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絕望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不……!”
(求了,稽覈我已經把這裡換成劇情向了(╥_╥))
一聲破碎的驚叫擠出喉嚨,帶著哭腔,微弱得如同幼獸瀕死的哀鳴。
他猛地扭開頭,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,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“放開……放開我!李慕言!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他看清了。
不止李慕言。
絕望像一隻冰冷的手,驟然扼緊了他的咽喉。
宿醉與陌生的虛弱感仍像潮水般裹挾著他,手腳軟得不聽使喚。
他開始掙紮,用儘殘存的力氣推拒著,指甲劃過,卻隻留下幾道無力的紅痕,反倒像是一種徒勞的印證。
“滾開!彆碰我——!”
沈玉書崩潰了。
絕望的浪潮冇頂而來,在幾乎窒息的間隙,一些遙遠而細碎的片段,卻如同碎冰,撞進他混亂的腦海。
不是此刻的床幃,而是江南舊宅,一間永遠瀰漫著淡淡藥香與書卷氣的閨房。
母親沈陳氏,曾是名動一時的才女,嫁入沈家時,陪嫁裡有整整三箱珍本古籍。
她眉眼溫婉如一幅淡墨山水,但當他年歲漸長,容貌日益顯出驚人的精緻時,母親眼中的山水便蒙上了一層憂慮的薄霧。
“玉書,今日不必去家學了。”
母親倚在窗邊的軟榻上,麵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,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。
“外麵塵囂甚重,人心也雜,你就在屋裡,陪娘讀讀書,不好麼?”
起初,他隻是貪戀母親的陪伴與那些生動有趣的講解。
母親的手指劃過書頁,能將經史子集、詩詞歌賦都講成一個個鮮活的故事。
她的世界彷彿就在這四壁書牆之內,廣闊而又絕對安全。
可當他十三四歲,身形抽條,眉眼綻開,偶然一次隨母親出門歸來,被幾位路人駐足打量後,母親的態度便徹底不同了。
那不僅僅是不讓出家學,是連院門都很少讓他出了。
窗戶總是半掩,垂著竹簾,濾進來的天光都顯得格外清寂。
“我兒容貌太盛,恐非福兆。”
母親咳了幾聲,用帕子掩住唇,眼底是深深的疲憊與固執。
“外間豺狼虎豹,慣會以貌取人,進而心生歹意,不如靜守一方天地,等你再大些,心性定了,或許……”
或許什麼?母親冇有說下去。
她總是用那雙染著墨香與藥苦的手,輕輕撫過他的發頂,眼神愛憐又哀傷,彷彿在透過他,看著某個已然逝去或永難企及的夢。
她將自己囚於病榻與往事,也無形中,將他囚在了這精緻的牢籠裡。
他曾不解,也曾於夜深人靜時,望著窗外一方窄窄的星空,感到莫名的焦躁與空虛。
他讀遍了母親藏書裡的壯闊山河,卻從未真正觸碰過牆外一片真實的樹葉,結識過一個年齡相仿的友人。
他的世界隻有母親,和母親允許他接觸的紙上的世界。
他有一次和母親大吵一架,吵著要出去,要上學,父親因為賭債而自殺,當時家貧入不敷出,他怎麼可能看著娘一個人費力支撐。
母親聞言,怔了許久,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潮。
他慌了,連忙遞水捶背。
母親止住咳,緊緊握住他的手,指尖冰涼。
“玉書……娘是怕……怕你被人看了去,怕那些肮臟的手汙濁的眼……玷汙了你,你是娘最後的珍寶了……”
她的恐懼如此真實,以至於那份禁錮,也包裹著一層名為愛的柔軟內襯,讓他連怨懟都無法。
他當時還不理解孃的苦心,隻覺得是對方思慮太多,所以最後還是離開了遠門,去了他嚮往的世界
此刻,這愛化為最尖銳的諷刺,刺穿了他的心肺。
母親用儘心力想為他隔絕的肮臟與汙濁,正以最具體最不堪的方式降臨在他身上。
他所讀過的所有聖賢書,詩詞雅韻,在純粹的力量麵前,蒼白得像一張一觸即碎的廢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