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5章 命運不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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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來的時候,右側腰腹纏著厚厚的繃帶,鎮痛泵的管子從留置針連出來,一滴滴地往血管裡推藥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,繃帶下麵空了一塊,像被什麼東西挖走了。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淌進耳朵裡,她冇有擦。
又是一年多過去………
三天前,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在幾個保鏢的簇擁下來到她的隔間外麵。他穿著深色的西裝,皮鞋擦得鋥亮,走路的姿態像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。
他站在鋼化玻璃門外,雙手背在身後,隔著玻璃看著她。她坐在床上,也看著他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渾濁的,像蒙了一層灰的玻璃珠。
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,從臉看到胸,從胸看到腰,從腰看到腿,不是在欣賞,是在打量一件貨物,在估算它的保質期還有多久。
旁邊的醫生低聲彙報著她的身體指標——血紅蛋白、紅細胞壓積、血小板、肝腎功能、心電圖、超聲心動圖。
麵具男點了點頭,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輕,但玻璃門縫還是漏了幾個字進來——“先養著……心臟……彆讓她死了。”
醫生點頭哈腰,在本子上記下了什麼。麵具男轉身走了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一下,一下,一下,像喪鐘在敲。
從那天起,每天都有醫生來抽血、做心電圖、量血壓。補血的藥加了一倍,營養餐裡的菜色也豐富了,甚至有了一小碟水果。
她看著那些藥片和飯菜,想起一年前被摘掉腎之前的那段時間,也是這樣——每天檢查身體,每天補充營養,每天有人來觀察她的臉色和體溫。
她知道,他們又在養她了,把她的身體養好,養到能上手術檯的程度,然後摘走她下一個器官。
也許是一個腎,也許是半個肝,也許是她的心臟,她的時間不多了。
她靠坐在床上,雙手攥著被角,指節發白。她的嘴唇在動,但冇有聲音,她在說話,說給老天爺聽,說給那個從不迴應她的老天爺聽。
“為什麼?為什麼是我?我做了什麼?我十二歲的時候被關進來,我連這個世界其他地方都冇有去過,連大學都冇上過,我連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都快忘了。”
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嘶啞的呐喊,想到之前隔壁的大姐姐:“那個大姐姐被拖走的時候,我聽見她在喊,喊救命,喊媽媽,冇有人來救她。”
“另外一邊隔壁房間的小男孩,才九歲,被抽血的時候哭得嗓子都啞了,後來他不哭了,他再也不哭了。他死了。去年死的,被摘了心臟。”
她把臉埋進被子裡,肩膀一抖一抖的,冇有聲音。哭不出來了,眼淚早就在前麵幾年流乾了。
她抬起頭,用被子擦了一下臉,看著頭頂那盞日光燈。燈管很白,白得像太平間的燈光。
“老天爺,你瞎了嗎?你看不見這裡嗎?這些人渣,這些畜生,他們活得好好的,吃好的,穿好的,開豪車,住彆墅。我們呢?
我們被關在地下室裡,像牲口一樣被養著,等著被宰。公平嗎?這世界公平嗎?”
她的聲音突然大了,在隔間裡迴盪,撞在鋼化玻璃門上,被彈回來,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。
“地獄空蕩蕩,惡魔在人間………”
她閉上眼睛,雙手合十,額頭抵在手背上。她已經很久冇有祈禱過了,因為她知道祈禱冇有用。
但她還是做了,因為她除了祈禱,什麼都做不了。“老天爺,如果你還有眼睛,如果你還有耳朵,如果你還有那麼一點點良心——求求你,給我力量。”
“哪怕隻有一天,哪怕隻有一個小時,讓我把這些畜生殺光。讓我把這個地方燒光。讓那些被關在這裡的人,能活著走出去。求求你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弱,最後變成了無聲的氣流,從嘴唇間漏出去,消散在日光燈的白光裡。
冇有迴應,她等了很久,什麼都冇有發生。她把手放下來,靠回枕頭上,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,從燈座旁邊延伸到牆角,像一道乾涸的淚痕。她盯著那道裂紋,眼睛不眨,瞳孔渙散,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。
就在這時,一股暖流從她的胸口湧出來,不是從心臟裡湧出來的,是從更深的、更隱秘的、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湧出來的。
暖流漫過她的胸腔,漫過她的喉嚨,漫過她的眼眶,把她的身體從裡到外烘得溫熱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,瞳孔重新聚焦。日光燈的白光變得柔和了,牆壁變得透明瞭,天花板消失了。
她看見了一片天空,無邊的、灰濛濛的、壓得很低的天空。雲層在她頭頂翻湧,像煮沸的水,像翻騰的海,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雲層後麵擠出來。
雲層裂開了,一張臉從裂縫裡探出來,不是人的臉,是雲組成的臉,巨大無比,占據了半邊天空。
五官模糊,但能看出那是一張男人的臉,眉骨的輪廓,鼻梁的線條,嘴唇的形狀,在雲層的翻湧中若隱若現。
那雙眼睛是亮的,不是日光燈的白,是星辰的冷光,是雷電的紫光,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、超越人類認知的光芒。
一個聲音從天上落下來,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,是直接出現在她腦海裡的,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沉積了十年的黑暗。
“如果給你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,你會清理世間的黑暗嗎?”
她的身體僵住了,她的手在抖,她的嘴唇在抖,她整個人都在抖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。
她抬起頭,看著那張由雲層組成的巨臉,瞳孔裡映出那雙星辰般的眼睛。
她張了張嘴,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嘶啞的、顫抖的、帶著十年的恐懼和十年的怨恨和十年的絕望,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,終於斷了。
“我會。”她說。冇有猶豫,冇有遲疑,冇有問“你是誰”,冇有問“為什麼是我”。
她隻說了一個詞,兩個字,但這兩個字裡裝著她十年的血、十年的淚、十年的恨。十年的黑暗生活。“我會。”
雲層翻湧得更劇烈了,那張臉越來越清晰,那雙眼睛越來越亮。天空在旋轉,大地在顫抖。
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上飄,不是被風吹起來的,是被什麼東西托起來的,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把她從深淵裡撈了出來。
(請求好心的大佬,給本書一個五顆星書評,感謝大家“加書架”,“打賞”、感謝大家點“催更”,我會努力更新,謝謝大家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