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莉把最後一份檔案推過來，筆尖在紙上劃過，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張偉也簽了。
兩份，一人一份。
“好了。”艾米莉把其中一份遞給張偉，“張，從現在開始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了。”
張偉接過檔案，看了看。
合作協議，英文的，厚厚一遝。昨晚兩人又熬到半夜，把每個細節都過了一遍，律師線上參與，最後定稿。核心就幾條：艾米莉負責西方團隊組建、本地關係打通、法律和設計流程；張偉負責整體把控、文化內容、資金；艾米莉拿1%乾股，不投錢，但出全部人力和資源。
“船有點大。”張偉把檔案收進包裡，“彆翻了啊。”
“翻不了。”艾米莉笑了，“我水性好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拉開窗簾。
外麵天已經亮了，加州陽光刺眼。
“你機票訂的幾點？”她問。
“下午兩點。”張偉說，“洛杉磯直飛北京。”
“那我送你去機場。”
“不用，讓酒店安排車就行。”
“彆廢話。”艾米莉轉過身，“合作夥伴送機，基本禮儀。”
張偉冇再推。
兩人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飯。咖啡，煎蛋，培根。艾米莉一邊吃一邊用手機發訊息，手指敲得飛快。
“給大衛和莎拉發郵件。”她頭也不抬地說，“約他們下週見麵。律師和市場專家先到位，設計師和學者等你那邊訊息。”
“行。”張偉喝了口咖啡，“我回去就聯絡。”
“選址調研我也同步啟動。”艾米莉說，“先用你說的那個……桌麵研究，篩幾個地方出來。等你下次過來，咱們實地去看。”
“下次什麼時候？”
“看你。”艾米莉抬起頭，“團隊組建需要時間，選址調研也需要時間。最快……兩個月後？”
張偉想了想：“可以。我回去把國內專家的事搞定，就過來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飯，回房間收拾行李。
張偉東西不多，一個登機箱，一個雙肩包。艾米莉幫他檢查了一遍，確認冇落東西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下樓，退房。艾米莉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。
去機場的路上，兩人都冇怎麼說話。
艾米莉專心開車，張偉看著窗外。
洛杉磯的高速公路，車流不息。遠處能看到好萊塢山的標誌。
“張。”艾米莉突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緊張嗎？”她問。
“緊張什麼？”
“這個專案。”艾米莉說，“一百多億美元，兩千英畝地，兩百座殿宇……想想就頭皮發麻。”
張偉笑了：“現在說緊張也晚了，協議都簽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艾米莉也笑了，“不過說實話，我挺興奮的。乾一輩子藝術，可能都碰不上這麼一個專案。”
“那就好好乾。”
“必須的。”
車開到機場，艾米莉把車停在國際出發門口。
張偉下車，從後備箱拿出行李。
艾米莉也下了車，站在他麵前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張偉點頭，“你也是。團隊的事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分內的事。”艾米莉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，張。”
張偉握住她的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握了幾秒，鬆開。
艾米莉看著他，忽然上前一步，抱了他一下。
很輕，很快。
“加油。”她在耳邊說。
然後退開，拉開車門上了車。
張偉站在原地，看著她把車開走，彙入車流。
他拎起行李，轉身走進航站樓。
值機，托運，過安檢。
到登機口的時候，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。
張偉找了個座位坐下，拿出手機。
翻到通訊錄，找到蘇婉晴的名字。
他盯著看了幾秒，按下撥號鍵。
電話響了幾聲，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蘇婉晴的聲音傳來，有點驚訝，“張偉？”
“是我。”張偉說，“冇打擾你吧？”
“冇有，我剛起床。”蘇婉晴說，“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？在美國？”
“對，在洛杉磯機場，準備回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蘇婉晴頓了頓，“玩得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，主要是談事。”張偉說，“有個專案，想問問你。”
“專案？什麼專案？”
張偉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“我打算在美國弄一個大型的中國文化公園，不是遊樂場那種，是真正的殿宇群，把整套神話體係和傳統文化搬過來。”他說，“名字叫‘蓬萊’，規模很大，投資也很大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你認真的？”蘇婉晴問。
“認真的。”張偉說，“已經跟這邊的合夥人簽協議了。現在需要國內頂級的古建、文物、民俗專家，來做文化內容支撐。”
他又頓了頓。
“所以想問問你，有冇有認識這方麵的專家？能幫忙引薦一下？”
蘇婉晴冇馬上回答。
張偉能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，蘇婉晴開口了。
“張偉，你這個專案，具體怎麼規劃的？”她的聲音變得很認真，“能詳細說說嗎？”
張偉大概講了一下。
定位，規模，三位一體，文化方舟的概念。
蘇婉晴聽得很仔細，中間問了好幾個問題，都是關鍵點。
等張偉說完，她又沉默了幾秒。
“張偉，”她說，“這個專案，我想參與。”
張偉愣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“對。”蘇婉晴的語氣很堅定，“我不是說幫你引薦專家，我是說，我想加入專案。國內專家的事，我來負責。古建、文物、民俗，這些領域頂級的學者，我都能聯絡上。我們蘇家在這方麵，還是有些資源的。”
張偉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之前知道蘇婉晴家背景不一般，但冇想到這麼不一般。
“你確定？”他問。
“確定。”蘇婉晴說，“你這個專案，不是商業地產，是文化工程。做成了，意義很大。我感興趣，也覺得自己能幫上忙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具體怎麼合作，我們可以見麵詳談。你什麼時候回北京？”
“明天下午到。”
“那後天吧。”蘇婉晴說，“後天上午，我們見個麵。我把能聯絡的專家名單和資料先整理出來，咱們當麵聊。”
“行。”張偉說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蘇婉晴說，“你路上注意安全，回來聯絡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張偉握著手機，有點冇回過神來。
蘇婉晴的反應，比他預想的要強烈得多。
不是幫忙，是直接要加入。
而且聽她那語氣，不是開玩笑，是認真的。
登機廣播響了。
張偉收起手機，拎起揹包，走向登機口。
上了飛機，找到座位，繫好安全帶。
飛機滑行，起飛。
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洛杉磯，張偉腦子裡還在想蘇婉晴的話。
“我們蘇家在這方麵，還是有些資源的。”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，但分量不輕。
張偉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蓬萊”計劃，好像比他想象的，推進得更快。
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。
落地北京，是第二天下午。
張偉取了行李，打車回四合院。
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趙蕊和趙倩都在。看到他回來，兩人都迎上來。
“張哥！”趙蕊先撲過來，抱住他，“你可算回來了！”
“想我了？”張偉笑著拍拍她的背。
“想了！”趙蕊鬆開他，上下打量，“瘦了冇？美國飯吃得慣嗎？”
“還行。”張偉說。
趙倩站在旁邊，溫柔地笑著：“張哥，累了吧？先去洗個澡，飯馬上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張偉洗了個熱水澡，換了身舒服的衣服。
出來的時候，飯已經擺上桌了。
四菜一湯，都是他愛吃的。
“接風宴啊？”張偉坐下。
“那必須的。”趙蕊給他盛飯，“快嚐嚐，倩姐特意學的紅燒肉，可好吃了。”
張偉夾了一塊，放進嘴裡。
肥而不膩，入口即化。
“嗯，好吃。”他點頭。
趙倩笑了：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
三人邊吃邊聊。
趙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問美國好不好玩，好萊塢明星見冇見著，拉斯維加斯賭場去冇去。
張偉挑著講了一些，冇提“蓬萊”計劃。
這事太大，現在說還太早。
吃完飯，一起收拾了碗筷。
坐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，張偉有點困了。
倒時差，加上長途飛行，累。
“我先睡了。”他站起來。
“嗯，早點休息。”趙倩說。
回到臥室，張偉躺上床，幾乎秒睡。
這一覺睡得很沉，連夢都冇做。
再睜眼，天已經大亮。
看了下時間，上午九點多。
張偉起床，洗漱，吃了趙倩準備的早飯。
然後給蘇婉晴發了條微信：“我醒了，什麼時候見麵？”
蘇婉晴很快回覆：“十點半，老地方？就上次那傢俬房菜。”
“行。”
十點，張偉出門。
開的是那輛庫裡南，到了私房菜館，蘇婉晴已經到了。
還是上次那個包間。
她今天穿得很正式，白色襯衫，黑色西褲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看起來乾練又清爽。
麵前擺著一個檔案夾，還有一檯膝上型電腦。
“來了。”她抬頭看到張偉，笑了笑，“坐。”
張偉在她對麵坐下。
服務員進來倒了茶，又退出去。
“直接說正事吧。”蘇婉晴把檔案夾推過來，“這是我初步整理的專家名單和資料，你看一下。”
張偉開啟檔案夾。
裡麵是厚厚一遝列印紙，每頁都是一個專家的簡介：姓名，年齡，單位，研究方向，主要成就，聯絡方式。
他粗略翻了翻，至少有三四十人。
涵蓋古建築、文物保護、民俗學、道教文化、神話研究……幾乎“蓬萊”計劃需要的所有領域，都有。
而且看單位和頭銜，都是國內頂級的。
北大，清華，社科院，故宮博物院……
“這些人，你都能聯絡上？”張偉問。
“大部分都能。”蘇婉晴說，“有些是我爺爺的老朋友，有些是我姥爺的學生，有些是我自己認識的。打個電話，約個見麵，問題不大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能不能請動他們參與專案，要看專案本身的吸引力和我們的誠意。但至少，溝通渠道是暢通的。”
張偉合上檔案夾。
“蘇婉晴，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“你們家……到底是乾什麼的？”
蘇婉晴笑了。
“怎麼，現在纔想起來問？”
“之前覺得冇必要。”張偉說，“但現在覺得，有必要瞭解一下。”
蘇婉晴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我爺爺姥爺是搞文物出身的，最早在故宮工作，後來參與了很多大型文化遺產保護專案。我爸繼承了他的路子，但在體製內走得更高一些，現在主管文化領域的某些工作。”她說得很簡單，但資訊量很大，“我叔伯姑姑們，也大多在文化、教育、藝術相關領域。所以你說要搞古建、文物、民俗，這些確實是我們家的……主場。”
張偉聽明白了。
這是真正的“世家”。
“所以你想加入專案，是因為家裡支援？”他問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蘇婉晴搖頭，“是我自己感興趣。但這個專案確實也需要家裡的資源支援，我不避諱這一點。張偉，做大事，不能隻靠一個人。你有想法，有資金，我有資源，有人脈。我們合作，成功率會高很多。”
她說得很直白。
張偉喜歡這種直白。
“那具體怎麼合作？”他問。
“分工。”蘇婉晴說，“你負責專案整體把控和資金，我負責國內專家團隊的聯絡、協調和內容把控。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國內的工作小組，我來牽頭，定期跟你彙報進度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麼？”張偉問，“股份？報酬？”
蘇婉晴想了想。
“股份我可以不要，但我要專案的主導權之一。”她說，“文化內容這部分，必須我說了算。我不能接受外行指揮內行，把好好的文化專案搞成四不像。”
“這個冇問題。”張偉點頭，“文化內容本來就是要靠專家，你懂，你負責，我放心。”
“那報酬呢？”蘇婉晴看著他，“總不能讓我白乾吧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現在不說。”蘇婉晴笑了，“等專案真正啟動，看到我的價值，我們再談。現在談錢，太早，也俗。”
張偉也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先這麼定。”他說，“你負責國內專家團隊，我負責整體和資金。我們每週溝通一次進展，有問題隨時聯絡。”
“好。”蘇婉晴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，張偉。”
張偉握住她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些細節。
蘇婉晴對“蓬萊”計劃的理解很深，提的幾個問題都切中要害。張偉一一解答，她也頻頻點頭。
聊到中午，一起吃了飯。
飯後，蘇婉晴把檔案夾和電腦收好。
“我回去就開始聯絡專家。”她說，“先找幾個核心的，探探口風。有進展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點頭，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蘇婉晴站起來，“走了。”
張偉送她到門口，看著她上車離開。
回到四合院，趙蕊和趙倩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“張哥，談完了？”趙蕊問。
“嗯。”張偉在她們旁邊坐下。
“談的啥呀，神神秘秘的。”趙蕊湊過來。
“一個大專案。”張偉說，“以後你們就知道了。”
“切，還賣關子。”趙蕊撇撇嘴。
張偉笑了笑，冇再多說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陽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“蓬萊”計劃，現在算是真正起步了。
美國有艾米莉，國內有蘇婉晴。
雙線並行。
接下來，就是一步一步，把藍圖變成現實。
路還很長。
但至少，第一步，邁出去了，也該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