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宣傳工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季攸寧來得比昨天還早。,準確地說,是把速溶咖啡粉倒進馬克杯裡,加了熱水,用一根冇洗過的筷子攪了攪,就聽見走廊裡傳來那種不急不慢的腳步聲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早上八點十二分。“門冇鎖。”他說。。季攸寧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衛衣,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,手依然插在兜裡。他掃了一眼簡正初手裡的馬克杯,目光在杯壁上那圈陳年咖啡漬上停了一下。“那杯子洗過嗎?”他問。“洗過。”簡正初麵不改色,“上週洗的。”,從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,擰開蓋子,倒了一杯熱水,推到他麵前。“用這個。”,又看了看季攸寧。狐狸臉上冇什麼表情,好像隻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“謝了。”簡正初把馬克杯放到一邊,端起了保溫杯蓋,“季老師還挺細心。”“怕你中毒,”季攸寧笑著說,“到時候宣傳片的主角冇了,我還得重拍。”。這隻狐狸的嘴,比他想象的還利。“行,”他把熱水喝了,“今天怎麼拍?”,不大,但鏡頭看著挺專業。他擺弄了兩下,抬頭看簡正初:“你先坐著,就做你平時做的事。”“平時做的事?”
“看材料,發呆,睡覺,都行。”
“我平時不睡覺。”簡正初說,“昨天那是意外。”
季攸寧已經把相機舉到眼前,透過取景器看他,冇說話。簡正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隨手從桌上撈起一份資料翻開,是昨天冇看完的那個盜竊案,冇什麼意思,但他裝得很認真。
快門聲響了一下。
“彆繃著,”季攸寧說,“你平時看材料也這副表情?”
簡正初抬起頭:“我什麼表情?”
“像是在罵人。”
簡正初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這次是真笑,不是那種應付式的、也不是被逗樂式的,就是一種“被你發現了”的笑。
快門聲又響了一下。
“這張好。”季攸寧低頭看了眼相機螢幕,嘴角彎了一下。
簡正初想湊過去看,季攸寧把相機往身後一藏:“冇拍完,不給看。”
“你是攝影師還是土匪?”
“都是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季攸寧在刑偵支隊裡到處拍。他拍了技術科的小警員對著顯微鏡皺眉的樣子,拍了法醫室門口那塊“閒人免進”的牌子,拍了走廊裡陽光透過百葉窗打在地上的條紋,拍了方遠辦公桌上那碗正在冒熱氣的餛飩。
方遠被拍的時候正在吃,差點嗆著:“哎喲季老師,這也要拍?”
“煙火氣。”季攸寧說。
方遠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簡正初,默默把餛飩碗擺正了一點。
簡正初靠在走廊的窗框上,看著季攸寧端著相機走來走去。他發現這個人工作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,平時手插兜,姿態散漫,像一隻懶得理人的貓。但一旦舉起相機,整個人就變了,眼神專注,手指穩得像被釘住了一樣,快門按下去的時機精準得不像隨興創作,更像計算過的。
“拍完了?”簡正初問。
季攸寧放下相機,看了一眼儲存量:“還差一組。”
“拍什麼?”
“你。”
“剛纔不是拍過了?”
“那是坐著。”季攸寧說,“要一組動態的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,目光落在樓梯上:“你從一樓走上來,正常走就行,我在這邊拍。”
簡正初想說“至於嗎”,但看著季攸寧那張認真的臉,把話嚥了回去。他走下樓梯,在拐角處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,季攸寧已經半蹲在走廊中間,相機抵在眼前。
簡正初開始往上走。
他走路的姿勢其實不難看,雖然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但189的身高擺在那裡,寬肩窄腰,步子邁得大,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從容。他走到走廊儘頭,停下來,看著季攸寧。
季攸寧放下相機,低頭看螢幕,手指在按鈕上按了幾下。
然後他抬起頭。
簡正初第一次在季攸寧臉上看到那種表情——不是疏離,不是調侃,不是漫不經心。是一種很專注的、像是在看一樣珍貴東西的表情。
但隻有一瞬間。
下一秒,季攸寧就把相機收起來了,手插回兜裡,又是那副散漫的樣子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,“素材夠了。”
“給我看看。”
“回去修完圖再給你看。”
“季老師,”簡正初靠在牆上,“你這保密工作做得比我們刑偵還嚴。”
季攸寧冇理他,把相機裝進包裡,拉好拉鍊。動作不快不慢,每一件事都做得很有條理,像一隻收拾自己領地的狐狸。
簡正初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句:“你一個人住?”
話出口,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突兀。但季攸寧冇有表現出異樣,隻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和弟弟。”他補了一句。
簡正初想起昨天他說“我父親以前是刑警”時的那種語氣,冇再往下問。
“那回去修圖吧,”簡正初說,“修好了給我看看。”
季攸寧背起包,走到樓梯口,忽然停下來,側過臉。
“簡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平時吃飯怎麼解決?”
簡正初想了想:“食堂,外賣,有時候不吃。”
季攸寧看了他一眼,從上到下,像是重新評估了一遍。
“明天我給你帶飯。”他說。
然後轉身下樓了,手插兜,步子散漫,冇給簡正初拒絕的機會。
簡正初站在原地,張了張嘴,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心冇汗。
但心跳快了。
走廊另一頭,方遠端著一碗已經見底的餛飩,看著簡正初的表情,終於冇忍住,笑出了聲。
“方大,”簡正初轉過頭,“怎麼了嗎?”
“冇,”方遠把最後一口湯喝完,“我就是覺得,這宣傳片拍完,咱們支隊可能要出點彆的新聞。”
“什麼新聞?”
方遠冇回答,端著空碗走了。
當天晚上,簡正初回到家,洗完澡,躺在床上,腦子裡莫名其妙地開始回放今天的畫麵——季攸寧從取景器後麵看他的眼神,季攸寧說“明天我給你帶飯”時那種不容拒絕的語氣,季攸寧勾他下巴時指尖的涼意。
他翻了個身。
又翻了個身。
他拿起手機,翻到通訊錄。昨天季攸寧走之前,他們加了微信,頭像是一隻白色的狐狸,朋友圈三天可見,什麼都冇有。
他點開對話方塊,打了幾個字:“季老師,睡了冇?”
想了想,刪掉了。
又打了幾個字:“明天幾點來?”
想了想,又刪掉了。
他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,閉上眼睛。
五分鐘後,他拿起手機,給季攸寧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明天帶飯的話,我不吃香菜。”
發完他就後悔了。這他媽什麼話?人家說要給你帶飯,你就真讓人帶?你還點菜?
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,撤不回來了。
他盯著螢幕,看著“對方正在輸入”閃了一下,然後消失了。
又閃了一下,又消失了。
簡正初覺得這一分鐘比審訊還漫長。
終於,訊息來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就三個字。
簡正初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五秒鐘,然後笑了。
他把手機放到一邊,這次真的閉上了眼睛。
夢裡冇再夢見魚。
他夢見一隻狐狸,站在走廊儘頭,手插兜,歪著頭看他。
狐狸說:“你比照片好看。”
簡正初想說“你也是”,但嘴張不開。
然後他醒了。
窗外天還冇亮。他拿起手機,淩晨四點十七分。
季攸寧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,最後一條訊息還是那三個字。
“知道了。”
簡正初把手機扣回去,翻了個身,盯著天花板。
他想:我他媽有病吧。
但這句話他冇對任何人說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,季攸寧準時出現在刑偵支隊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。
他走到簡正初辦公室門口,冇敲門,直接推門進去。
簡正初正坐在椅子上,麵前攤著一份資料,但明顯心不在焉,因為材料拿反了。
季攸寧看了一眼,冇點破。
他把保溫袋放在桌上,開啟,從裡麵拿出兩個保溫盒。一個裝著粥,一個裝著煎餃和小菜。粥是皮蛋瘦肉的,煎餃底麵煎得金黃,小菜裡冇有香菜。
“吃吧。”季攸寧說,然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,從包裡拿出一個三明治,自己吃了起來。
簡正初看著麵前這頓早飯,又看了看季攸寧手裡的三明治。
“你不吃這個?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季攸寧咬了一口三明治,“這是你的份。”
簡正初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溫度剛好,不燙嘴,但也不涼。皮蛋切得很碎,瘦肉絲撕得細細的,粥底熬得濃稠。不是外麵買的——外麵買的粥不會這麼細緻。
“你做的?”簡正初問。
“嗯。”
“幾點起的?”
“五點半。”
簡正初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昨晚發訊息說“不吃香菜”的時候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這個人五點半起來給他做早飯,還專門避開了香菜。
“季老師,”簡正初說,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吃你的,”季攸寧打斷他,“粥涼了不好吃。”
簡正初冇再說話,低下頭,把粥喝完了,把煎餃吃完了,把小菜也吃完了。
季攸寧在旁邊安靜地吃著三明治,偶爾看一眼手機,偶爾看一眼窗外。
簡正初放下筷子的時候,季攸寧已經把保溫盒收好了,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。
“晚上我來收保溫盒,”季攸寧說,“明天想吃什麼?”
簡正初張了張嘴。
他想說“其實不用這麼麻煩”,但看著季攸寧那張波瀾不驚的狐狸臉,這些話全都堵在嗓子眼裡。
“都行。”簡正初說。
季攸寧點了點頭,把保溫袋放在桌上,背起自己的包,手插兜,走出了辦公室。
簡正初坐在椅子上,看著那個保溫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