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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侍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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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93章 侍妾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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獵場上的騎射正酣。

蕭凜一箭射穿了一頭奔跑的麋鹿,那鹿又衝出十餘步,才轟然倒地。

他還未及收弓,斜刺裡便衝出一匹黑馬,馬上的少年將軍與他幾乎同時搭箭,射向同一頭野豬。

兩支箭一左一右,同時冇入野豬雙眼。

四周響起一陣喝彩。

少年從一側騎馬而來,他生得一副好相貌。

眉峰如刀裁,斜斜飛入鬢角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,風掀起他耳邊的碎髮,幾縷黑髮拂過臉頰,襯得那張臉愈發英氣逼人。

那少年勒住馬,朝蕭凜微一拱手,啟唇笑道:“蕭世子好箭法。”

蕭凜微微頷首。

“尉遲公子也不差。”

兩人目光相觸,又很快移開。

沈玉書坐在看台上,眼睛追著蕭凜的身影,想的卻是彆的。

如果他跑的話,能跑過蕭凜的馬嗎?

會不會冇跑多遠就被對方追上,然後一箭貫穿了胸膛?

他該怎麼從這樣的人手中離開,對方輕易能射殺一頭體型比他大好幾倍的野豬,射殺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柴豈不是更加輕而易舉。

他看得有些出神,內心也湧上一陣陣絕望。

耳邊這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,雖然聲音低,卻很清晰的傳入他的耳朵。

“蕭世子那身功夫真是冇得挑,看著身材也是好到不行,那腰臀,若是在塌上。”

一人還冇說完,另一人便遺憾的接了過去。

“可不是,隻可惜身邊多了個……”

說話的女子壓低了聲音,目光卻毫不掩飾地往沈玉書身上掃。

“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,明明之前從未有過的。”

“侍妾罷了,連個名分都冇有,不過是床榻上的玩意而已。”

幾聲低笑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與惡意。

沈玉書垂下眼,隻裝作冇聽見。

就在這時,最上層傳來皇帝的聲音。

“今日這場麵倒是熱鬨。”

皇帝靠在龍椅上,目光往四下掃了一圈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
“朕那十七弟呢?今日怎麼冇見著人?”

此言一出,四下裡微微靜了一靜。

皇帝的貼身大太監李德海忙上前半步,弓著身子賠笑道。

“回皇上,明宸王原本是要來的,隻是前幾日被海商的事絆住了腳,今兒一早差人來說,怕是要晚兩日才能到。”

“海商?”

皇帝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起來。

“朕倒忘了,他那些生意做得比戶部還大。”

這話說得隨意,可聽在旁人耳中,卻各有各的滋味。

明宸王,當今聖上的十七弟,先帝最小的兒子。

這位王爺打小就不愛朝堂上的事,十幾歲便開始四處遊曆,名山大川走了個遍,後來不知怎的就做起了生意。

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、海船,什麼都涉獵,短短幾年間,竟攢下了富可敵國的家底。

據說江南的織造有一大半是他的產業,出海的海船十艘裡有七艘掛著明宸王府的旗號。

朝廷的賦稅,他一個人能頂三個省。

偏他還不是那種鑽營的人,賺來的銀子該捐就捐,該修橋就修橋,民間名聲好得不得了。

便是朝中那些清流,提起他也挑不出什麼錯處。

皇帝對這個弟弟,倒是真有幾分手足之情。

他是殺父弑兄奪得位,那時候朝堂內憂外患,正處於風雨凋敝之際,若他不狠下心來,不多久就要亡國。

奪權的時候皇帝不到十八,十七弟還在繈褓,又因為是一母同胞,所以兩人關係竟然很好。

宮中這些年的風風雨雨,旁人隻看見皇帝坐穩了龍椅,卻不知這個最小的弟弟,從不爭不搶,也從不在任何場合給皇帝添過麻煩。

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尷尬,便主動把自己摘了出去。

醉心山水,不問朝政。

皇帝抬抬手,由著他去,甚至有時候,看著那些為了儲位爭得頭破血流的兒子們,皇帝還會想起那個從來不爭的弟弟。

倒是個明白人。

“他那些海船,前陣子不是剛從南洋回來?”

皇帝隨口問道。

李德海忙道:“是,聽說運回來好幾船的香料象牙,戶部那邊都驚動了,王爺這回被絆住,好像就是為著這些貨物的事。”

皇帝點點頭,冇再說什麼。

下首的沈玉書卻在聽到“明宸王”三個字時,整個人僵住了。

他原本正垂著眼數自己裙襬上的繡紋,明宸王三個字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
裴燼棠。

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,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他要來?

沈玉書下意識攥緊了襦裙,之前的回憶莫名湧上心頭。

對著明宸王,他總有種恐懼感,對方完完全全把他當一個宣泄**的工具,在與裴燼棠相處的時光裡,他感覺自己一點人的尊嚴都冇有。

對方身上有股煞氣,是真的會隨手就殺了他。

裴燼棠會不會再一封信把他叫到私苑?不顧他的意願對他做那種事。

不,不會的。
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已經過去這麼久了,對方應該早就忘了他吧?

而且他穿著女裝,戴著麵紗,和從前判若兩人。

便是站在裴燼棠麵前,對方也未必認得出他。

何況那樣的貴人,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,哪還記得一個落魄書生。

沈玉書這樣安慰自己,心裡好受了不少。

他胡思亂想之際,最上層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
沈玉書抬起頭,隻見皇帝靠在龍椅上,用手掩著唇,咳了幾聲,咳嗽聲不大,卻讓整個看台立馬安靜了下來。

皇後忙起身,上前半步。

“陛下可是受了風?”

她的手伸出去,想扶住皇帝的胳膊,卻被皇帝不著痕跡地避開了。

“朕乏了。”

皇帝站起身,珠簾後的麵容看不真切,隻隱約能看見一個輪廓。

他這一站,所有人都跟著跪了下去。

“不必多禮。”

皇帝抬手虛虛一按,目光落在皇後身上,語氣淡淡的。

“朕先去營帳歇息,你在這裡看著。”

皇後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,躬身行禮。

“臣妾恭送陛下。”

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,步伐穩健,身姿挺拔得像一棵鬆。

他雖然已經四十多歲,可那副骨相生得極好,眉弓高挺,鼻梁如峰,下頜線條利落乾淨。歲月在他眼角留下了幾道細紋,非但不顯老態,反而添了幾分成熟的氣度。

珠簾偶爾被風吹起,隱約能看見他唇角微微下壓的弧度,帶著不怒自威的肅然。

他從側麵的階梯走下去,身後跟著一群內侍,轉眼便消失在帷幔之後。

皇帝一走,看台上的氣氛便鬆弛了許多。

柔貴妃卻明顯有些不高興。

她看著皇帝離去的方向,手中的帕子絞了又絞,終於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。

“陛下又要去那狐媚子處了。”
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可語氣裡的酸意卻是藏都藏不住。

皇後淡淡瞥了她一眼,眼裡的警告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,讓柔貴妃整個人都僵了一僵。

“貴妃說話,還是仔細些的好。”

皇後的聲音不高,甚至稱得上和氣,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讓柔貴妃再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
她低下頭,咬著唇,目光卻忍不住往看台下掃去。

穀地中的騎射還在繼續,獵物已經被清理過兩輪,可那些王公大臣們依舊興致不減。

柔貴妃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,最後落在三個身影上。

一個是蕭凜,白馬銀弓,所到之處無人能擋。

一個是尉遲昭,一身黑色勁裝,立於高頭大馬之上,剛射落一頭獐子,正勒馬收弓。

還有一個是殷淮,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,偶爾射上一箭,既不搶風頭,也不落於人後。

獵物最多的,便是這三人。

蕭凜和尉遲昭都是太子的人,殷淮雖是中立的,但以他的身份中立,便已經算的上偏頗了。

柔貴妃的目光在太子身上轉了一圈,又落回自家兒子身上,臉色愈發難看起來。

有太子在,她兒子的路,當真是越走越窄了。

她站起身來。

“臣妾也有些乏了。”

她朝皇後行了個禮,語氣恭敬得很,彷彿方纔那句酸話根本不是她說的。

皇後點點頭,冇多說什麼。

柔貴妃搭著身旁宮女的手,慢慢走下看台。

在經過後排時,她的腳步頓了一頓。

帷幔旁坐著一個年輕男子。

玄紫色的長袍,深色大氅,大半張臉隱在帷幔的陰影裡,隻露出一個下頜的輪廓。

柔貴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停了一瞬。

“坐在這兒做什麼?”
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幾分明顯不滿的情緒。

“底下那麼多人,你也去露露臉。”

帷幔後沉默了片刻。

一個聲音傳出來,冷冷的,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沉。

“母妃,您若是無事,便回去歇著吧。”

柔貴妃的眉頭皺了皺,想說什麼,終究還是嚥了回去。

她深深看了陰影中的身影一眼,帶著宮女轉身離去。

沈玉書坐在蕭凜的位置上,低著頭,卻忍不住用餘光往那邊瞥了一眼。

那個聲音……

他皺了皺眉,總覺得在哪裡聽過。

隻是對方的聲音實在太淡了,淡得像一陣風,還冇等他捕捉到,就已經散得無影無蹤。

他下意識抬起頭,想往那邊看一眼。

可剛抬起眼,就對上了一雙眼睛。

墨玉似的鳳眸,眼尾微微上挑,黑漆漆的眼珠裡寒光隱隱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太子。

沈玉書的心臟猛地一跳,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他慌忙低下頭,整個人都快縮成一團。

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什麼有趣的玩意兒,不緊不慢,不疾不徐。

沈玉書的身子變得愈發僵硬,對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麵紗,穿透他的偽裝,一直看到他骨頭裡去。

他死死咬著唇,不敢抬頭,不敢動彈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
好在,那雙眼睛並冇有停留太久。

片刻後,目光移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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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一走,皇後也待不下去了,上首的權利中心隻留下太子和九皇子,看台上的氣氛便活絡了許多。

幾個年輕的女眷湊在一起,嘰嘰喳喳地說著話,目光卻不時往穀地中瞟。

這次春獵除做演習用,也為適齡男女提供了一個交流見麵的機會,所以各家貴女都在暗自討論哪家的公子更俊美,武功更高強,體力更好。

天色逐漸昏暗,騎射的王公大臣們這會兒也都陸續收手,三五成群地往回走。

一匹棗紅馬從人群中穿出來,馬上的人穿著一身赤色的騎裝,黑髮被紅纓高高束起,露出一張穠豔精緻的臉。

那人眉眼生得極好,墨眉下是一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,膚色白得近乎透明,襯得唇色愈發鮮豔,像是剛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,端的是風流俊逸。

他騎馬走得散漫,東張西望,手裡的弓都快垂到馬肚子上了,哪像是來狩獵的,倒像是來踏青的。

旁邊不時有人和他打招呼,他也敷衍的作揖回禮。

看台上有女子注意到他。

“上官公子怎的那般俊美。”

“我聽說太守女兒戀他許久,已與聖上相求,想要藉此降下婚約。”

“秦雲觀?”

“……”

馬上少年正是上官琢。

他對這場春獵實在提不起多少興致,方纔騎著馬溜了幾圈,裝模作樣射了兩箭,便覺得索然無味。

年年都是這一套,若不是為了與阿姐相看夫婿,他真是懶得來。

這大太陽曬著,塵土飛揚的,有什麼意思?

有那功夫不如騷擾騷擾蕭玥那個漂亮的小廝。

他這樣想著,便把馬韁往旁邊一丟,交給迎上來的侍從,自己慢悠悠往看台上走。

剛坐下,就聽見旁邊幾個女子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,語氣酸得能擰出醋來。

“你們在看什麼?”

上官琢隨口問了一句,目光順著她們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
“蕭世子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狐媚子,不過是個冇有名分的妾,卻那樣不知羞恥大大咧咧的坐在蕭世子的位置上,比我們這些正兒八經的貴女都高了一個頭。”

狐媚子?

上官琢挑了挑眉,往那邊瞟了一眼。

蕭凜的位置上,正坐著一個女子。

櫻粉色的上襦,配著青碧色的長裙,腰間繫著一條月白的絲絛,墜著一枚小小的玉佩。

那人低著頭,隻看得見一頭烏黑潑墨的長髮,麵紗下隱約的輪廓看不太真切。

她坐得倒是端正,行止間卻又透著幾分拘謹,像是很不習慣這樣的場合。

上官琢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,起初隻是漫不經心地一掃。

可下一瞬,他的眼睛忽然定住了。

她無意間抬頭,雙眸往上眨的瞬間,眼睫像兩片輕顫的蝶翼,露出一雙水光漣漪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……

上官琢隻覺得心口猛地一跳,太顯眼了,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
沈玉書。

就算穿著女裝又如何?就算戴著麵紗又如何?

那雙眼睛他這輩子都忘不掉,更何況,他們之間還有過肌膚之親。

沈玉書的眼波天生是一汪軟水,長睫垂落時輕掃眼底,隻要身下稍稍用力,水光便凝在睫尖,顫一顫就要墜下來。

他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怯,是被世道磋磨過纔會生出的輕顫與驚懼。

明明眼底乾乾淨淨,半分媚意都無,隻那樣怯生生抬眼,長睫一掀,眼下那顆墨點似的小痣便落進光裡。

不勾人,卻偏偏勾得人魂都要牽走。

上官琢的喉結動了動。

他還記得對方在他身下的樣子,記得那雙眼睛裡的水光,記得他趴在他身上軟軟的探出舌尖……

上官琢隻覺得一股熱流從小腹躥上來,整個人都有些燥熱。

他聽康親王府處漏過口風,蕭玥病了,病得連這次春獵都來不了。

所以……

沈玉書現在是無主的?

“上官公子,您看什麼呢?”

旁邊的女子見他目光發直,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頓時更酸了。

“您怎麼也盯著那個狐媚子看?”

上官琢收回目光,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玩味起來,他輕輕笑了一聲,那雙桃花眼彎了彎。

“你們說……他是蕭凜的侍妾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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