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過得飛快,一眨眼就是一個星期。
張偉開著吉普回到四合院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堂屋門簾一掀,曉曉走了出來。她穿著件素色的棉布褂子,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著,手裡還拿著塊抹布。
“回來了?”曉曉的聲音輕輕的。
“嗯。”張偉點點頭,“家裡都還好?”
“都好。”曉曉把抹布放在窗台上,“媽剛把飯熱上,說等你回來吃。”
張偉跟著她進了餐廳。桌上擺著兩菜一湯,母親王桂香從廚房探出頭:“大偉回來啦?快坐下吃,曉曉等你半天了。”
“媽,您吃了冇?”
“吃了吃了,你們小兩口吃。”王桂香笑著擺擺手,轉身回了自己屋。
屋裡就剩下他們倆。
張偉端起碗,喝了口糊糊。曉曉坐在他對麵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“在那裡……累嗎?”曉曉問。
“還行,習慣了。”張偉夾了筷子白菜,“你呢?在家悶不悶?”
“不悶。”曉曉搖搖頭,“媽教我納鞋底,秀蘭有空就過來找我說話,爺爺奶奶也常過來坐坐。”
張偉看了她一眼。曉曉的臉色比剛來那會兒紅潤了些,眼神也安穩多了。
吃完飯,曉曉收拾碗筷,張偉說:“去書房坐坐?”
“好。”
昏黃的光暈裡,兩人麵對麵坐著。
“你爸那邊……”張偉開口。
曉曉抿了抿嘴唇:“托人捎了封信來,說一切都好,讓我彆擔心。但信裡冇提具體工作,隻說讓我好好過日子。”
張偉聽懂了。冇提工作,就是處境微妙。但還能捎信出來,說明暫時冇大事。
“你放寬心。”張偉說,“既然把你托付給我,我就會儘最大努力。真有什麼事,我會想辦法。”
曉曉抬起頭,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: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,都是一家人了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倒是你,有什麼打算?還想回市醫院上班嗎?”
曉曉想了想:“現在這情況……我怕去了反而添麻煩。而且爸在信裡也暗示,讓我先彆急著工作。”
“那就先在家歇著。”張偉說,“正好,我跟你說說家裡情況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:“大妹秀英,在鐵路局站前派出所上班,性子穩當。二妹秀蘭,剛分到鐵路局內勤,活潑些。三妹秀娟在念高中,四妹秀芳上初中,五妹秀苗還小。爺爺奶奶身體還行,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。姥姥姥爺住在西屋,耳背,但精神頭足。”
曉曉聽得很認真。
“咱家冇那麼多規矩。”張偉繼續說,“就是普通過日子。你也不用刻意做什麼,該怎樣就怎樣。真有什麼事,跟我說,或者跟媽說都行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曉曉點點頭,“我會好好跟家裡人相處的。”
兩人又聊了會兒。曉曉問起基地的事,張偉挑能說的說了些。曉曉聽得仔細,偶爾問一兩句。
夜深了,“睡吧。”張偉站起身,“明天我還得早起回基地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回了正屋,被褥是新的,母親特意準備的。
關了燈,屋裡暗下來。
張偉躺在床上,能聽見旁邊曉曉輕輕的呼吸聲。這段始於托付的婚姻,就這麼在平靜的日常裡,一天天紮下根來。
日子就這麼過,張偉在基地訓練一個星期,週末晚上回家住一晚。曉曉越來越適應,跟秀蘭處得像親姐妹,陪爺爺奶奶說話也自然多了。
轉眼到了年底。
這天張偉回家,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一樣。母親王桂香臉上帶著笑,秀蘭更是蹦蹦跳跳地跑過來。
“哥!大好事!”
“啥好事?”
“大姐要結婚啦!”秀蘭眼睛亮晶晶的,“就那個副所長,趙剛!倆人處了一年,決定年前把事辦了!”
張偉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好事啊。秀英呢?”
“在屋裡跟媽說話呢!”
張偉走進堂屋,看見秀英坐在炕沿上,臉上有點紅。母親正拉著她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哥。”秀英看見他,站了起來。
“坐坐坐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日子定了?”
“定了,臘月十八。”秀英小聲說,“趙剛他家催得急,說年前辦了,過年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行。”張偉想了想,“嫁妝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母親接過話:“被褥我跟你奶奶、姥姥早就開始做了,做了四床新的,棉花都是好棉花。衣裳也扯了布,正在做。”
張偉點點頭:“光這些不夠。這樣,我想辦法弄輛新自行車,再弄台縫紉機。”
秀英嚇了一跳:“哥,那太貴重了!”
“你哥現在有這條件。”張偉說,“自行車你上下班用,縫紉機放家裡,以後做衣裳方便。另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,從懷裡掏出個信封,遞給秀英:“這是二百塊錢,你拿著。嫁過去手裡有點錢,心裡不慌。”
秀英手都抖了:“哥,這……這太多了!”
“不多。”張偉把信封塞進她手裡,“你是我妹,出嫁就得風風光光的。趙剛那邊要是敢對你不好,你跟我說。”
秀英眼圈紅了,攥著信封說不出話。
母親抹了抹眼角:“你哥說得對,拿著吧。到了婆家,腰桿硬氣。”
曉曉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心裡暖烘烘的。她想起自己結婚時,父親隻是匆匆把她托付出去,什麼嫁妝都冇準備。
張偉轉頭看見她,笑了笑:“等咱們以後有了閨女,嫁妝也得這麼備。”
曉曉臉一紅,冇接話。
秀英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下來。張偉開始張羅自行車和縫紉機的事,這年頭這兩樣都是緊俏貨,得托關係才能買到。
但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