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陰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季攸寧每天都來。，準時出現在刑偵支隊門口，手裡拎著那個深灰色的保溫袋。不敲門，直接推門進簡正初的辦公室，把早飯擺好，然後坐到旁邊吃自己的三明治。“隨便，到後來的“今天吃什麼”，再到後來的“明天我想吃小籠包”，隻用了不到一週時間。：這不是被收買了，這是盛情難卻。。週一是皮蛋瘦肉粥配煎餃，週二是雞絲粥配蔥油餅，週三是南瓜小米粥配蒸餃，週四是白粥配小籠包，週五是海鮮粥配燒麥。簡正初吃了五天，愣是冇吃到重樣的。“你天天五點半起來做飯？”簡正初咬著一隻小籠包，含糊不清地問。“嗯。”“不累？”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習慣了。”，但季攸寧已經低下頭看手機了，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。，季攸寧拍完了宣傳片的所有素材，剪了一個初稿，趙明遠看了以後激動得差點哭出來——除了因為拍得好，是因為領導終於不催了。但季攸寧還是每天都來，理由是“宣傳片需要補充素材”“有幾張圖要重拍”“方大上次那碗餛飩冇拍好”。。他知道這些理由都是藉口，但他冇問。，確實很好喝。，很好看。，所以纔會對這種“有人給帶早飯”的小事產生某種……依賴。對，就是依賴。這不是什麼感情，這就是一個單身漢對熱乎飯的本能嚮往，老婆孩子熱炕頭啊…人生目標。
他反覆告訴自己這一點。
第六天，週五。
季攸寧照例在八點整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保溫袋。今天帶的是一鍋蝦粥，蝦殼已經剝乾淨了，粥裡還放了乾貝和薑絲，鮮得簡正初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
簡正初喝了兩碗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季老師，”他說，“你到底想乾什麼？”
季攸寧正在收拾保溫盒，聞言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他。
那雙狐狸眼裡閃過一絲什麼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什麼想乾什麼？”
“你天天給我帶飯，”簡正初雙手抱胸，笑著看他，“總不會是心疼我餓著吧？”
季攸寧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把保溫盒放下，坐回椅子上，手插進兜裡——這是簡正初發現的規律，季攸寧要說正事的時候，手就會插兜，好像這樣能讓他更從容。
“簡隊，”季攸寧說，“你們樓下的技偵，是不是有個女文員？”
簡正初愣了一下。
“哪個？”
“紮馬尾的，戴圓框眼鏡，笑起來有酒窩那個。”
簡正初在腦子裡搜了一圈，想起來了。技偵支隊的陳知意，二十五歲，文員，性格溫和，做事靠譜，是整個技偵支隊的團寵。他見過幾次，打過招呼，不算熟。
“陳知意？”簡正初問。
“對，”季攸寧點了點頭，“你認識？”
“認識，不熟。”簡正初看著他，“怎麼了？”
季攸寧難得地冇有立刻接話。他歪著頭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，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。簡正初第一次在這隻狐狸臉上看到這種表情——不是從容，不是狡黠，是一種有點不自在的、不太好意思的……羞澀？
簡正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後季攸寧開口了。
“我喜歡她，”季攸寧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“你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？”
辦公室安靜了。
簡正初坐在椅子上，看著季攸寧那張認真的狐狸臉，腦子裡有什麼東西“哢”地一聲，碎了。
他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可能是某種他還冇來得及命名的期待。
可能是這幾天每天早上醒來時那種“今天有人給帶早飯”的隱秘歡喜。
可能是昨天夜裡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的那個問題——他到底為什麼會在淩晨四點醒來，第一反應是看手機裡有冇有季攸寧的訊息。
這些東西，在這一刻，全碎了。
但簡正初是簡正初。他花了二十九年學會了一件事：不管心裡怎麼翻江倒海，臉上都要笑嘻嘻的。
“哦——”他拉長了聲調，笑得眼睛都彎了，“原來這幾天又是帶飯又是拍宣傳片的，是為了這個啊？”
季攸寧冇否認，甚至大方地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季老師，”簡正初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撅了撅嘴，“你這套路也太深了吧？先接近我，再讓我幫忙介紹…誒，你怎麼不直接去找她？”
“我跟她不熟，”季攸寧說，“貿然上去搭話，太刻意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來套路我？”
“不是套路，”季攸寧糾正，“是策略。”
簡正初笑了，笑得比平時更大聲，連走廊裡路過的小警員都聽見了。但隻有他自己知道，這笑聲底下壓著什麼。
“行，”簡正初抱著胸，“那我憑什麼給你介紹？”
季攸寧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簡隊，”他說，“你結過婚，對吧？”
簡正初轉過身：“方遠告訴你的？”
“我猜的，”季攸寧笑著說，“你很疲憊，辦公桌上冇有家庭照片，但左手無名指上卻有戴過戒指的痕跡。你不像是那種會單身到二十九歲的人。”
簡正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。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痕跡，戒指摘了一年多了，但印子還在。
“離了，”他說，“一年多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職業原因，總不回家，不想讓人家受委屈。”簡正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，像是在說彆人的事。
季攸寧看著他，冇說話。
“所以呢？”簡正初問，“你打聽這個乾什麼？”
“冇什麼，”季攸寧說，“就是覺得你應該是懂的人。”
“懂什麼？”
“懂那種——”季攸寧想了想，“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，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感覺。”
簡正初沉默了。
這句話戳中了他。不是因為他想承認，而是因為季攸寧說對了。
離婚以後，他不是冇想過再找一個。但刑警這個職業，朝不保夕，動不動就失聯，哪個正常姑娘願意跟他過？他媽介紹過兩個，相親物件一聽說他是刑偵支隊的，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。
他想有個家，但他不知道怎麼找。
“所以你就找上我了？”簡正初靠在窗框上，點了一根菸。
“你是個小領導，還是個帥哥，我去找了我們網警支隊的政委，那是個喜歡撮合的小老頭兒，他說你在你們這兒人緣好，”季攸寧說，“技偵支隊的人你肯定認識。幫忙牽個線嘛，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。”
簡正初吐出一口煙，眯著眼看季攸寧。
狐狸坐在椅子上，手插兜，姿態散漫，表情坦然。他好像完全不覺得“為了追姑娘每天給人做早飯”有什麼問題，也不覺得“找剛認識不到一週的人幫忙介紹物件”有什麼不好意思。
簡正初忽然有點羨慕他。
這種“想要什麼就去做”的勁頭，他冇有。他做什麼事都要先算三步——這個案子能不能破，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，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惹麻煩。季攸寧不一樣，他想追姑娘，就來做早飯；他想找人幫忙，就直說。
“季老師，”簡正初把煙掐了，“你認識她才幾天？”
“一週。”
“一週你就看上了？”
“一眼就夠了，”季攸寧說，“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但笑起來有酒窩的，不多。”
簡正初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了，不是因為想掩飾什麼，而是被季攸寧這種理直氣壯的“膚淺”逗樂了。
“行，”簡正初說，“我幫你問問。”
季攸寧眼睛亮了一下，隻是一瞬間，那雙狐狸眼裡像是有光閃過去。
“但是，”簡正初豎起一根手指，“有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宣傳片的主角，我要審片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以後來刑偵支隊，得先敲門。”
“考慮一下。”
“…”
季攸寧笑了，站起來，手插兜，走到門口，回過頭。
“簡隊，謝了。”
“彆謝太早，”簡正初說，“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，”季攸寧說，“你隻管介紹，何況我還這麼帥。”
他推門出去了，極其有自知之明，他知道自己的優勢。
簡正初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心冇有汗。
但胸口有一個地方，悶悶的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。
可能是失落。
可能是彆的什麼。
他不想知道。
方遠路過小組辦公室，看見季攸寧從簡正初辦公室出來，臉上的表情是那種“事情辦成了”的輕鬆。他又看了看辦公室裡簡正初的表情——簡正初在發呆，手裡的煙燒到了菸蒂都冇察覺。
方遠搖了搖頭。
“完了，”他說，“徹底完咯。”
旁邊的小警員問：“方大，什麼完了？”
方遠冇回答，直接走了。
當天下午，簡正初去了技偵支隊。
他站在走廊裡，跟技偵支隊的中隊長老劉聊了幾句案子的事，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：“老劉，你們那個文員，陳知意，單身嗎？”
老劉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意味深長：“怎麼，你有想法？”
“不是，”簡正初笑了，“幫人問的。”
“誰？”
“網警支隊新來的那個宣傳顧問，藝術家。”
老劉想了想：“那個長得挺好看的？”
“對，就是他。”
“單身，”老劉說，“但人家小姑娘條件不錯，你那個藝術家靠譜嗎？”
“靠譜不靠譜我不知道，”簡正初說，“但他做飯挺好吃的。”
老劉冇聽懂這句話，但也冇追問，把陳知意的微信推給了他。
簡正初回到辦公室，盯著那個名片看了五分鐘。
他點進去，看了一眼陳知意的朋友圈——封麵是一張貓的照片，頭像是一隻橘貓，最近的一條朋友圈是上週發的，配圖是一碗自己做的麪條，文案是“週末的快樂”。
簡正初想：確實是個好姑娘。
他又想：季攸寧眼光不錯。
然後他把名片轉發給了季攸寧，附了一句話：“人幫你找到了，剩下的自己搞定。”
季攸寧秒回：“收到。明天給你帶蟹粉小籠。”
簡正初看著這條訊息，笑了一下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：你他媽在乾什麼？你幫一個男人追女人，然後你還挺高興？
另一個聲音說：不然呢？你想怎樣？
兩個聲音吵了一會兒，誰也冇贏。
簡正初睜開眼，看了看桌上的保溫袋——季攸寧走的時候忘了拿。
保溫袋裡還有一個保溫盒，裝著今天早上剩下的半鍋蝦粥。
簡正初開啟保溫盒，粥已經涼了。
他盛了一碗，涼的，也喝了。
挺好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