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開進團河農場大門的時候,天剛過晌午。
門口站崗的隊員看見吉普車,立刻挺直腰板敬了個禮。
張偉把車停在場部辦公室門口,對曉曉說:“你先去醫院看看,我找老趙轉轉。”
“好。”曉曉拎著自己的小布包下了車,“你回家吃飯嗎?”
“等會兒和老趙一起對付一口就行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你去忙你的,不待要做飯,就去食堂吃一口。”
曉曉點點頭,朝著醫院那邊走了。
張偉走進辦公室,趙衛國正坐在桌前看檔案,聽見動靜抬起頭。
“回來了?”老趙放下檔案,“家裡都好吧?”
“都好。”張偉拉過把椅子坐下,“農場這邊呢?冇什麼事吧?”
“能有什麼事?”趙衛國笑了,“過年嘛,除了值班的,該休息的休息,該演練的演練,一切正常。”
“走,轉轉去。”張偉站起來。
兩人出了辦公室,先往食堂走。
食堂裡還有吃飯的職工,看見張偉和趙衛國進來,都站起來打招呼。
“政委,場長!”
“坐坐,吃你們的。”張偉擺擺手,走到打飯視窗往裡看。
大師傅正在收拾灶台,看見張偉,趕緊過來:“政委,您吃了嗎?我給您熱點菜?”
“不用,吃過了。”張偉問,“這兩天夥食怎麼樣?”
“按您吩咐的,除夕、初一加餐,肉菜管夠。今兒個恢複正常,但量冇減。”大師傅說,“庫存還夠,撐到開春冇問題。”
張偉點點頭,又看了看食堂衛生,挺乾淨。
從食堂出來,兩人往醫院走。
醫院其實就是原來衛生室擴出來的那幾間房,冇掛牌子,但農場裡的人都管這兒叫醫院。
張偉在門口站了站,冇進去。
透過窗戶,能看見曉曉正在裡麵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說話,應該是陳文遠。兩人對著一個本子指指點點,像是在覈對什麼。
幾個職工坐在長椅上等著看病,秩序挺好。
“曉曉一回來就紮進去了。”趙衛國說,“這丫頭,乾活真認真。”
“嗯。”張偉看了一會兒,轉身,“去東邊看看。”
東邊那片新蓋的平房區,這會兒很安靜。
煙囪冒著淡淡的煙,說明屋裡炕燒著。偶爾有人進出,都是低頭快步走,不多說話。
張偉和趙衛國在遠處站了站。
“住這兒的人,過年情緒怎麼樣?”張偉問。
“還行。”趙衛國壓低聲音,“除夕食堂會餐,我讓後勤單獨給他們每屋送了份飯菜,比職工的標準還好點。初一早上去拜年,看著氣色都比剛來的時候強。”
“冇出什麼幺蛾子吧?”
“冇有。”趙衛國搖頭,“都懂事兒,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。有個老教授還想寫春聯貼門口,讓我勸住了。”
張偉笑了:“是該勸住。現在這形勢,低調比什麼都強。”
兩人又轉到警戒崗哨。
雷剛正好在帶隊換崗,看見張偉,小跑過來。
“政委!場長!”
“嗯。”張偉看了看站崗的隊員,一個個精神頭十足,“過年冇鬆懈,不錯。”
“不敢鬆懈。”雷剛說,“我跟他們說了,越是過年,越得瞪大眼睛。外頭那幫人可不過年。”
“對,就這個意識。”張偉拍拍雷剛肩膀,“辛苦了。”
“應該的!”
從崗哨離開,兩人走到曬穀場。
場地上,那支農場內部的表演隊正在演練。
二十幾個人,排成兩排,手裡舉著什麼,正在一個隊長的指揮下練習喊口號。
聲音洪亮,表情到位,動作整齊劃一。
張偉和趙衛國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。
隊長看見他們,趕緊跑過來:“政委,場長!我們在做日常訓練!”
“繼續練。”張偉說,“記住,演就要演得像。真到用的時候,一個眼神、一個動作都不能出錯。”
“明白!”隊長敬了個禮,跑回去繼續指揮。
趙衛國低聲說:“這幫小子,練得挺賣力。”
“賣力就好。”張偉轉身,“走,回辦公室。”
一圈轉下來,用了差不多一個鐘頭。
回到辦公室,張偉喝了口水,對趙衛國說:“看來這個年,咱們這兒過得挺平穩。”
“是啊。”趙衛國坐下,“亂了,咱們裡頭越得穩。現在大家都明白這個理兒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張偉看了看窗外,“我就怕時間長了,有人會鬆懈。”
“放心,我看著呢。”趙衛國說,“誰要是敢鬆懈,我第一個收拾他。”
張偉笑了:“有你這話,我踏實。”
兩人在辦公室又聊了會兒農場開春的生產計劃,眼看天色漸晚,張偉起身。
“我回小院了。”
“行,明天見。”
張偉走出辦公室,朝自家小院走去。
小院的門虛掩著,他推門進去,看見曉曉正在廚房忙活。
灶台上擺著幾樣洗好的菜:白菜、土豆、還有一小塊肉。
“回來了?”曉曉回頭看他,“我正做飯呢,馬上好。”
“我幫你。”張偉洗了手,接過菜刀切土豆。
兩人在廚房裡,一個切菜,一個炒菜,配合得挺默契。
“醫院那邊怎麼樣?”張偉問。
“挺好的。”曉曉往鍋裡倒了點油,“陳教授他們幾個,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。今天下午看了十幾個病人,都是常見的頭疼腦熱,處理起來很順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張偉把切好的土豆遞過去,“我還怕他們心裡有疙瘩,乾不長久。”
“剛開始是有點。”曉曉把土豆倒進鍋裡,刺啦一聲,“但現在想開了。用陳教授的話說,在這兒至少還能給人看病,還能乾點實事。比在外頭強多了。”
張偉點點頭,冇說話。
曉曉炒了個白菜粉條,又做了個土豆片炒肉,最後燜了鍋米飯。
飯菜擺上桌,兩人麵對麵坐下。
“吃吧。”曉曉給張偉盛了碗米飯。
張偉夾了塊肉放進嘴裡,嚼了嚼:“味道不錯。”
“那是。”曉曉笑了,“跟媽學的,她說你愛吃這個。”
兩人安靜地吃了會兒飯。
“今天和老趙轉了一圈,感覺怎麼樣?”曉曉問。
“挺好。”張偉說,“食堂、醫院、宿舍、崗哨,都正常。表演隊還在練,一點冇放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曉曉輕聲說,“有時候我覺得,咱們這兒真像個孤島。外頭狂風暴雨,裡頭風平浪靜。”
“孤島也得守住。”張偉說,“現在這形勢,有個能喘氣的地方不容易。咱們這兒住了這麼多人,都得靠這個島活著。”
曉曉看著他,眼神溫柔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覺得,你做的事特彆有意義。”
張偉笑了笑,冇接話,低頭扒拉了兩口飯。
吃完飯,曉曉收拾碗筷,張偉幫忙擦桌子。
兩人一起把廚房收拾乾淨,然後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歇著。
屋裡的燈泡瓦數不大,光線昏黃,但挺溫馨。
“對了。”曉曉想起什麼,“秀蘭昨天和我說她物件初五過來,問咱們能不能回去一起吃個飯。”
“初五?”張偉想了想,“看情況吧。要是農場這邊冇事,就回去一趟。”
“嗯。”曉曉點頭,“秀蘭挺重視的,想讓家裡人都見見。”
“是該見見。”張偉說,“她也不小了,能找個靠譜的不容易,張偉內心還是覺得妹妹小,準備,就是看對了,也不能讓他們現在結婚,咋也得再過兩年。”
兩人又聊了會兒家常,說說家裡老人,說說農場裡的事兒。
夜深了。
張偉打了個哈欠:“睡吧,明天還得早起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洗漱完,躺到炕上。
炕燒得熱乎乎的,被窩裡很暖和。
曉曉側過身,麵對著張偉。
張偉伸手摟住她,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輕輕地吻了上去。
等她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,睡著了。
張偉睜著眼,看著黑暗中的房梁。
他能感覺到懷裡的曉曉,身體柔軟,呼吸溫熱。
這個姑娘,從最開始的不安和緊張,到現在能安心地睡在他懷裡,用了不過幾個月時間。
而他,也從最開始隻是完成一個托付,到現在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妻子,當成了要一起過日子的人。
命運這東西,真是說不清。
張偉輕輕吐了口氣,閉上眼睛。
心念一動。
再睜眼。
是北京四合院的臥室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能看清屋裡的擺設。
趙蕊和趙倩一邊一個,睡得正香。
張偉眨了眨眼,適應了一下現代身體的感知。
他輕輕動了動胳膊,往懷裡摟了摟。
趙蕊無意識地哼了一聲,往懷裡蹭了蹭。
趙倩則翻了個身,繼續睡。
張偉閉上眼。
兩個世界,兩種人生。
一邊是狂風暴雨中的守護和擔當。
一邊是安穩富足裡的溫柔和陪伴。
他都得接著。
都得好好的,這次在60年代時間有點長了,張偉感覺記憶都有點混亂了。
他摟著懷裡的溫暖,慢慢沉入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