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血月的光,冰冷如刀,將天衍宗東峰祭台的每一寸石板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赤色。
本應空無一人的禁地,此刻卻燃起了無數幽藍的火焰,如鬼魅的瞳孔在夜風中搖曳。
祭台中央,慕容軒一身白衣勝雪,在那血光與藍焰的映襯下,俊美的臉龐顯得詭異而扭曲。
他的胸前,一枚晶瑩剔透的骨骼正靜靜懸浮,散發著微弱而聖潔的光輝。
正是陸淵的無垢仙骨。
慕容軒嘴唇翕動,古老而沙啞的咒文從他口中流淌而出,帶著一絲病態的狂熱:“借汝之骨,通冥府之門;借汝之魂,喚九幽之主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那枚曾讓無數人豔羨的無垢仙骨,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,驟然崩裂!
無數碎片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,撕裂夜幕,直衝血月!
轟隆——!
整座天衍山脈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震顫,彷彿有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即將蘇醒。
地底深處,傳來無數冤魂淒厲的哀嚎,令人神魂欲裂。
就在此時,一道黑影撕開空間,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祭台邊緣。
陸淵破空而至,黑袍在狂亂的氣流中翻飛,他背後,一個巨大而古樸的熔爐虛影若隱若現,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。
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空中那些飛舞的仙骨碎片,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冰冷。
但他沒有立刻動手。
他緩緩轉頭,冷漠的視線越過瘋狂的慕容軒,落在了祭台一側的高台上。
淩霜月竟被刑堂長老韓九霄死死按在那裏,動彈不得!
她發髻散亂,臉色慘白,看著祭台中央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
“住手!慕容軒,你住手!”她用盡全身力氣掙紮,聲音嘶啞地怒斥,“你說過你是為了救人,為了天下蒼生!你根本不需要犧牲任何人!”
慕容軒緩緩回頭,衝她露出了一個溫柔卻又殘忍至極的笑容。
“霜月,我的好師妹,你到現在還以為,我是在救人嗎?”
他張開雙臂,彷彿在擁抱這毀天滅地的力量,聲音陡然拔高:“不,我是在成神!而這塊骨頭,從一開始,就不該屬於那個任人踐踏的螻蟻!”
螻蟻?
陸淵終於動了。
他沒有衝嚮慕容軒,反而抬起右腳,重重一踏!
“轟!”
他腳下的石板瞬間化為齏粉,【萬物熔爐】的虛影轟然運轉,一股無可匹敵的吸力自他腳下爆發,竟是強行將祭台四周用以支撐儀式的地脈煞氣,連根拔起,瘋狂吞噬!
支撐著光柱的能量源頭瞬間紊亂,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開始劇烈搖晃,明滅不定。
慕容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駭然與難以置信:“不可能!你怎麽可能吸收這種級別的魔源?!”
陸淵一步步向他走去,每踏出一步,他體內的魔丹便轟鳴一聲,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從他心髒處蔓延開來,遍佈全身。
他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。
“你說我是螻蟻?”
“那你可知,螻蟻,也能啃掉神的腳趾?”
“孽障!休得猖狂!”韓九霄雙目赤紅,顯然心智已被慕容軒暗中操控。
他狂吼一聲,手持宗門重寶“斬魔刃”,化作一道流光,當頭劈向陸淵!
元嬰期長老的全力一擊,足以開山斷海!
然而,陸淵隻是微微側身,快到極致的身法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。
斬魔刃貼著他的衣角劈空,而他的右手,卻如鐵鉗般,反手扣住了韓九霄的手腕。
“【萬物熔爐】,逆奪。”
冰冷的四個字在他心底響起。
韓九霄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之力從手腕處傳來,他體內的元嬰發出了驚恐的尖嘯,磅礴的修為竟如開閘的洪水般,順著陸淵的手臂瘋狂流逝!
不過三息之間,這位威震一方的刑堂長老便渾身一軟,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精氣神,萎靡倒地。
他滿臉驚駭地看著陸淵,如同看著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怪物。
“你……你的功法……你不是魔修……你是怪物!”
陸淵隨手甩開他,像丟掉一件垃圾。
他甚至沒再多看韓九霄一眼,目光徑直投向高台上的淩霜月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現在,你看到了嗎?”
“你曾舍棄我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所謂正義,連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都擋不住。”
淩霜月渾身劇顫,嘴唇被咬出血來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。
就在這時,一道清冷的劍光從側翼殺出,直指慕容軒的咽喉!
“慕容軒,我已查明,三年前你就暗中勾結魔淵細作!守護圖書塔的玄老,也是你為了盜取秘典下的殺手!”
執法使青鸞手持長劍,一身正氣,她的出現,為這場混亂的鬧劇,投下了最後一枚決定性的砝碼。
慕容軒被陸淵破了儀式,又被青鸞當眾揭穿,臉上最後一絲偽裝也徹底撕碎。
“晚了!一切都晚了!”他麵目猙獰地狂笑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身前那些懸浮的仙骨碎片上!
“以我之血,祭汝之魂!出來吧!”
嗡——!
仙骨碎片上的聖潔光芒瞬間被血色吞噬,猛然暴漲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達數丈的半透明魔影!
那魔影氣息滔天,竟是三百年前被天衍宗祖師聯手封印的“九幽冥使”的一縷殘魂!
全場大亂,所有弟子都被這股上古魔威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唯有陸淵,立於魔影之下,非但沒有半分懼色,反而冷笑著張開了雙臂。
“想借外力成神?”
他緩緩抬頭,看向那尊不可一世的魔影,金色的豎瞳中滿是貪婪與食慾。
“可惜……這片天地間的渣滓,早就該被我吃幹淨了。”
“熔爐,開!”
他身後的熔爐虛影瞬間凝實,轟然升騰,化作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漩渦!
那漩渦中傳出的吸力,比剛才吞噬地脈煞氣時強大了何止百倍!
“吼!”九幽冥使的殘魂發出了憤怒的咆哮,試圖抵抗,但在這絕對的吞噬法則麵前,它的掙紮顯得如此可笑。
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,那尊上古魔影被硬生生從儀式中剝離,扭曲著,哀嚎著,被拖入了那巨大的黑色熔爐之中!
陸淵仰天長嘯,隻覺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在體內炸開。
他那顆堅實無比的魔丹,轟然碎裂,而後重組!
一股遠超金丹境,甚至淩駕於尋常元嬰之上的恐怖氣息,如風暴般席捲八方!
煙塵散盡。
陸淵靜靜立於祭台最高處,那件樸素的黑袍無風自動。
他腳下,踩著奄奄一息、滿臉絕望的慕容軒。
他俯視著下方滿目瘡痍的祭台,和那些瑟瑟發抖的同門,目光最終落在了早已淚流滿麵的淩霜月身上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蓋過了天地間所有的風聲。
“你說我入魔……可若這世間無光,黑暗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如同魔神的審判。
“……便是唯一的道。”
風起雲湧,血月的光華盡數匯聚於他一人之身,他的黑袍獵獵作響,像一麵宣告新世界降臨的戰旗,在天衍宗的最高處,孤傲地飄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