裡,有個孩子發燒,陳老師給看了,說是普通感冒。”曉曉一邊翻炒一邊說,“孩子媽緊張得不行,一個勁問要不要打針。”
“陳老師怎麼說?”
“陳老師說不用,開了點藥,讓回去多休息。”曉曉笑了,“孩子媽走的時候,還一步三回頭的。”
“老百姓現在,信大夫。”張偉把摘好的豆角洗完遞過去。
“嗯。”曉曉接過豆角,放進鍋裡,“尤其是陳老師這樣的老專家,說話管用。”
菜炒好了,曉曉又盛了兩碗米飯。兩人把飯菜端到屋裡的小桌上。
很簡單,一個醋溜白菜,一個肉炒豆角,一碟鹹菜,兩碗米飯。
麵對麵坐下。
張偉先夾了一筷子白菜。
“今天看報表,春播的玉米苗長得不錯。”他說,“要是後麵雨水跟得上,今年收成應該差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曉曉給他夾了菜,“農場裡這麼多人,糧食是大事。”
“養殖區那邊也穩當。”張偉喝了口粥,“老趙說,再過倆月,能出一批豬。到時候,食堂裡能見點葷腥。”
曉曉聽著,臉上帶著笑。
這種平平常常的話,這種柴米油鹽的事,讓她覺得特彆踏實。
“對了。”張偉想起什麼,“密室那邊,演練還得常搞。不能鬆。”
曉曉放下筷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衛生室這邊,我會盯著的。萬一……萬一真有事,我能掩護。”
張偉看著她。
曉曉的眼神很堅定,冇有半點猶豫。
“嗯。”張偉點點頭,“那是最後一道防線。平時多練練,真到用的時候,不慌。”
兩人繼續吃飯。
屋裡很安靜,隻有碗筷輕輕的碰撞聲。
吃完飯,曉曉收拾碗筷去洗。張偉拿了抹布擦桌子。
都弄利索了,天也黑透了。
兩人洗漱完,上了炕。
被子是曉曉前幾天剛拆洗過的,有股陽光的味道。
張偉躺下,曉曉很自然地靠過來,枕在他胳膊上。
窗外有蟲子在叫,一聲一聲的。
“張偉。”曉曉輕聲開口。
“嗯?”
“我覺得……這兒挺好的。”曉曉說,“農場,這個小院,都挺好。”
張偉冇說話,隻是胳膊緊了緊。
“以前在市醫院,每天忙得腳不沾地,心裡卻總覺得空落落的。”曉曉繼續說,“現在在這兒,每天也是忙,但心裡特彆踏實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這兒像家了。”
張偉心裡動了一下。
他側過身,把曉曉摟進懷裡。
“這兒就是家。”他說,“有我在,冇人能攪和了咱們的日子。”
曉曉在他懷裡點了點頭,頭髮蹭得他下巴癢癢的。
兩人都冇再說話。
夜色越來越深,蟲鳴聲也漸漸稀了。
張偉聽著懷裡均勻的呼吸聲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淡淡的月光灑在院子裡,一片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