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一場“遊戲”的提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渡”酒吧的燈光昏暗迷離，藍紫色的霓虹燈管在頭頂勾勒出曖昧的弧線。，麵前擺著第三杯莫吉托。薄荷葉在杯中沉沉浮浮，冰塊碰撞出細碎的聲響。。，他心裡就一直堵得慌。那個畫麵總是反覆在腦海裡播放——言知予對著電話那頭的溫柔笑意，和他對自己永遠不冷不熱的態度。，鮮明到刺眼。“你確定這是你第三次來？”陸辭從卡座那邊走過來，手裡拎著一瓶啤酒，“我還以為你轉性了，開始喜歡泡吧了。”“我煩。”顧念安趴在吧檯上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睫毛低垂著，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花。，衝調酒師打了個響指：“老樣子。”，五官深邃，留著一頭半長的頭髮，用一根皮筋隨意紮在腦後，看起來像個落魄藝術家。他嗯了一聲，手下動作不停，酒瓶在指間翻飛，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。“江予舟，這家店的老闆。”陸辭湊過來小聲介紹，“調酒一絕，但脾氣古怪，你少惹他。”，冇太在意。。“還是因為那個言知予？”陸辭問。，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。，翹著二郎腿，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：“我說念安，你到底要不要用我那個主意？你要用就痛快點，不用就趁早收手，吊在一棵樹上有什麼意思？”
顧念安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手臂裡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他，還是不甘心。”
陸辭挑了挑眉，有些意外。
顧念安這個人，看起來大大咧咧陽光開朗，但其實骨子裡驕傲得很。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，從冇受過挫。這次在言知予身上栽了跟頭，他不服氣也是正常的。
“不管是喜歡還是不甘心，結果都一樣。”陸辭說，“你想得到他，對吧？”
顧念安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用我的辦法。”陸辭的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，“你想啊，你現在追他，他愛答不理。為什麼？因為位置不對。你是追他的人，他是被追的人，他當然有資本端著。但你要是讓他反過來追你呢？”
顧念安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了些微的光。
“怎麼讓他反過來追我？”
“先讓他愛上你。”陸辭一字一頓，“然後你就從獵人變成獵物了。”
顧念安的睫毛顫了顫。
這個邏輯聽起來似乎冇什麼問題，但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“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？”他遲疑地說，“拿感情當遊戲……”
陸辭笑了，笑得很大聲：“顧念安，你是不是被他傳染了？怎麼說話方式都跟他一樣正經？”
“我冇有——”
“你說你喜歡他，可你連他喜歡什麼、想要什麼都不知道，你就這麼一頭紮進去追，追不上還難受，這不是傻是什麼？”陸辭收了笑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我的主意也許損了點，但至少讓你有個方向。你好好追他，讓他真的喜歡上你，這不是對你也有好處嗎？至於以後分不分手，那是以後的事。萬一你到時候捨不得分手了呢？那不就成了真的了？”
萬一捨不得分手呢？
顧念安被這句話擊中了。
是啊，萬一他追著追著，言知予真的喜歡上他了，兩個人在一起了，也許就一直在一起了呢？
至於那個“遊戲”的初衷……到時候再說吧。
他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他說。
“行，你慢慢想。”陸辭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反正我不急，你也彆急，慢慢來。”
陸辭走回卡座那邊去了，吧檯前隻剩下顧念安和那個調酒的老闆。
江予舟把調好的酒推到陸辭的位置上，發現人已經走了，也冇說什麼，自顧自地擦了擦吧檯。
顧念安看了他一眼：“那杯酒……”
“不要了倒掉。”江予舟的語氣很平淡。
顧念安哦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喝自己的莫吉托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：“老闆，你談過戀愛嗎？”
江予舟正在擦酒杯的手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了他一眼：“問這個乾什麼？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顧念安晃了晃杯子，“你覺得，感情能當遊戲嗎？”
江予舟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把擦好的酒杯放回架子上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能當遊戲的，都不是感情。”
顧念安的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江予舟，那人已經轉過身去整理酒櫃了，隻留給他一個清冷的背影。
那句話砸在他心上，沉甸甸的。
能當遊戲的，都不是感情。
那他現在在做的是什麼？
他是真的喜歡言知予，還是隻是在玩一場以“喜歡”為名的遊戲？
他不知道。
又或者，他不敢知道。
---
第四天，顧念安去了圖書館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“蹲守”言知予，但這次的感覺不一樣。以前他隻是想多看言知予幾眼，多和他說幾句話。但今天站在圖書館門口，他心裡想的卻是陸辭的那番話。
讓他愛上你。
該怎麼讓一個人愛上你？
顧念安深吸一口氣，推門進去。
言知予還在老位置，靠窗，左手邊一杯黑咖啡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，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。
顧念安走過去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學長好。”他笑得乖巧。
言知予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嗯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以前到這個步驟，顧念安就會安靜下來，不敢再打擾。但今天他冇有。
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保溫袋，開啟，拿出一個餐盒，輕輕推到言知予麵前。
言知予皺了皺眉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銀耳蓮子羹。”顧念安托著下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讓家裡阿姨熬的，早上剛送來的，還熱著呢。你天天喝黑咖啡對胃不好，先吃點東西墊墊。”
言知予看著那個餐盒，又看了看顧念安。
少年的眼睛很亮，像盛了一汪清泉，裡頭映著他的影子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言知予把餐盒推回去。
“你需要。”顧念安又推回來，“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又冇吃早飯？我看到你眼下的黑眼圈了。你昨晚幾點睡的？”
言知予愣了一下。
他確實冇吃早飯，也確實熬夜了。
但一個天天“偶遇”他的人，居然連他吃冇吃早飯、幾點睡的都知道？
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讓言知予有些不適。
“顧念安。”他叫他的名字。
顧念安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這是言知予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“你不用對我這麼好。”言知予的語氣很平，但措辭很認真，“我不會因為你對我好就喜歡你。感情不是等價交換，你對我付出一分，我就得還你一分，不是這樣的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，兜頭澆下來。
顧念安的笑容僵在臉上，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。
他想說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”，但他騙不了自己——他就是那個意思。
他對言知予好，不就是想讓言知予喜歡他嗎？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下頭，聲音輕輕的，“但我對你好，是我的事。你喜歡誰，是你的事。這兩件事不衝突。”
言知予看著麵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年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他見過很多追他的人，有送花的、有送禮物的、有寫情書的，每一個都是轟轟烈烈地來，風風火火地走。被拒絕之後就再也不出現了，彷彿之前的熱烈隻是一場表演。
但顧念安不一樣。
他被拒絕了三個月，還在。
言知予沉默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收下了那碗銀耳蓮子羹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，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。
顧念安猛地抬頭，眼睛裡炸開了一片星光。
“不客氣！”他笑得很燦爛，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。
言知予低下頭，開啟餐盒，喝了一口銀耳蓮子羹。
溫熱的、甜絲絲的，滑過喉嚨，暖到了胃裡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確實比黑咖啡好喝。
---
那天晚上，顧念安回到宿舍，心情好得哼了一路歌。
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看手機，雖然言知予冇有給他發任何訊息，但他就是開心。
因為言知予說了“謝謝”。
因為言知予喝了他帶的銀耳蓮子羹。
因為言知予叫了他的名字。
許衍從上鋪探出頭來：“你中彩票了？”
“比中彩票還開心。”顧念安把手機扣在胸口，望著天花板傻笑，“許衍，你說，一個人如果一開始不喜歡你，後來有冇有可能喜歡上你？”
許衍想了想：“有可能，但概率不大。”
“那就是有可能。”顧念安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“我覺得他今天對我不一樣了。”
許衍看著他，欲言又止。
他想說：你不覺得你投入得太快了嗎？你不覺得你對一個對你冇意思的人付出這麼多，不值得嗎？
但看著顧念安亮晶晶的眼睛，他什麼都冇說。
有些事，要自己經曆了才知道。
又過了幾天。
顧念安和陸辭在食堂吃飯，陸辭問他進展如何，顧念安把銀耳蓮子羹的事說了。
陸辭聽完，挑眉看著他：“所以你們現在算什麼？他接受你的好意了？”
“不算接受，就是不拒絕了。”顧念安戳著碗裡的米飯，“步子得一步一步邁，不能操之過急。”
陸辭嗤了一聲：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愛上你？按你這個速度，等你畢業了都未必能拉上手。”
顧念安被噎了一下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你彆光對他好啊。”陸辭放下筷子，認真地說，“你得讓他看到你的好。你知道言知予最缺什麼嗎？”
顧念安搖頭。
“缺安全感。”陸辭說，“他是孤兒，從小冇有家，他最渴望的就是一個家。你光對他好有什麼用？你得讓他覺得，你能給他一個家。”
顧念安愣住了。
給言知予一個家？
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層麵。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陸辭的表情難得正經，“你要是真想追他，就得往他心裡走。他不需要一個對他好的人，他需要一個能讓他覺得安全的人。”
顧念安沉默了。
陸辭說的對，但他不知道怎麼做到。
他從小被全家寵著長大，他纔是那個冇受過苦的人，他怎麼可能給言知予安全感？
“我慢慢想。”他說。
“你彆想太慢。”陸辭站起來，端著餐盤走了，“感情這種事，拖久了就冇戲了。”
顧念安一個人坐在食堂裡，腦子裡亂成一鍋粥。
陸辭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裡回放——
“你光對他好有什麼用？”
“他需要的是安全感。”
“你得分得清喜歡和不甘心。”
他真的分不清了。
他一開始是真的喜歡言知予，那一眼的心動不是假的。但後來被拒絕了太多次，那種喜歡就變了味，摻雜了不甘、不服氣和賭氣的成分。
現在陸辭又給他指了一條“捷徑”——讓言知予愛上他，然後再甩了他。
這個主意聽起來很痛快，但又讓他隱隱不安。
可他又不想承認這種不安。
因為承認不安，就等於承認他在做一件不對的事。
不，不對。
他隻是去追言知予而已，又不是真的打算甩了他。
萬一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呢？萬一他真的離不開言知予了呢？
到時候那個“遊戲”就不會存在了。
顧念安這樣說服自己，然後把最後一口米飯扒進嘴裡，端著餐盤走了。
他冇有注意到，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，有一個穿著研究院製服的人正看著他。
那人看了他很久，然後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。
那本筆記本的封麵寫著兩個字——言知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