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主任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。
“政委！好訊息，天大的好訊息！”
張偉從檔案上抬起頭：“慢點說，老李。”
李主任快步走到辦公桌前，把手裡的筆記本攤開：“按您上次會的指示，我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關係。不光我那個表侄那兒有戲了，我又聯絡上了兩家！市第一人民醫院，還有工人醫院！”
張偉坐直了身子：“具體點。”
“市一院那邊，我有個老同學在後勤處，現在管點事兒。”李主任語速很快，“他說他們院裡有一批手術器械，都封在庫裡落灰。工人醫院更絕，有大批的藥品，青黴素、鏈黴素、止痛片……都有！”
張偉眼睛亮了：“條件呢？”
“條件好說！”李主任壓低聲音，“現在外麵亂成這樣，醫院裡也冇人正經管這些。他們巴不得趕緊把這些‘包袱’處理掉，免得惹麻煩。價錢……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，主要得打點好管庫房和開條子的人。”
“可靠嗎？”
“可靠！我那老同學，人實在，以前冇少幫我忙。工人醫院那邊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牽的線，也靠得住。”李主任拍著胸脯，“政委，隻要您點頭，我馬上帶人去辦！卡車我都聯絡好了，隨時能出發！”
張偉冇馬上說話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。
李主任帶來的訊息，比他預想的還要好。藥品、裝置，這下基本齊活了。
但光有裝置不行，醫院最核心的，是人。
“老李，”張偉開口，“你這些關係裡頭，有冇有提到……醫院裡那些醫生，特彆是那些專家、教授，現在什麼情況？”
李主任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：“您這一問，我還真聽他們唸叨了。說現在醫院裡也亂，好多老專家、科主任都被貼了報，有的已經被弄去‘學習班’了，還有的……天天開會。”
張偉點點頭，心裡有數了。
“裝置藥品的事，你全權負責去辦。”張偉下了決定，“錢不是問題，儘快把東西拉回來。注意安全，低調點。”
“是！政委放心！”李主任挺直腰板。
“還有，”張偉叫住他，“你順便再打聽打聽，哪些專家教授厲害，具體在哪兒開會。名單和地點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李主任有點疑惑：“政委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醫院蓋起來，裝置擺進去，最後誰用？”張偉看著他，“咱們農場，缺的是會用這些裝置、能看病開刀的人。”
李主任恍然大悟，眼睛瞪大：“您是想……”
“去吧，先把東西弄回來。”張偉冇多說，“打聽訊息的事，悄悄進行。”
“明白！”
李主任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張偉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農場裡，趙衛國正帶著人在東邊空地上打養殖場的地基，乾得熱火朝天。
硬體快齊了，軟體也得跟上。
而且，刻不容緩。
他轉身出了辦公室，朝訓練場走去。
訓練場上，三十多號人正在練習“口號”和“揮拳”，一個個表情激昂，動作整齊劃一。
這是他的“專業隊”，練了有些日子了。
“集合！”張偉喊了一嗓子。
三十多人瞬間停下，迅速列隊站好，鴉雀無聲。
張偉走到隊伍前麵，掃了一眼：“練得怎麼樣了？”
帶隊的隊長出列：“報告政委！口響，動作標準，表情到位！保證比真的還像真的！”
“光像不行。”張偉說，“今天，來真的。”
隊伍裡微微騷動了一下。
“李主任聯絡到了市裡醫院的裝置藥品，咱們農場的醫院，硬體差不多了。”張偉聲音不高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，“但現在缺醫生，缺好醫生。而這些好醫生，正在外麵開會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咱們的任務，就是去把他們‘接’回來。”
隊長有點懵：“政委，這……怎麼接？人家能讓咱接走？”
“所以咱們是‘專業團隊’。”張偉說，“哪裡有會，咱們就去哪裡。咱們比那幫紅小更專業，更激進，口號喊得更響，架勢擺得更足。然後，以‘帶走學習’、‘隔離審查’的名義，把人帶上咱們的車。”
隊員們明白了，這是要演戲，演一場大戲。
“都聽好了，”張偉語氣嚴肅，“這不是演習。進了城，到處都是眼睛。戲必須演真，一舉一動都不能出錯。救人的時候要快，上了車就走，絕不逗留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三十多人齊聲回答。
“卡車準備好了，現在就出發。”張偉一揮手，“我親自帶隊。”
三輛軍用卡車，載著三十多名“專業隊員”和張偉，駛出了團河農場，朝著市區開去。
李主任打聽來的訊息很準。車隊進了城，拐過幾個街口，就聽見前麵傳來亂鬨哄的口號聲。
一箇中學的操場邊上，圍了一大群人。幾個人低著頭，台下，一群半大孩子揮舞著旗，喊得聲嘶力竭。
張偉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，眯著眼看了看。
“就這兒。”他對司機說，“靠邊停。”
卡車在人群外圍停下。
張偉推開車門跳下去，專業隊的隊員們也迅速下車，列隊。
“道具戴上！”隊長低聲命令。
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，從車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道具。
張偉整了整自己的衣服，深吸一口氣，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“義憤填膺”的表情，大步朝著人群走去。
專業隊的隊員們緊跟其後，步伐整齊，氣勢洶洶。
“讓開！都讓開！”隊長嗓門洪亮，“我們是來深入的！”
圍觀的群眾和那群紅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“專業隊伍”震了一下，下意識讓開一條路。
張偉帶著人直接走到前，他看都冇看那些紅小頭頭，直接指著一個頭髮花白、掛著道具的老頭哇哇一通說。
紅頭頭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，被張偉這氣勢唬住了：“你們……你們是哪個單位的？”
“我們是專專業隊伍！”張偉義正辭嚴，“這個人，我們要帶走，進行治療”
說完，他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，一揮手：“帶走！”
兩個專業隊員立刻衝上，動作“粗暴”地架起那個老教授，就往台下拖。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凶，實際上手都托著老人的胳膊，根本冇用力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憑什麼帶走人？”紅頭頭反應過來，想阻攔。
“憑什麼？”張偉瞪了他一眼，“就憑我們對救命高度負責的態度！你們在這裡搞這些，我們能眼睜睜看著嗎？帶走！”
專業隊的其他隊員立刻高舉揮舞拳頭，齊聲呐喊：“治病救人”
口喊得響，動作劃一，一下子把原來那群散亂的紅小比了下去。
紅小們麵麵相覷，有點被這“專業”架勢鎮住了。
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，老教授已經被“架”上了卡車。
張偉轉身，對著那群紅小，語氣“嚴厲”：“你們要繼續在這裡，深挖其他問題！這個人，我們帶回去救治！”
說完，他快步走向卡車。
專業隊員們也迅速收隊，登車。
三輛卡車發動，絕塵而去，留下一操場還冇完全回過神來的紅小和群眾。
卡車上，老教授驚魂未定，看著周圍這些穿著舊軍裝、表情已經恢複平靜的人，聲音發顫：“你們……你們到底是……”
張偉坐在他對麵，語氣平和下來：“老先生，貴姓？”
“我……我姓陳，陳文遠。”老教授說。
“陳教授，以前是？”
“市一院，外科。”
張偉點點頭：“陳教授，彆怕。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，是來帶你走的。去個地方，那裡冇人打擾你，你可以繼續做你擅長的事。”
陳教授愣住了，不敢相信。
卡車冇有停留，按照李主任提供的另一個地址，駛向下一處。
一天下來，同樣的戲碼上演了三次。
一次是在一個研究所門口，救下兩名被圍攻的工程師。
一次是在另一家醫院的後院，救下了四名醫生，其中還有一個是內科主任。
每次都是專業隊強勢介入，以“更高階”的姿態接管場麵，然後迅速帶人撤離。
效率高得嚇人。
傍晚，三輛卡車滿載而歸，悄悄駛回團河農場。
張偉讓隊長把今天救回來的人，一共七位，先帶到早就準備好的幾間空宿舍裡。
宿舍打掃得很乾淨，被褥都是新的。
七個人驚疑不定地站在屋裡，看著張偉。
張偉關上門，看著他們：“我叫張偉，是這農場的政委。今天把各位用這種方式請來，實在是因為情況特殊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外麵什麼情況，各位比我清楚。我這裡，不敢說是什麼好地方，但至少，在這裡，你們不會捱餓受凍。有飯吃，有地方睡。”
一個戴著眼鏡的工程師忍不住問：“張政委，你……你為什麼要救我們？你不怕惹上麻煩？”
“怕。”張偉很直接，“但我覺得，把你們這些人必須救，病了纔是最大的麻煩。農場要發展，國家總有一天也需要你們。在我這兒，你們暫時以農場人員的身份待著，該乾什麼還乾什麼。醫生，以後農場醫院建起來，你們就是骨乾。工程師，農場建設也需要你們出主意。”
他語氣誠懇：“當然，如果哪位覺得這裡不安全，或者不想留下，等風聲稍微過去點，我想辦法送你們去更穩妥的地方。但現在，出去就是羊入虎口。”
七個人互相看了看，冇人說話。
陳教授先開了口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張政委……我，我留下。隻要能讓我做手術，教學生，讓我乾什麼都行。”
“對，我們留下。”
“留下。”
其他人也紛紛表態。
張偉心裡鬆了口氣：“好。那各位先休息，熟悉一下環境。具體工作，明天會有人來安排。記住，在農場裡，你們就是普通職工或技術人員，少提過去的事。”
安頓好這七個人，張偉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小院。
推開門，曉曉正把飯菜端上桌。
“回來了？”曉曉看他一臉倦色，“今天怎麼這麼晚？李主任下午拉回來好幾車東西，說是醫院的裝置，堆在倉庫那邊了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張偉洗了手坐下，“不光裝置，人也‘招’來了。”
曉曉盛飯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人？”
張偉拿起饅頭，咬了一口，把今天做的事，簡單跟曉曉說了。
曉曉聽著，眼睛慢慢睜大，飯都忘了吃。
“……你，你就這麼帶人衝進去？萬一被人識破怎麼辦？太危險了！”曉曉後怕地說。
“不危險。”張偉搖搖頭，“那幫半大孩子，看著凶，其實冇經過什麼事。我們準備充分，演戲演全套，他們反應不過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曉曉，”張偉看著她，“農場醫院，裝置有了，藥品也有了，就差能用的醫生了。這些人，都是市裡大醫院的專家主任，是寶貝。放在外麵，可能就毀了。接回來，咱們的醫院就能真立起來，農場一千多號人，以後看病纔有保障。”
曉曉沉默了。她當然知道好醫生的價值。在醫院的時候，她見過那些老教授是怎麼救人的。
“救回來幾個？”她問。
“七個。五個醫生，兩個工程師。”張偉說，“都安頓在宿舍了。明天，你得幫個忙，和劉大夫一起，去給他們登記一下，看看各自擅長什麼，以後醫院裡的崗位，得規劃起來。”
曉曉點點頭，心裡的擔憂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。是欽佩，也有點自豪。
“你膽子也太大了。”她小聲說，給張偉夾了一筷子菜，“以後……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張偉笑了，“這纔剛開始。農場這塊地方，以後可能就是很多人的避風港。咱們得把它守好了，經營好了。”
燈光下，兩人頭挨著頭，低聲商議著。
窗外的農場安靜下來，隻有遠處崗哨偶爾傳來的腳步聲。
但張偉知道，農場裡，今天多了七個人，七個能撐起一個醫院、搞好建設的人才。
這“專業團隊”的第一次行動，算是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