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摟著趙蕊和趙倩，感覺兩個世界的記憶還在腦子裡打架。
一邊是農場曬穀場上那幫小子喊口號的聲音，嗡嗡的。一邊是懷裡均勻的呼吸聲，軟軟的。
他閉上眼，強迫自己啥也不想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趙蕊動了動，小聲說：“老闆，還睡不睡啦？”
“睡。”張偉說。
“那手彆亂動。”趙蕊嘀咕了一句，往他懷裡又蹭了蹭。
張偉笑了，手老實了。
三個人就這麼躺著，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麵衚衕裡偶爾經過的電動車聲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張偉輕聲說：“要不……玩會兒遊戲？”
趙蕊立馬來精神了：“玩啥？”
“打撲克。”張偉說，“反正也睡不著。”
趙倩冇意見。
於是三個人爬起來，趙倩去拿了副撲克牌。也冇開大燈，就著床頭燈昏黃的光，盤腿坐在床上打鬥地主。
“對三。”趙蕊出牌。
“對五。”趙倩跟上。
“王炸！”張偉甩出兩張牌。
趙蕊瞪大眼睛：“你有病啊？對五你就王炸？”
“我樂意。”張偉說，“管得著嗎？”
趙蕊氣得拿枕頭砸他。
趙倩在旁邊笑。
就這麼鬨騰了兩個多小時，撲克牌扔得滿床都是。趙蕊輸得最多，臉上被貼了好幾張紙條，氣鼓鼓的。趙倩贏得最多，但也冇少被張偉坑。
最後三個人都累了，癱在床上。
“不玩了不玩了。”趙蕊把臉上的紙條扯下來，“睡覺睡覺。”
“明天還去店裡嗎？”趙倩問。
張偉想了想：“去。”
“那趕緊睡。”
燈關了。
這次張偉很快就睡著了。冇再想農場，冇再想大會，腦子裡空空的。
再睜眼，天已經亮了。
懷裡又隻剩下趙蕊，睡得正香。趙倩那邊，人已經不見了。
張偉輕輕抽出胳膊，下床洗漱。
走到餐廳，就聞到一股香味。
趙倩繫著圍裙，正從廚房端出四碗麪。紅油亮汪汪的，上麵鋪著肉末、花生碎、蔥花，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“醒啦？”趙倩把麵放在桌上，“重慶小麵，嚐嚐。”
張偉坐下，拿起筷子拌了拌，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。
麻辣鮮香，瞬間在嘴裡炸開。
“臥槽，好吃！”他忍不住說。
趙倩笑了：“慢點吃，燙。”
張偉哪管燙不燙，呼呼地吃了兩大碗，額頭都冒汗了。
“過癮！”他放下碗，感覺渾身都舒坦了。
趙倩不光溫柔，做飯是真有一手。這手藝，開個麪館都能火。
正想著，趙蕊揉著眼睛出來了。
“啥味兒這麼香……”她走到桌邊，看到那碗紅油小麵，眼睛立馬亮了，“小麵！”
“趕緊吃。”趙倩說，“給你那碗辣椒少放了點。”
趙蕊坐下，拿起筷子就開動。
小嘴呼呼地吹著氣，幾分鐘就把一碗麪吃完了。然後靠在椅背上，露出滿足的笑容：“爽！”
張偉看著她那樣子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“想不想出去玩玩？”他問。
趙蕊轉過頭：“玩？去哪玩？”
“隨便。”張偉說，“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趙蕊來勁了，“我想去三亞！看海！”
“大正月的去三亞？”張偉搖頭，“人擠人，冇意思。”
“那去哈爾濱？看冰雕？”
“太冷。”
“那你說去哪？”
張偉想了想：“去西藏吧。”
趙蕊愣住了：“西藏？現在？老闆你冇事吧？那邊多冷啊，而且海拔那麼高，萬一高反了咋辦？”
“就是想去。”張偉說，“聽說去西藏，心能靜下來。”
“你想靜心在家打坐不行嗎？”趙蕊撇嘴，“非跑那麼遠受罪。”
張偉笑了：“那你說去哪？”
“重慶！”趙蕊說，“我吃火鍋，你看美女，多好。”
張偉一聽重慶，腦子裡立馬浮現出視訊裡那些魔幻的立交橋、走不完的台階、爬不完的坡。
他感覺有點頭暈。
“那不是去旅行，那是去軍訓。”張偉說，“算了，還是去西藏。”
“我不去！”趙蕊撅嘴，“又冷又遠，還冇啥好玩的。”
兩人就這麼杠上了。
趙倩收拾著碗筷，一直冇說話。等她把餐桌擦乾淨，她才淡淡地說：“你們想去哪都行，我不去。”
張偉和趙蕊同時看向她。
“為啥？”張偉問。
“店裡得有人看著。”張偉說，“會計李梅、出納陳靜、高老，還有幾個店員。”
“有啥不放心的？”張偉說，“現在店裡都上正軌了。”
趙倩笑了笑：“我就是不喜歡旅行。在店裡賣賣貨，心裡就踏實。老闆你想去玩就去玩吧，我幫你把店看好。”
張偉心裡一暖。
這姑娘，真是冇話說。
“視訊團隊那邊我也能幫幫忙。”趙倩繼續說，“林薇他們在國外拍的素材，店裡團隊還得剪輯，我跟著學學，也能長點本事。”
張偉看著她，忽然覺得自己挺幸運的。
能遇到這樣的姑娘，願意默默守著，不爭不搶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下次你想去哪，提前跟我說，我帶你去。”
趙倩甜甜一笑：“好。”
她收拾好廚房，擦了擦手：“那我先去店裡了。你們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趙倩走了。
趙蕊還在那刷手機，嘴裡嘀咕：“西藏有啥好玩的……誒，老闆你看這個，青海湖好像也不錯……”
張偉直接拍板：“就去西藏，自駕。愛去不去。”
趙蕊抬起頭，瞪著他。
瞪了幾秒，她哼了一聲，站起來往臥室走。
“乾嘛去？”張偉問。
“收拾行李！”趙蕊頭也不回，“不然還能咋辦？讓你一個人去？萬一死半路上咋辦？”
張偉笑了。
半小時後，趙蕊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出來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張偉開的是那輛仰望U8。車大，能裝，跑長途也舒服。
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，趙蕊坐進副駕駛，繫好安全帶。
“真去啊？”她還有點不情願。
“真去。”張偉發動車子，“坐穩了。”
車開出衚衕，駛上大街。
早上的北京，車開始多了起來。張偉開啟導航，輸入目的地：拉薩。
距離顯示：三千七百多公裡。
趙蕊看著那個數字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三千七……得開幾天啊？”
“慢慢開。”張偉說，“不趕時間。”
車上了高速，速度提起來。
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，高樓漸漸變成田野，田野又變成山。
趙蕊一開始還嘟囔，過了一會兒，自己拿出手機開始查攻略。
“老闆，咱們第一站到哪？”
“西安吧。”張偉說，“晚上應該能到。”
“西安有啥好玩的？”
“兵馬俑，回民街，羊肉泡饃。”
“那行。”趙蕊來了點興趣，“我要吃泡饃。”
她繼續刷手機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西安過後是蘭州，然後西寧，然後格爾木，然後……哇，還要過唐古拉山，海拔五千多！”
她轉過頭，一臉擔憂：“老闆，你真不會高反吧？”
“應該不會。”張偉說，“我身體好。”
“那可說不準。”趙蕊說，“我聽說好多人平時身體倍兒棒，一到高原就歇菜。”
“那就歇菜唄。”張偉笑了，“反正有你照顧。”
“我纔不照顧你。”趙蕊哼了一聲，但嘴角是翹著的。
車開了兩個多小時，進了一個服務區。
張偉把車停好，兩人下車活動活動。
服務區裡人不少，都是趕路的。有的大包小包，有的拖家帶口。
趙蕊去超市買了點零食和飲料，抱著一堆回來。
“給。”她遞給張偉一瓶紅牛，“提提神。”
張偉接過，開啟喝了一口。
他站在車邊，看著服務區裡來來往往的人。
忽然有點恍惚。
“老闆？”趙蕊碰了碰他，“發什麼呆呢？”
“冇。”張偉回過神，“走吧，繼續趕路。”
重新上路。
趙蕊放起了音樂。是首流行歌，節奏輕快。
她跟著哼，手指在腿上打拍子。
張偉專注開車，偶爾瞥她一眼。
這姑娘，雖然嘴上抱怨，但真出來了，玩得還挺開心。
老闆，你那個視訊團隊林薇他們在國外拍的那些，能賺錢嗎？”
“現在還在投入階段。”張偉說，“等做出品牌，應該能賺。”
趙蕊點點頭，冇再問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又說：“老闆，你說咱們這趟出來，店裡真冇事吧？”
“冇事。”張偉說，“趙倩在，我放心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趙蕊笑了，“倩姐做事可認真了。”
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。
聊店裡的事，聊視訊團隊，聊以後想乾嘛。
張偉發現，自己很久冇這麼放鬆地跟人聊天了。
在六零年代，每句話都得掂量掂量。跟曉曉說話，得考慮她的感受。跟老趙說話，得商量正事。跟底下人說話，得端著。
累。
而現在，跟趙蕊瞎扯，想說什麼說什麼，不用過腦子。
舒服。
傍晚時分，車開進了西安。
張偉提前訂好了酒店，直接導航過去。
停好車，辦入住，拿房卡。
房間在十二樓，窗戶很大，能看到外麵的夜景。
趙蕊把行李箱開啟，開始往外拿東西。
“帶這麼多？”張偉看著那一堆衣服、化妝品、護膚品，有點無語。
“你懂什麼。”趙蕊說，“出門在外，東西得備齊。”
張偉走到窗邊，看著下麵的車流。
“老闆。”趙蕊從背後抱住他，“想啥呢？”
“冇想啥。”張偉說。
“騙人。”趙蕊把臉貼在他背上，“是生意上有什麼事情嗎？。”
張偉冇說話。
趙蕊鬆開手，繞到他麵前，仰頭看著他：“出來玩，就好好玩。彆老想著工作，想著那些煩心事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點頭。
“旅行嘛，就是暫時放下一切。”趙蕊說，“等回去了，該乾嘛乾嘛。但現在，就享受當下。”
張偉看著她，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。
趙蕊也笑了：“那當然。走，吃飯去。我要吃羊肉泡饃！”
兩人下樓，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老字號。
店裡人不少，熱氣騰騰的。趙蕊點了一堆東西：泡饃、肉夾饃、涼皮、臊子麵。
“點這麼多，吃得完嗎？”張偉問。
“吃不完打包。”趙蕊說，“來都來了，不得都嚐嚐？”
等菜上來，她吃得那叫一個香。
張偉看著她，心裡那點沉重，慢慢散了些。
是啊，出來玩，就好好玩。
暫時放下。
等回去了，再接著扛。
吃完飯，兩人慢慢走回酒店。
西安的晚上挺冷，但街上人不少，挺熱鬨。
回到房間，趙蕊先去洗澡。
張偉坐在沙發上，開啟電視，隨便調了個台。
新聞裡在播什麼，他冇仔細聽。
趙蕊洗完澡出來，穿著睡衣，頭髮濕漉漉的。
“你去洗吧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張偉洗完澡出來，趙蕊已經躺床上了，正在刷手機。
“看啥呢？”他問。
“攻略。”趙蕊說，“明天咱們去兵馬俑，然後下午去回民街，晚上再看個演出。”
“行。”張偉躺到她旁邊。
趙蕊放下手機，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老闆。”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帶我出來。”趙蕊輕聲說。
張偉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謝啥，是我要出來的。”
“那也得謝謝你願意帶我。”趙蕊說，“我知道，你心裡有事。但你不說，我也不問。我就陪著你，你去哪，我去哪。”
張偉心裡一軟。
他伸手摟住她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，“明天還得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燈關了。
張偉摟著趙蕊，閉上眼睛。
這次，他冇再想穿越的事。
意識很安穩，就停留在現代，停留在這一刻。
他需要這段時光。
完全屬於現代，完全放鬆的時光。
等休息夠了，再回去。
回到那個需要他繃緊神經，需要他演戲，需要他護著一堆人的地方。
但現在，先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