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覺醒來,天光早已大亮。
張偉像往常一樣坐在茶台後,泡了壺明前龍井。茶香裊裊中,他刷著手機,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——北京秋日高遠的藍天,讓他突然想起老家草原上那種更遼闊、更透徹的藍。
算算日子,自從上次狼狽離開家,北上闖蕩,已經快兩年沒回去了。父母隻當他“在北京做業務”,弟弟知道些實情卻也幫他瞞著。以前是沒臉回,也沒錢回;現在……
他放下茶杯,關掉手機螢幕。
該回去一趟了。
想到就做。他鎖好店門,坐地鐵來到南四環邊上的汽車城。展廳裡鋥亮的新車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,銷售顧問熱情地迎上來。張偉沒多逛,直接走到問界M9的展車前——流暢的線條,科技感十足的內飾,空間也夠大。
“這車,有現車嗎?”他問。
“有的先生,您要什麼配置?”
“頂配。今天能提嗎?”
銷售眼睛一亮:“可以可以!手續快的話,中午前就能開走!”
張偉用了弟弟的身份證影印件(買車小夥伴們注意啊,買車時要身體證原件的哦)——付款,辦臨牌,簽合同。當鑰匙交到他手裡時,銷售還特意說了句:“哥,您這提車速度是我見過最快的。”
張偉笑了笑,沒說話。坐進駕駛座,真皮座椅包裹感很好,液晶屏亮起,有種未來科技的感覺。他緩緩把車開出4S店,駛上環路。
回家的路,他開得很穩。
八個小時的車程,從北京的繁華喧囂,漸漸駛入北方小城。高樓大廈退去,換成了低矮的丘陵。開啟車窗,晚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灌進來——這是故鄉的味道。
天色擦黑時,車子駛入熟悉的鹿城。街道比兩年前整齊了些,多了幾個紅綠燈,但整體的節奏還是慢悠悠的。他把車停在父母小區門口的停車場,下了車,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。
小區是14建的小區,33層高樓,外牆有些斑駁。但此刻在他眼裡,卻比北京任何高檔小區都親切。
他在門口的超市買了五條硬中華——父親抽煙,但從來捨不得抽這麼好的。想了想,又從空間取出兩瓶蓮花白,用塑料袋裝著。這酒父親應該沒喝過吧。
拎著東西走到父母住的單元樓下,仰頭看了看八樓那扇熟悉的窗戶。燈亮著,淡黃色的光,暖暖的。
走出電梯時,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。走到門口,深吸一口氣,擡手敲門。
“誰呀?”裡麵傳來母親的聲音。
“媽,是我。”
門開了。
母親站在門口,身上還係著圍裙,手裡拿著鍋鏟。看見張偉的瞬間,她整個人愣住了,眼睛瞪大,嘴唇微微張開,像是沒反應過來。然後,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。
“大偉啊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說了三個字就哽住了,擡手抹了下眼睛,才擠出笑容,“回來就好……回來就好……”
張偉鼻子一酸,趕緊低頭換鞋:“媽,我回來了。”
進屋,父親張占忠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——是那種老式的液晶電視,聲音開得有點大。聽見動靜,他轉過頭,看見張偉,電視遙控器“啪嗒”掉在了腿上。
“爸。”張偉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張建國應了聲,站起來,上下打量著兒子,“咋突然回來了?也不說一聲。”
“想回來就回來了。”張偉把煙和酒放在茶幾上,“給您帶了點。”
王桂香已經跟了進來,眼睛還在兒子身上打轉,像是看不夠:“吃飯了沒?餓不餓?媽給你做去!”
“還沒呢,有點餓。”
“等著等著,媽給你弄!”母親轉身就往廚房走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張偉在沙發上坐下。家裡還是老樣子:棕色的皮質沙發磨得有些發亮,玻璃茶幾上鋪著鉤花的桌布,牆上掛著全家福——那是弟弟結婚時拍的,照片裡他自己笑得有點勉強。
張建國拿起一條中華煙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兩瓶酒,眉頭微皺:“在北京……幹啥呢現在?”
“換工作了。”張偉早就想好了說辭,“現在在一家古董店,幫著看店、賣貨。”
“古董?”張建國不懂,“那玩意兒……能掙錢?”
“能。”張偉笑了笑,語氣輕鬆,“底薪不高,但提成厲害。賣一件東西,最少提幾百,多的能提幾千上萬。”
“那麼多?”張建國將信將疑。
“這還不算啥。”張偉繼續編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得意,“關鍵是能學東西。我跟店裡的老師傅學了幾個月,懂了一點門道。上個月,我自個兒在市場上淘了件小東西——就是箇舊筆洗,沒花多少錢。拿回去讓老師傅一看,他說我撿漏了,轉手一賣,掙了這個數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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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加幾個零。”
張建國倒吸一口涼氣:“五萬?”
“不止。”張偉壓低聲音,像是分享什麼秘密,“五十多個。”
張建國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,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。張偉麵不改色,眼神坦蕩——經歷了兩界穿梭、黑市交易、古董變現,他現在撒起謊來早已爐火純青。
“真的?”張建國又問了一遍。
“真的。”張偉點頭,“爸,這行水深,但機會也多。關鍵是得有人帶,得學。我運氣好,碰上個肯教的老師傅。”
張建國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點點頭,臉上露出些欣慰的神色:“那……好好乾。別驕傲,多學,多看。”
“知道。”
這時,母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出來,麵上鋪著金黃的煎蛋和翠綠的青菜,旁邊還跟著一小盤炒肉絲——顯然是臨時從冰箱裡翻出來現炒的。
“快吃快吃,趁熱。”她把麵放在張偉麵前,自己拉了個凳子坐在旁邊,眼睛還是沒離開兒子,“瘦了……是不是沒好好吃飯?”
“吃著呢,媽。”張偉拿起筷子,“就是忙,有時顧不上。”
“再忙也得吃飯!”王桂香唸叨著,看他大口吃麪,臉上的笑容藏不住,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
麵條是母親手擀的,筋道,湯是骨頭湯熬的,香濃。張偉吃著,心裡那股暖意慢慢漾開,驅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。
正吃著,門響了。弟弟張強帶著媳婦李娟和女兒妞妞進來。
“哥!”張強一進門就嚷嚷,“你回來咋不跟我說一聲?我好去接你啊!”
“接啥接,你們兩口子開超市,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。”張偉放下筷子,笑道,“我自己開車回來的。”
“開車?”張強眼睛一亮,“哥你買車了?”
“嗯,問界M9,剛提的。”張偉語氣平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可以啊哥!”張強湊過來,一臉興奮,“混出來了!啥時候帶我去兜兜風?”
“明天。”張偉答應著,伸手去逗小侄女,“妞妞,來,讓大伯抱抱。”
一歲多的小丫頭躲在媽媽腿後,隻露出半個小腦袋,怯生生地看著這個“陌生”的大伯。張偉也不急,從兜裡掏出顆大白兔奶糖,慢慢剝開,遞過去。
糖的誘惑是巨大的。妞妞猶豫了一會兒,小手慢慢伸出來,接過糖,塞進嘴裡。甜味化開,她眼睛彎了起來。
“來,抱抱。”張偉趁機伸手。
這次妞妞沒躲,讓張偉抱了起來。小身子軟軟的,帶著奶香。張偉抱著她,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變得異常柔軟。
弟媳李娟去廚房幫著王桂香收拾,張強就坐在沙發上,聽張偉講“古董店的故事”。張偉把之前那套說辭又豐富了些,加了些細節:怎麼跟老師傅學看瓷器的釉麵、怎麼判斷玉器的年代、怎麼在舊貨市場“撿漏”……說得有聲有色,把張強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哥,你這行也太神了!”張強感嘆,“要不我也跟你學學?”
“你先把你那超市經營好吧。”張偉笑道,“這行得沉下心來學,急不得。”
一家人說說笑笑,到了晚上十點半。張偉催弟弟一家回去:“早點休息,明天還得開門呢。”
“那哥你明天過來吃飯,我讓娟子做幾個好菜!”張強說。
“行。”
送走弟弟一家,屋裡安靜下來。母親給張偉鋪好了床——還是他以前睡的那間小臥室,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,有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“早點睡,開車累一天了。”母親站在門口,欲言又止,最後隻說,“回來了就多住幾天。”
“嗯,住幾天。”張偉點頭。
老兩口回屋睡了。張偉洗漱完,躺在那張熟悉的小床上。房間很小,書桌、衣櫃都是老傢具了,牆上還貼著他以前的獎狀。
他拿起手機,螢幕的光映著臉。微信裡有幾條未讀訊息,是潘家園隔壁店老闆發的,問問張偉為啥今天沒開門?
他回了句“回老家了,過幾天回去”,然後關掉手機。
黑暗中,他睜著眼。窗外是故鄉安靜的夜,偶爾有車駛過,聲音遠遠的,悶悶的。和北京那種無休止的、背景噪音般的喧囂完全不同。
這裡是他的根。無論他在另一個時空如何周旋,在現代如何經營,最終能讓他心安的,還是這個小小的家,這盞為他亮著的燈。
他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
久違的,屬於“家”的踏實感,慢慢將他包裹。
睡意襲來之前,他模糊地想:等1960年那邊的工作穩定了,也得想辦法,讓那個時空的家人,過上這樣的日子。
不,要過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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