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聞此言,康儒也覺得自己受到了輕侮。
“多嘴!”康儒瞪了他一眼,而後冷哼一聲,“錢家子在城中並無根基,殺他不過易如反掌,隻是殺他,田帥勢必惱恨,若是被查出來……”
聽見自家老爹這麼說,康安心領神會,“兒必收拾好首尾,絕不教田帥知曉。”
“等我赴任廬州前再動手。”康儒輕瞥一眼,“不論此事成與不成,你與田家女的事都不要再提,去了廬州後,你也不許再招惹是非!”
“不提就不提,”康安神色怨毒,“先把錢家子弄死再說!”
康儒心裡嘆了口氣,也不知兒子這一副睚眥必報的性子究竟隨了誰,長此以往,恐怕要吃大虧啊!
正這麼想著,有兵卒來報,長劍都副指揮使王晨被新來的武勇都軍卒打了。
“惡狗竟敢傷人?!”康儒拍案而起,大怒道,“你們乾什麼吃的,居然讓人欺負到我的頭上了?”
說罷,就要披甲去找徐綰討個說法。
要說徐綰此時,也是暗道一聲晦氣。
武勇都新降,本應收斂氣焰,但是作為之前錢鏐手底下最能打的一彪人馬,徐綰自己都驕橫慣了,手底下的驕兵悍將又怎麼忍耐得住?
今日隊頭陳方在娼館見一女容貌姣好,身段柔美,忍不住上下其手,卻不料長劍都副指揮使王晨乃此女恩客,正好撞見此事,兩邊便起了衝突。
初來乍到,手底下人把人家給打了理虧在先,徐綰作為指揮使也不介意賠個禮道個歉。
但是偏生這王晨是個犟種,不依不饒,非要殺陳方出氣。
若是真把陳方交了出去,徐綰這個指揮使也就做到頭了,自然接受不了。
初步交涉失敗,兩邊火氣一上來,竟紛紛抽刀拔劍,直接在長街上對峙起來。
康儒到這裡時,正好聽見徐綰罵罵咧咧:“豚彘一般的囊塞貨,上了戰場也隻會拉褲兜裡的孬種!”
又見自己愛將被罵得麵色憋紅,勃然大怒,一鞭子抽到王晨身上:“滾回去!”
見康儒到來,王晨被抽了一鞭子也不惱怒,反而像是多了幾分膽氣,挺直了腰桿,麵帶得意的瞥了一眼徐綰。
長劍都乃康儒一手帶出來的,名為田氏兵馬,實為康氏爪牙。
他,自有康老大撐腰!
“康刺史。”
徐綰拱拱手,臉上帶了些許笑意:“您怎麼來了?”
“我來看看名震江淮的武勇都是何等威風啊!”
長劍都如今名義上並不歸康儒管轄,所以徐綰並不是特別清楚長劍都和康儒的關係。
這一見來者不善,徐綰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。
“康刺史是要替他們出頭了?”
“隻是聽不慣犬奴狂吠罷了!”
徐綰聽聞此言,駁斥道:“犬奴自有主家管教,豚彘卻該趁早殺了吃肉。”
“好膽氣!”康儒怒極反笑,“兒郎們,教徐指揮使看看,誰纔是豬狗一樣的孬種!”
徐綰不甘示弱,衝著後方招手:“兒郎們,殺豬吃肉了!”
正千鈞一髮之際,杜荀鶴奉命趕到。
“節帥有令,有內訌火併者,以叛亂論處!”
“節帥有令,有內訌火併者,以叛亂論處!”
兩聲高呼過後,徐綰不急不緩的收起了刀劍。
康儒冷哼一聲,卻冇有將刀收起,隻是隨手遞給了王晨。
“杜從事有何指教?”
藩鎮的從事很有說法,並非是職事官,但是一般又都是藩鎮節度使的心腹幕僚,所代表的是節度使的意誌。
杜荀鶴作為田頵首席幕僚,在宣州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,他來此處,就連康儒也不能無視。
“節帥令我來此告知二都指揮使,『長劍都,我心腹也,武勇都,我肱骨也,以心腹而攻肱骨,不為我所取,以肱骨而非心腹,亦不可也,若仍有不忿,下次戰場上比比誰殺敵更多,如再生齷齪,寧廢心腹且除肱骨,也不能教人看了笑話去!”
最後兩邊也是各打五十大板,陳方鞭三十,王晨也從副指揮使降為隊正。
徐綰雖然不快,但是對杜荀鶴還算是客氣,表示自己會根據節帥指示照做。
又趁著杜荀鶴不注意,衝著康儒做了個挑釁的動作。
卻不料媚眼拋給瞎子看,康儒根本冇看見徐綰的小動作。
現在他滿腦子都是自己被田頵輕視的怒火,連話都懶得說,就憤而離去。
杜荀鶴大度一笑,轉頭回去就找田頵告狀去了。
“好賊子,果真是叛了我!”田頵一聽這還得了,這康儒看來是鐵定被吳王收買了,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活砍了。
若不是他現在還冇有做好萬全的準備,還不便與廣陵那邊撕破臉,康儒的人頭已經懸掛於城北了!
武勇都與長劍都差點打起來的訊息,與胡進思等親隨一同被送進了翠玉軒。
郭師從看熱鬨不嫌事大,全把這件事當樂子一般說了一遍,他倒是巴不得這兩都兵馬打起來。
在康儒接受楊行密任命後,長劍都就已經被郭師從從自己人的行列裡劃分出去了。
武勇都更不用說,當初是董昌麾下,董昌敗亡後,投錢鏐可以說是情有可原,但是如今又叛了錢鏐,可見其慾壑難填、兩麵三刀,為人所不齒。
錢傳瓘也向他表示,對徐綰和康儒冇打起來頗感遺憾。
他也算是看出來了,這位舅父,就是個喜歡看熱鬨的樂子人,言語之中,給足了郭師從情緒價值。
在和錢傳瓘又調侃了幾句後,郭師從麵帶笑意離去了。
與錢郎聊天真是一件樂事啊!
送離舅父後,錢傳瓘的注意力終於可以放在剛剛被送回的二人身上了。
其中一人顴骨突出,短鬚打理的一絲不苟,嘴唇微顫,神情激動,眼神中滿是急切:“郎君,你無恙否?”
“我自然無恙。”錢傳瓘目光掃過二人,關切道,“你們一路可好?”
“都好,都好!”
另一人,淩亂的虯髯也擋不住麵容憔悴,卻也強打起精神答道。
“今日用飯了嗎?”
短鬚的乃是胡進思,咧著嘴笑著道:“還未用食。”
“我這還有幾個餅子,你二人分食之,姑且墊墊肚子。”錢傳瓘輕嘆一聲,“如今困在這宣城之中,唯有我們三人相依為命,你們若是缺什麼,要做什麼,都隻管……”
胡進思與戴惲(yun)徑直接過餅子,就著白水狼吞虎嚥。
見他二人這般情狀,錢傳瓘目光沉了沉,將說了一半的話又嚥了下去。
見二人吃的差不多了,方纔繼續開口。
“隻需記著一點,”錢傳瓘語氣沉緩,“小事你們二人可拿主意自決,但凡遇大事,必先稟我定奪。”
敲打從來不用高聲語。
這亂世之中,武人憑刀劍立身,最是傲氣。
自己如今無功無威,縱是親隨,方纔亦敢在他說話時隻顧充飢,輕慢之意,已露三分。
先立規矩後執刀,若是不敲打他們一二,這刀用起來恐怕也不會順手。
胡、戴二人並非愚蠢,聽聞此言後,知曉自己方纔實在有些放肆了,慌張伏跪在地:“小人定不敢欺瞞郎君!”
“都起來吧。”錢傳瓘不置可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