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職工提著馬燈走了,張偉和趙衛國站在農場大門裡頭,看著最後幾個隊員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區方向。
“風起來了。”趙衛國點了根菸,火星子在夜裡一閃一閃。
“嗯。”張偉也點了一根,“先睡,明天事兒多。”
第二天天剛亮,農場的大喇叭還冇響,宿舍區那邊就傳來了整齊的跑步聲和口號聲。
“一二一!一二一!”
“提高警惕!保衛祖國!”
聲音洪亮,腳步整齊,震得地麵都發顫。
幾個早起的老職工端著搪瓷缸子,站在宿舍區外麵看傻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生產隊?”一個老職工咂咂嘴,“這比咱以前民兵訓練還帶勁!”
張偉和趙衛國也起來了,站在場部門口看。
七百人,分成七個方隊,繞著農場內部的土路跑步。隊伍整齊,冇人掉隊,跑完步接著是佇列訓練、俯臥撐、仰臥起坐。
“素質是真行。”趙衛國又說了一遍。
“不行能來這兒?”張偉看了看錶,“七點半,通知農場所有乾部,八點場部會議室開會。”
八點整,場部會議室坐滿了人。
張偉坐在主位,趙衛國坐在他旁邊。下麵坐著農場原來的領導班子,還有各生產隊、後勤、保衛的負責人,大概二十來號人。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點不安,偷偷打量著張偉和趙衛國這兩個新來的“領導”。
“人都齊了?”張偉問。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趕緊站起來:“齊了齊了,張……張領導,我是農場辦公室的李主任。”
“坐。”張偉擺擺手,“李主任,你先介紹一下農場的基本情況。”
李主任有點緊張,拿起個本子開始念:“團河農場現有耕地八千七百畝,主要種植玉米、小麥、紅薯。在冊職工四百三十二人,加上家屬一共一千兩百多人。現有生產隊八個,後勤隊一個,保衛科一個,編製十二人……”
張偉聽著,心裡有數了。這就是箇中等規模的農場,生產任務不輕,保衛力量薄弱——十二個人,看大門都夠嗆。
李主任唸完了,小心翼翼地看著張偉。
“情況我瞭解了。”張偉開口,聲音不高,但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,“我先宣佈幾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豎起耳朵。
“第一,農場原有乾部職工,原則上全部留用,待遇不變。該乾什麼還乾什麼,不要有思想包袱。”
底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鬆氣聲。
“第二,”張偉拿出一份檔案,“這是上級的正式任命。我,張偉,任團河農場政委。趙衛國同誌,任場長。”
他把檔案遞給李主任傳閱。
“第三,新來的七百位同誌,大部分會充實到生產一線。原有的生產隊長、技術員,職務不變。新來的同誌,多任副職,向老同誌學習生產經驗。”
這話一說,底下那些老生產乾部的臉色好看了不少。
“第四,”張偉看向保衛科那邊,“農場的安全保衛工作,從今天起全麵加強。趙場長會具體安排。”
趙衛國接過話頭:“我看了咱們保衛科的情況,十二個人,不夠。從新來的同誌裡,抽調兩百人,組建專職警戒支隊。支隊長、副支隊長由我們帶來的人擔任,隊員混編。原來的保衛科同誌,編入支隊,待遇上調一級。”
保衛科長老王眼睛一亮:“趙場長,這……這是真的?”
“軍中無戲言。”趙衛國說,“今天下午就開始交接崗哨、巡邏路線、押解流程。我要在一週內,看到農場的安全等級提升三個檔次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老王激動得站起來。
會議開了半個多小時,該說的都說清楚了。
散會的時候,李主任湊過來,小聲問:“張政委,那……咱們農場以後的生產計劃……”
“生產照舊。”張偉說,“你是老農場了,該咋乾還咋乾。趙場長會帶人下去調研,有什麼改進建議,你們商量著來。”
“哎,好,好!”李主任連連點頭。
會開完了,張偉和趙衛國回到辦公室。
“老趙,生產那邊你多費心。”張偉說,“儘快拿出個改進方案,產量能提一點是一點。咱們在這兒,表麵工作得做紮實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衛國說,“我下午就帶人下地。”
“警戒支隊的事兒抓緊。”張偉點了根菸,“兩百人,崗哨、巡邏、應急反應,都要練。特彆是……”
他壓低聲音:“練練大規模騷亂處置、要害目標保衛、快速機動這些科目。動作隱蔽點,但標準不能低。”
趙衛國眼神一凝:“你聽到什麼風聲了?”
張偉吐了口煙,“外麵現在亂得很。不少地方公檢法都癱瘓了,監獄失控,犯人跑出來的都有。”
趙衛國臉色沉下來:“部長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”
“所以咱們這支力量,不能真當成生產隊。”張偉把煙按滅,“平時種地,戰時……得能拉得出來,頂得上去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趙衛國站起來,“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下午,農場就變了樣。
生產區那邊,趙衛國帶著幾個技術骨乾在地頭轉,拿著本子記,跟老農工蹲在地邊比劃。老生產乾部一開始還有點不服,但聽趙衛國說的那些改進土肥、合理密植、防治病蟲害的法子,頭頭是道,比他們自己琢磨的還細,慢慢就服氣了。
“趙場長,您這……以前搞過農業?”一個老技術員忍不住問。
“家裡祖輩是農民,自己也下過幾年地。”趙衛國笑笑,“都是老經驗,咱們結合實際情況,試試看。”
安全區這邊,變化更大。
農場四個大門,崗哨全部換成了雙崗。哨兵站得筆直,眼神銳利,進出的人車都要嚴格檢查。圍牆邊的巡邏道,以前一天走兩趟,現在變成了不間斷巡邏,兩人一組,配著手電和警棍。
原來的保衛科十二個人,編入了新成立的警戒支隊。支隊長是個黑臉漢子,叫雷剛,是張偉從原來特彆警務大隊帶過來的副中隊長。
雷剛辦事雷厲風行,下午就帶著兩百人開始訓練。佇列、體能、格鬥、警械使用……訓練量比早晨的晨練還大。
農場的老職工們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這哪是生產隊啊,”一個老農工咂舌,“這比正規軍還正規!”
“聽說都是上麵精挑細選下來的。”另一個小聲說,“咱們農場,以後可安全咯。”
傍晚,張偉站在場部二樓視窗,看著外麵。
生產區裡,職工們收工了,三三兩兩往回走。警戒支隊的隊員還在訓練場加練,口號聲震天。
農場秩序井然,生產有序,警戒嚴密。
這支七百人的隊伍,就像一顆釘子,悄無聲息地紮進了團河農場這片土地裡。
表麵是農場乾部,是生產隊員。
實則是潛伏待命的精銳力量。
張偉點了根菸,看著遠處天邊漸漸暗下來的雲。
風越來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