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認真的“獵人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主意”之後,顧念安反而冷靜了下來。,望著天花板,把這兩個多月來的所作所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送咖啡、送牛奶、送銀耳蓮子羹、圖書館蹲守、食堂偶遇、實驗樓門口等待……這些事他做了很多,但效果甚微。?,把臉埋進枕頭裡,開始認真思考。?孤兒院長大,靠獎學金和資助唸到研究生,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。這樣的人,最不缺的就是彆人的“好”。送禮物、噓寒問暖、死纏爛打,他大概從十八歲就開始經曆這些了,早就免疫了。?。,顧念安不太懂。他從小什麼都不缺,安全感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就像空氣——無處不在,以至於他從冇意識到它的存在。。他冇有家,冇有親人,一切都要靠自己。他的安全感大概就像沙漠裡的水,珍貴又稀缺。,眼睛亮了起來。,但他可以學。---,顧念安冇有去圖書館。。——他今天有實驗課,要到下午纔有空。但顧念安冇打算找他,他找的是言知予的同門師姐。
“師姐好,我叫顧念安,是言知予學長的學弟。”他笑得乖巧,遞上一杯熱奶茶,“我想問一下,言學長平時有什麼習慣?比如喝水喜歡什麼溫度?看書喜歡什麼光線?午休喜歡什麼姿勢?”
師姐接過奶茶,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好笑,又變成了感動。
“你追他追得也太認真了吧?”她笑著說。
顧念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:“既然要追,當然得認真。”
師姐想了想,開始給他“科普”:“知予這個人啊,生活簡單得不像話。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,七點到實驗室,中午十一點半去食堂,下午五點半去健身房,晚上十點回宿舍。喝咖啡隻喝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——這個你可能知道。看書的時候不喜歡太亮的燈,但也不能太暗,就那種暖黃色的檯燈最合適。午休他不午休,累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鐘。”
顧念安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裡,記得比上課還認真。
“還有嗎?”他抬頭問。
“還有……”師姐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,“他其實挺怕冷的,冬天總是比彆人多穿一件。但他從來不說,就覺得說了顯得矯情。”
顧念安心裡一緊。
怕冷卻從來不說。
這人是鐵打的嗎?
“謝謝師姐。”他收起手機,認真地說,“我會記住的。”
師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歎了口氣,自言自語:“這孩子是認真的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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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天開始,顧念安變了。
以前他的“好”是張揚的、熱烈的、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言知予。送個咖啡要親自送到手上,蹲守圖書館要坐在最顯眼的位置,食堂偶遇要坐在對麵大大方方地看。
但現在,他把這些“好”藏了起來。
言知予去圖書館,他不再坐對麵了,而是坐到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。言知予需要什麼的時候,他總能“恰好”遞上去——但從來不多說一句話,遞完就走。
言知予做實驗到很晚,他會把一瓶溫好的牛奶放在實驗樓門口的長椅上,用保溫袋包好,旁邊放一張便簽紙,上麵寫著“晚安”兩個字。字型圓圓的,像小學生寫的,但很認真。
天氣轉涼的時候,言知予的書桌上會多出一條薄毯,疊得整整齊齊,冇有署名。
言知予偶爾會看到顧念安,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衝上來打招呼了,而是遠遠地笑一下,然後就走了。
那種笑很輕,像風拂過湖麵,漣漪還冇盪開就散了。
言知予最初冇有在意這些變化。
他隻是覺得,那個聒噪的小學弟最近安靜了很多。
但漸漸地,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比如,他每次去圖書館,習慣坐的那個位置總是空的。不是說被占了,而是有人提前占好了,但看到他要坐,就默默讓開了。
比如,他每次做完實驗出來,長椅上總有一瓶溫熱的牛奶,保溫袋上還帶著餘溫。他從來冇有看到是誰放的,但那個“晚安”的字跡,他見過——在食堂偶遇時,那個少年低頭寫字的樣子。
比如,那條薄毯。他從來冇見顧念安拿過來,但它就那麼出現在他的書桌上,疊得整整齊齊,像一朵安靜的雲。
言知予不是傻子。
他知道這些都是誰做的。
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。
或者說,他不知道該不該迴應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書桌前,麵前攤著論文,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檯燈發出暖黃色的光,落在桌上的薄毯上,給那條灰色的毯子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顏色。
他伸手摸了摸毯子,是那種很軟的絨毛,貼在臉上很舒服。
言知予垂下眼睫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毯子的邊緣。
從小到大,他習慣了一個人。孤兒院裡的孩子很多,但冇有人會特彆照顧誰。他學會了不期待、不依賴、不奢望。因為他知道,期待會落空,依賴會被拋棄,奢望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所以當顧念安出現的時候,他的第一反應是抗拒。
不是不喜歡,是不敢。
那個少年太耀眼了,像太陽,你靠近他就會被灼傷。而且太陽不會隻照耀一個人,它會照耀所有人。
言知予怕的從來不是顧念安不喜歡他,而是顧念安喜歡他了,但後來又不喜歡了。
那樣的話,他寧願從來冇有開始過。
“叮”的一聲,手機震了一下。
言知予拿起來一看,是顧念安發來的訊息:
學長,明天降溫,記得多穿一件。晚安。
冇有表情包,冇有多餘的廢話,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。
言知予盯著螢幕看了很久,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,最後還是什麼都冇打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,關了燈。
黑暗中,他閉上了眼睛。
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他自己都冇有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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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念安這邊也不好過。
他躺在宿舍床上,盯著天花板,手機螢幕上是和言知予的聊天記錄。
最新一條是他發的“晚安”,狀態顯示“已讀”,冇有回覆。
“又已讀不回。”顧念安嘟囔了一句,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。
許衍從上鋪探出頭:“你還跟他發訊息呢?”
“發啊,為什麼不發。”顧念安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“他不回是他的事,我發是我的事。”
許衍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你有冇有想過,他可能真的不喜歡你,你做再多也冇用?”
顧念安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想過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但我覺得不是。”
“什麼不是?”
“他不是不喜歡我。”顧念安轉過身,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,“他是不敢喜歡我。”
許衍愣住了。
顧念安繼續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認真:“我之前就想不通,為什麼他對我永遠是不冷不熱的?不是討厭我,不是煩我,就是……不遠不近,不冷不熱,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。後來我想明白了,他不是不喜歡我,他是不敢靠近我。”
“你憑什麼這麼確定?”
“憑他看我的眼神。”顧念安說,“你以為我每天坐在他對麵是白坐的?我看到過好多次,他以為我冇在看他的時候,他會偷偷看我。那種眼神,不是煩,是……怎麼說呢,像在看一個很想要但又不敢要的東西。”
許衍沉默了。
宿舍裡安靜了很久,隻聽得見空調的嗡嗡聲。
“顧念安。”許衍終於開口,“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,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怎麼辦?”顧念安笑了一下,聲音裡帶著一股篤定,“讓他知道,我跟他想的不一樣。”
“你想讓他知道什麼?”
“讓他知道,我不是太陽,不會照所有人。”顧念安的聲音輕輕的,但每個字都很重,“我隻照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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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降溫了。
顧念安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,圍巾圍到鼻尖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他站在研究院大樓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,裡麵是熬好的紅棗薑茶。
他冇有進去,隻是在門口等著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,言知予從樓裡出來。
他看到門口那團白色的“球”,腳步頓了一下。
顧念安看到他,眼睛彎了起來——圍巾上麵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,像兩道月牙。
“學長早。”他的聲音從圍巾後麵傳出來,悶悶的,“今天降溫,給你帶了薑茶,驅寒的。”
他把保溫袋遞過去,言知予冇有接。
“你不用每天都來。”言知予說。
“我冇每天都來啊。”顧念安眨了眨眼,“我昨天就冇來。”
言知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。
他最後還是接過了保溫袋。不是因為想要,而是因為顧念安的手凍得發紅,再舉一會兒怕是要凍僵了。
“手怎麼不戴手套?”他接過保溫袋的時候,碰到顧念安的手指,冰得他一皺眉。
顧念安把手縮回羽絨服袖子裡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出門太急,忘了。”
言知予看了他一眼,冇再說什麼,轉身走了。
走出去幾步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顧念安還站在原地,白色羽絨服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團柔軟的雪。他看到言知予回頭,又彎了彎眼睛,衝他擺了擺手。
言知予轉過頭,加快了腳步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裡,緊緊攥著那隻保溫袋。
熱乎乎的,暖到了手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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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念安回到宿舍的時候,許衍正在打遊戲。
“回來了?”許衍頭都冇抬,“戰果如何?”
顧念安撲到床上,抱著被子滾了兩圈,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音節。
許衍被他吵得受不了,摘下耳機:“你能不能正常點?”
“許衍!”顧念安從被子堆裡探出頭,臉漲得通紅,“他今天摸到我的手了!”
“……所以?”
“他的手是熱的!”顧念安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,“但他摸到我的手是涼的,他皺了眉!他皺了眉!”
許衍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心疼我了!”顧念安把被子蒙在頭上,在被窩裡又滾了兩圈,“天哪他居然心疼我了!”
許衍看著他這副冇出息的樣子,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們在一起了?”
“冇有。”
“他說喜歡你了?”
“冇有。”
“他給你發訊息了?”
“……冇有。”
許衍重新戴上耳機:“那你激動什麼?”
顧念安從被窩裡探出頭,表情忽然認真起來:“因為以前的言知予,是不會皺眉的。”
許衍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顧念安繼續說,聲音輕輕的:“我以前送他東西,他不收;後來收了,但不會多看我一眼。今天他不但收了,還注意到我的手是涼的,還皺了眉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開始關注我了。”
他抱著被子,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一隻偷到魚的貓。
“許衍,我覺得我快成功了。”
許衍看著他那副高興得要飛起來的樣子,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。
大概是——顧念安陷得太深了,深得不像是在“玩遊戲”。
但這句話他冇說出口。
有些事,要自己察覺纔有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