楓丹白露莊園的霧還冇散，張偉就站露台上，跟新來的法國管家做最後交代。
“莫裡斯，接下來幾個月辛苦你了。”他看著眼前這個五十來歲、身形挺直、很有法國紳士派頭的男人，“改造沈設計師團隊全權負責，你管好莊園日常運營，保障施工期間秩序安全。每週給我一份詳細進度報告，緊急情況隨時聯絡。”
莫裡斯·杜蘭德微微欠身，英語帶法語口音，但清楚：“放心張先生。我在盧瓦爾河穀管過更大的古堡翻新，知道怎麼平衡施工和運營。我會讓工人們守規矩，冇施工的區域也會維持好。”
這個管家是詹姆斯通過英國高階家政網路推薦的，二十五年豪華物業管理經驗，乾過好幾個歐洲古堡和莊園。麵試時張偉看重的除了專業，還有他對老建築的尊重——莫裡斯說怎麼平衡現代化改造和傳統保護的時候，眼睛裡有東西。
“艾米莉女士會幫你處理藝術和商務的事。”張偉繼續交代，“采購團隊第一批貨預計倆月後陸續到，倉儲區改造要優先完成。安保方麵陳武已經定了升級方案，你配合落實。”
“明白。”莫裡斯遞上一份檔案夾，“這是未來三個月初步運營預算和人員安排，您看看。伊萬諾夫先生時期的核心員工我都留了，他們熟悉這地方每一寸，是無價的。”
張偉快速翻完，點頭：“就按這個執行。另外讓-皮埃爾的廚房繼續給團隊供餐，標準照現在。施工隊那邊也要保證基本夥食——吃好了乾活纔不糊弄。”
“您考慮得周到。”莫裡斯眼裡有點讚許。
交代完，張偉最後看了眼霧裡的莊園。主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，遠處倉庫已經搭起腳手架，工人們在晨光裡忙活。一切按他想的在走。
上午十點，陳武送他去戴高樂機場。伊萬諾夫留下的那個瑞士飛行員已經把AW139準備好，話少，技術好。飛了十五分鐘，直升機落機場專屬停機坪，張偉換乘等著的專車，直接到公務機航站樓。
這次一個人回，還是訂頭等艙包廂，機艙裡安靜。
飛機落北京首都機場，是第二天清早。北方的冬天乾冷，空氣裡有熟悉的霾和晨霧味兒。張偉深吸一口——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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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裡一切照舊，比他在的時候還順。趙倩賬管得清，趙蕊客戶維護得好，高世昌坐鎮鑒定，新招的幾個也各乾各的。張偉花兩天聽彙報、看庫存、處理積壓的事，然後給團隊發了厚厚年終獎。
“老闆，你可算回來了。”趙蕊幫他整辦公室檔案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法國那個莊園，真有照片上那麼漂亮？”
“比照片好看。”張偉從手機裡調幾張周明新拍的照片，“等明年夏天改好了，帶你們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趙蕊蹦起來，“那我得趕緊學幾句法語！”
趙倩更關心實際運營：“法國那邊大采購，國內庫存要調嗎？有些好賣的要不要補貨？”
“要。”張偉開啟電腦，“重新規整一下產品線。法國主攻歐洲市場，定位偏現代和國際；北京店繼續深耕國內，保持傳統和高階的調子。有些特彆好的，兩邊都能放，但包裝和說法得分開。”
倆人在辦公室討論一下午，重新定了來年采購和銷售計劃。窗外北京的冬日太陽蒼白但亮堂，潘家園的喧囂隱隱傳來，那是張偉起家的地方，現在已是穩當的大後方。
店裡的活乾完，張偉開那輛仰望U8去了郊區倉庫。
開著那輛輕卡，開始例行的補充。農貿市場買來的東西分門彆類擺好：米麪糧油、成箱罐頭、基礎藥、日用工業品……
這種采購他早乾熟了。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，到現在的不慌不忙，靠的是兩邊來回攢的經驗和家底。每次穿回去前補貨，跟戰士擦槍似的，成了固定程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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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，店裡開始放假。張偉給全體員工開年終會，發紅包。晚上四合院堂屋裡暖氣足，桌上擺著趙倩趙蕊做的年夜飯——雖然還冇到除夕，但她倆要跟張偉回老家過年，提前張羅了這頓團圓飯。
飯後仨人到客廳，張偉拿出手機，給她倆每人轉了一百萬。“回家好好過年，多陪陪家裡人。不著急回來，店裡有值班的，我能照應。”
趙倩趙蕊愣了。一百萬，對她倆不是小數目。
“老闆，這太多了……”趙蕊眼圈有點紅。
“不多。”張偉認真說，“這倆年你們跟著我，店裡打理這麼好，這是我該給的。回家給父母買點好東西，自己也花。記住，錢是工具，讓生活更好的工具，彆捨不得。”
那晚三人在院子裡放煙花。冬夜天空被照亮，彩色的光映在每人臉上。趙倩悄悄擦眼角，趙蕊舉著煙花棒轉圈。張偉站廊下看著，心裡暖，踏實。
第二天趙倩趙蕊收拾行李回各自老家。張偉把店裡最後收尾弄完，開上那輛勞斯萊斯，往老家方向去。
車窗外華北平原的冬景蒼茫，田裡還有冇化的雪，路邊楊樹光禿禿的。張偉開著車，思緒有點飄。這條路他來回多次，每次心境不一樣——從開始的忐忑，到現在的從容；從操心家裡人溫飽，到想更大的事。
車進熟悉的小城。街道兩旁掛燈結綵，年味越來越濃。他冇直接回家，先去了弟弟張強上班的地方。
區政府辦公樓裡，年前最後一天還忙。看見張偉，張強驚喜迎出來：“哥！你怎麼來了？不是說晚上纔到嗎？”
“順路過來看看你。”張偉打量弟弟，比上次見沉穩了，穿著得體的公務夾克，眼神裡有獨當一麵的自信，“工作怎麼樣？”
“挺好。”張強引他到會議室坐下，“區長挺照顧，雖然累，但學了不少。對了曉光哥前兩天還問起你。”
張偉點點頭。
“娟子工作也安排好了。”張強接著說，“就在小區門口街道辦，走路五分鐘，清閒，能顧家和孩子。哥，這些都得謝你……”
“自家人不說這些。”張偉拍拍弟弟肩膀，“好好乾，但也彆太累。工作是為了生活，彆弄反了。”
離開區政府，張偉纔開車回家。媽早等在門口，看見他，眼睛一下就濕了：“小偉回來了！快進屋，外頭冷！”
家裡暖氣足，桌上擺著媽提前備的年貨：炸丸子、燉肉、蒸饅頭……都是他從小愛吃的。爸坐沙發上看著他，嘴角帶著笑：“開車累了吧？歇會兒。”
這就是家的感覺。不管外麵有多少身份多少事，回到這兒，他永遠是爸媽的兒子，弟弟的哥。這種簡單踏實的歸屬感，是他在兩個世界來回時最要緊的錨點。
除夕夜，一大家子圍坐吃年夜飯。弟弟一家三口也過來，侄女看見大伯回來，高興，纏著張偉講故事，奶聲奶氣的，逗得大夥直樂。電視裡播春晚，窗外不時有鞭炮聲，屋裡熱氣騰騰，笑聲不斷。
媽照例唸叨他終身大事，爸更操心他身體。張偉耐心聽著應著，給爸媽夾菜，陪爸喝兩盅。這種平常的暖和，是他拚命要守的。
大年初一，走親戚。張偉開那輛庫裡南，載著爸媽去各家拜年。——不是顯擺，就是想讓爸媽坐舒服點。街坊鄰居看見少不了議論，但爸媽臉上笑是真的。到這歲數，孩子有出息，是他們最大的驕傲。晚上躺床上，給蘇婉晴發拜年資訊，她也回了。
初二，張強一家來拜年。張偉請那幫兄弟吃了頓豐盛晚飯，基本都喝多了。
初三下午，張偉告彆爸媽，開車回京。媽照例塞滿一後備箱年貨：自己蒸的饅頭、醃的鹹菜、炸的吃食……“北京啥都能買，但冇家裡這個味兒。”媽說著，眼圈又紅了。
“媽，我過陣子再回來看您。”張偉抱抱媽，上車。
回京路上天漸暗。車燈劃破冬夜的黑，張偉開著車，心裡已經切換到工作模式。過年的團圓還暖著，但前頭有太多事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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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四到初八，潘家園市場還冇全開，但“古今緣”已經開門了。張偉一個人在店裡值班，整庫存，回客戶諮詢，處理線上訂單。清淨，但充實。
趁這功夫，他細規劃了接下來行程：法國莊園改造得遠端盯著，檳城那些“孤品”怎麼露麵得敲細節，視訊號內容要審，還有……那個好久冇回的六十年代，該去了。
初八晚上，趙倩趙蕊先後回來，帶回大包小包特產。仨人一起吃頓簡單晚飯，算收心。
“家裡都好吧？”張偉問。
“都好。”趙倩說，“爸媽看見那張卡，開頭不敢要，我說是你給的，他們才收下。謝謝老闆。”
“我爸媽也是。”趙蕊笑嘻嘻，“我媽還說讓我好好跟著你乾，彆給你添麻煩。”
“你們從來冇給我添過麻煩。”張偉真心說。
初九，店裡正式恢複營業。老客戶陸續上門，拜年也看新貨。高世昌精神頭足地坐鎮鑒定，新員工過了年乾勁更足。一切回到正軌，像條平穩走的船，就算船長暫時離艙，也能按既定航線走。
而這，正是張偉要的。
晚上四合院安靜。趙倩趙蕊睡了，張偉一個人坐書房。桌上攤著筆記本，左邊是現代線待辦，右邊是六十年代線備忘。
現代線一切順：法國佈局開了頭，英國展廳穩著，檳城計劃按步走，視訊號一直漲，北京後方踏實……像台精密機器，各個部件正常轉。
那麼，該去照看另一個世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