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晨光從圖書館高窗照進來，在橡木桌上切出斜斜的光影。張偉坐主位，麵前攤著沈設計師團隊連夜趕的改造方案。晨會剛開始，他看了眼牆上的古董鐘——八點半，北京那邊該是下午兩點多。
“沈設計師，你先說整體規劃。”張偉放下咖啡杯。
沈設計師推推眼鏡，站到投影幕前。倉庫改造的效果圖出來：“我們把七千平分成五個區。A區常規陳列，明清瓷器玉器，兩千平。B區特展區，一千五，輪換主題展。C區沉浸式體驗，一千平，做數字投影和VR。D區當代工藝，一千五，展示現代設計師東西。E區配套，一千平，接待、商店、茶室。”
他換頁，分割槽效果圖出來。A區延續倫敦橡樹莊園的風格，但更大氣——十二米挑高，三層迴廊式展牆，能從不同角度看展品。B區更靈活，用可移動隔斷，展覽主題怎麼變都行。
“C區是亮點。”沈設計師語氣興奮起來，“我們跟巴黎一家數字藝術工作室合作，計劃做‘行走的中國山水’沉浸式裝置。觀眾進圓形空間，四周360度投影動態宋代山水畫，配古琴和自然聲，完全身臨其境。”
張偉看效果圖，點頭：“工期呢？”
“錢到位，物料及時，基礎改造三個月。沉浸式裝置和智慧係統再加倆月，總共五個月。現在開工，明年三月底完工，四月布展，五月能開。”
“五個月……”張偉手指敲著桌麵，“時間可以，質量不能降。另外，開放時間定明年六月——歐洲藝術旺季，也是旅遊高峰。”
“冇問題，時間夠。”沈設計師說。
張偉轉向團隊：“林薇，視訊號那邊呢？”
林薇翻筆記本：“‘莊園二十四小時’係列開始剪了，第一集《晨霧》粗剪完，下午請您看。另外計劃做‘改造日記’係列，從今天開始記錄改造過程，每週一集。這是視訊號第一個長期跟拍專案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說，“周明，拍攝有什麼需求？”
“需要添些專業裝置，廣角鏡頭、穩定器，拍大空間用的。另外‘改造日記’可能得固定機位長期拍現場。”周明說。
“準了，列清單給陳武采購。”張偉看陳武，“安保呢？”
陳武站起來：“莊園現有安防係統不錯，但展廳區得升級。建議倉庫加三層防護：第一層周界紅外和震動感應，第二層室內移動偵測和壓力感應，第三層重點展櫃獨立報警。夜間巡邏加次，尤其施工期間。”
“按最高標準做預算。”張偉說完，看艾米莉，“湖心亭音樂會，有想法了？”
艾米莉開啟平板：“聯絡了巴黎國立高等音樂舞蹈學院，有箇中國留學生，古琴專業，水平高。還找到一個在法國旅居的蘇州評彈藝術家。初步想每月一次小型沙龍，每次二十到三十人，主題輪換：古琴、評彈，甚至中西樂器對話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讚許道，“預算直接跟高峰團隊申請。另外考慮錄下來，做視訊號內容補充。”
晨會到十點結束。張偉讓人先忙，自己留圖書館。
他拿起電話撥王婷。北京那邊下午三點多，王婷很快接。
“張總。”
“王婷，方便說話嗎？”
“方便，在辦公室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站起來走到窗前，看遠處已經開始施工的倉庫，“之前國內采購的那些——景德鎮瓷器、龍泉青瓷、禹州鈞瓷、南陽玉雕、蘇州刺繡核雕、上海設計產品，所有品類清單，你手邊有嗎？”
“有，電腦裡有完整資料庫，每批貨品名、規格、單價、供應商、庫存量都在。”王婷聲音清亮。
“我要你聯絡所有合作過的廠家和工作室，下新訂單。”張偉頓了頓，說出那個想了一夜的數字，“采購數量，在原來基礎上加十倍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三秒。
“十……十倍？”王婷聲音裡透著不敢相信，“張總，您確定嗎？景德鎮仿古瓷我們上次訂五百件，十倍就是五千。龍泉青瓷、蘇州刺繡……全十倍的話，總采購金額得……”
“八到十個億人民幣。”張偉替她說出來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法國展廳需要這麼多嗎？就算倉庫七千平，也擺不下啊。”王婷問得對。
“不隻為了法國展廳。”張偉看窗外，工人已經開始搭施工圍擋，“王婷，你聽我說。英國展廳定位精品陳列，走少而精。但法國這個莊園，規模和位置能做的更多——可以是展廳，也可以是倉儲中心，還可以是歐洲分銷樞紐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手指在地圖上劃：“你看，巴黎是歐洲大陸中心。從這兒，貨能方便發德國、意大利、西班牙、瑞士、荷蘭……整個歐洲的藝術品市場。以前我們中國直髮英國再輻射歐洲，物流成本高，時間長。要是在法國建倉儲中心，就能實現歐洲本地庫存，快速響應客戶。”
王婷消化著資訊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把法國莊園做成歐洲倉儲和分銷基地？”
“不止。”張偉繼續說，“歐洲市場對中國傳統工藝品需求這些年一直在長，但供應渠道散，品質參差。我們要是能把國內優質、有設計感的工藝品集中采購，在法國建標準化庫存，通過展廳展示、視訊號宣傳、線上線下結合的方式銷售，完全能做成高階中國工藝品在歐洲的垂直平台。”
他停一下，讓王婷消化：“而且大量采購能拿更好價，降單件成本。就算加上法國倉儲運營費，我們仍有價格優勢。更重要的是，量到了一定規模，我們甚至能和廠家合作，開發歐洲市場特供產品——器型、尺寸、圖案，都針對歐洲人審美和生活習慣調。”
電話那頭鍵盤響，王婷在飛快記和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聲音恢複專業冷靜，“這樣的話，十倍采購量確實必要。但資金方麵……您現金儲備夠，可一次投這麼大，會不會影響其他專案？”
“錢不是問題。而且采購可以分批付款，不是一次性付清。”
“好。那采購品類呢？還按原來比例，還是調？”
“調。”張偉拿起平板，看昨晚和艾米莉討論的筆記，“根據艾米莉做的歐洲市場調研，要加幾個品類。一是茶具套裝，歐洲人喝茶習慣在長，但對中式茶具瞭解少，我們可以做從入門到高階的全係列。二是文房用品，歐洲有很多書法和中國畫愛好者，但好用的文房四寶難買。三是家居飾品，像刺繡屏風、玉雕擺件、陶瓷花器，要能配歐洲家居風格。四是珠寶配飾，用中國傳統工藝做現代設計，比如玉墜、銀飾嵌瓷器碎片這類創意。”
他邊說，王婷邊記。等他說完，王婷總結：“所以，我們不隻要複製之前采購清單，而是基於歐洲市場需求重新規劃產品線，然後按十倍量級下單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點頭，“這事得你親自抓。我給你三個許可權：第一，可以組建專門采購團隊，預算單列。第二，可以重新談所有供應商價格，量大從優。第三，可以和廠家合作開發新產品，我們提供設計支援和市場預測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婷聲音裡透出乾勁，“張總，這事很有挑戰，但也確實是巨大機會。要做成了，我們在歐洲就不隻是一個展廳，而是一個完整供應鏈和品牌。”
“所以我交給你。”張偉說，“一個月內，我要看到詳細采購計劃和首批訂單。三個月內，第一批貨要開始陸續發法國。有問題嗎？”
“冇問題！”王婷斬釘截鐵，“我今晚就開始做方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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掛了電話，張偉在圖書館裡踱步。窗外施工已經開始，吊車和卡車聲音隱隱傳來。他知道這決定很大膽——十倍采購，意味著倉庫還冇改好，就要開始籌備堆積如山的貨。意味著資金、物流、倉儲、銷售，每個環節都得重新規劃。
但這就是他想要的：不再是小打小鬨的展廳，而是有規模、有係統、有戰略的歐洲佈局。
敲門聲，艾米莉探頭：“打擾了，張偉。你剛纔說的那個十倍采購……是真的嗎？”
圖書館隔音不好，或者她猜的。
“真的。”張偉示意她進來，“坐。正好也想聽聽你意見，從歐洲市場角度。”
艾米莉坐下，表情認真：“十倍的話，那就不隻是展廳陳列了，這是要建倉儲和分銷體係。你想過法國進口關稅、增值稅、商品認證這些手續嗎？中國工藝品，尤其涉及動植物材料、特定木材、保護物種相關的，在歐盟有嚴格進口限製。”
“想過。”張偉說，“所以第一批大量采購，會避開所有可能有問題的材質。瓷器、玉器（非保護物種玉料）、金屬器、刺繡（人造絲線為主）、現代設計產品……這些安全。等我們在法國建了完整合規團隊，再慢慢拓品類。”
“那銷售渠道呢？”艾米莉追問，“就演演算法國展廳再大，也消化不了十倍以前的貨量。得開拓其他途徑：歐洲博物館商店、高階家居買手店、線上平台……每個渠道定價、包裝、售後都不同。這需要專業歐洲銷售團隊。”
“這也是想請你幫忙的地方。”張偉看著她，“艾米莉，你願意正式加入嗎？不隻是顧問，而是負責整個歐洲市場業務拓展。薪酬和股份，可以談。”
艾米莉冇馬上答。她望向窗外正在施工的倉庫，又看圖書館裡這些厚重書架，最後目光回到張偉臉上。
“我需要知道你的長期目標是什麼。”她輕聲說，“不隻是賺錢，不隻是賣工藝品。你想通過這事，達成什麼？”
張偉沉默片刻，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關於絲綢之路的老書。
“你看，一千多年前，中國絲綢、瓷器、茶葉通過絲綢之路到歐洲，改變了這裡生活方式，也促進了東西方文明對話。”他摸著書脊，“但近代以來，這種交流變得不平等——更多是西方文化輸出到中國。我想做的，是重新建立一種平等的對話：把中國最好的工藝、最美的設計、最深的智慧，用現代人能夠理解和欣賞的方式，帶到歐洲。不是作為獵奇的‘東方風情’，而是作為值得尊重、值得收藏、值得融入生活的美學。”
他合上書放回書架：“所以，這不止是生意。是通過商業的方式，讓傳統文化活下來，傳播開，被看見，被理解。而歐洲，是最好的試驗場——這裡人有欣賞藝術的傳統，有消費能力，也有開放心態。”
艾米莉靜靜聽著，眼裡慢慢亮起來。
“我加入。”她終於說，“但要百分之三的歐洲業務股份，以及完全的業務自主權——當然，重大決策我們一起商量。”
“可以。”張偉伸手，“歡迎加入，艾米莉·卡文迪許。或者，該叫你林姝？”
艾米莉笑了，握住他手：“在法國，還是叫我艾米莉吧。林姝……留給更私人的場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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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下午，倆人在圖書館密集工作。張偉打電話讓高峰派個歐盟貿易合規專家加入團隊，艾米莉開始整理她在歐洲藝術圈的人脈清單。林薇和周明進來拍了些工作場景，當“改造日記”素材。
傍晚時，初步工作框架出來了：
采購團隊：王婷在北京總部牽頭，組建專門麵向歐洲市場的采購部門，負責跟國內廠家對接、品控、物流。
歐洲合規團隊：高峰從倫敦抽調律師和貿易專家，負責歐盟進口法規、稅務、商品認證。
倉儲物流：莊園裡劃三千平做一期倉儲區，裝專業貨架和溫濕度控製。同時考察巴黎戴高樂機場附近保稅倉庫，做中轉樞紐。
銷售渠道拓展：艾米莉負責，分三步走。第一步法國展廳直營。第二步開拓歐洲高階博物館商店和設計買手店。第三步建B2C電商網站，麵向全歐洲消費者。
市場營銷：林薇和周明的視訊號團隊，製作多語言內容（中英法德西），通過社交媒體和藝術媒體做品牌傳播。
“這樣組織架構就清楚了。”艾米莉在白板上畫出結構圖，“北京是采購和供應鏈中心，倫敦是法務和財務中心，巴黎是倉儲、銷售和運營中心。三地聯動，覆蓋整個歐洲市場。”
張偉看著這架構，心裡湧起久違的興奮感。這比之前在英國的佈局更大膽、更係統。要成了，他就能在歐洲建起一個完整的中國高階工藝品產業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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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點，讓-皮埃爾準備了慶祝晚餐——張偉說不用特意，但廚師長堅持要為新主人第一個重大決策做點什麼。長桌上擺滿精緻法國菜，還開了瓶伊萬諾夫留下的1985年柏圖斯。
席間，張偉試著用法語祝酒。學了幾天，已經能說完整句子：
“Ànotrenouveauprojet,etànotreéquipeformidable.（為我們的新專案，為我們出色的團隊。）”
發音還是生硬，但都聽懂了，舉杯迴應。艾米莉笑著用法語輕聲糾正了他一個語調錯誤，張偉點頭記下。
學就是這樣：不怕錯，多練。
飯後，張偉走到陽台。夜晚莊園很靜，施工區停了，隻有幾盞安全燈亮著。遠處森林輪廓在星空下綿延。
手機震，王婷發的：張總，采購團隊核心成員已定，明天開始工作。初步計劃：第一週完成市場分析和產品規劃；第二週開始跟供應商重新談；第三週下首批訂單。預計一個月內，第一批貨可以開始生產。
張偉回：好。記住，品質第一。寧可少，不能降標準。
王婷：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