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家宴結束,郭師從拉著錢傳瓘的手問道,“七郎覺得我家外甥女如何啊?”
“皎皎如秋月,爛漫如春花,望之忘俗。”
郭師從臉上笑出了褶子,“這麼說七郎對這門親事還算滿意?”
“當然!”錢傳瓘坦然道,“若能得娶女郎,實在是明寶今生之幸!”
“你可知今日節帥因何事而惱?”
“這明寶倒是不知。”
“吳王任命康文生為廬州刺史。”
錢傳瓘心中一動,小聲嘀咕道,“莫不是他投了……”
“噤聲。”
“你心裡有數就行。”郭師從拍了拍錢傳瓘的肩膀,“這宣州的安穩日子恐怕不多了。”
“舅父為何要告知我這些事?”
“你與我家外甥女婚期已定,便是正兒八經的自己人了,我便不瞞你,我孑然一身,大帥膝下也隻有一個女郎,若是宣州有變,我希望你能護住女郎。”
“舅父之意我已知曉,可是我身邊無人可用,又如何能有這般本事?”
錢傳瓘若無其事的丟擲了自己現在的困境。
“胡進思與戴惲二人,明日我便將他們送回,除此二人外,我再撥給你幾個人,任憑你差遣。”
郭師從聞絃歌而知雅意,失笑一聲後,開口應承道。
“多謝舅父!”
胡進思,字克開,湖州人,四歲能詩,七歲能文,十七歲進士不第,棄文從武,後覺得割據兩浙的錢鏐“雄略不凡”,便投靠了錢鏐。
錢鏐也很看重他,在來宣州之前,胡進思已經官至越州兵馬使,徐綰、許再思發動武勇都叛亂時,錢鏐能夠孤身入城,也多虧了胡進思帶人與徐綰血戰。
可以說,在錢鏐麾下武將行列,胡進思所得信任,能排在前五。
錢鏐的六子錢傳璙,在大將顧全武的護送下前往廣陵楊行密處為質。
而護送錢傳瓘的,就是胡進思了。
戴惲冇有胡進思這般光輝履歷,是錢鏐最為倚重的軍隊——衣錦軍的一名軍士。
在錢傳瓘冇有被田氏集團視作自己人之前,這兩人都被帶走關押了起來。
“也是我疏忽了。”郭師從嘆了口氣,“前日我答應你的教習師傅,我本屬意牙內都副指揮使張勇,如今形勢有變,恐怕也不成了,你那兩名親隨,我見其武藝也頗為不凡,你跟著他們先練著罷。”
......
“康儒是何反應?”
“看起來挺高興的。”
“嗬。”楊行密嗤笑道,“康文生的命不長了。”
“阿爺剛剛任命他為廬州刺史,怎麼又說他命不長了呢?”
“你啊,平日裡讓你多讀些書,這樣才能明白道理啊。”楊行密語重心長道,手指輕輕叩擊在桌子上,發出“嘚嘚”的脆響。
“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,我讓康文生當廬州刺史,田德臣又豈能容他?”
“阿爺的意思是,田德臣可能會反?”
“不是可能,是一定。”楊行密篤定地說道,“上半年田德臣打敗馮弘鐸後,就想要吞併池、歙二地,被我拒絕後就一直心懷怨懟,他攻打杭州,吸納武勇都,不就是想要自立嗎?”
說到此處,還冷笑一聲,“他越是如此,我就越不能讓他如意。”
“那阿爺何不直接出兵討伐他?”楊渥繼而問道,“若是不早早征討,等他坐大,豈不是更加棘手?”
“田德臣有大功,他若不真的反了,我去征討他,你讓其他人怎麼想?此事隻能徐徐圖之。”
“兒明白了。”楊渥若有所思,“所以阿爺擢升康文生,就是為了削弱田德臣的力量。”
“這段時間你就跟在我身邊,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來往,等到田德臣事了,你就去替我看著宣州。”
……
康儒擢升的訊息已經在宣州傳開了。
有人歡喜有人憂。
新任廬州刺史康儒的家中卻門可羅雀。
往日裡來往的那些人,居然都冇有來道喜的。
偏偏康家父子卻完全被喜悅衝昏了頭腦,對此竟一無所覺。
“吳王知我之能,使我出鎮廬江,到時你我父子二人,也不必在宣城受這些鳥氣了!”
康儒洋洋得意道。
長子康安神色輕佻,麵色蒼白,帶著幾分病氣,好似被酒色掏空了身子,“如今阿爺與田頵也算是平起平坐了,那田薇……”
聽到兒子直呼田頵全名,康儒並未斥責,隻是自己還習慣性的稱呼節帥。
“田家女的事你就別想了,”還不待長子將話說完,康儒打斷了他,“節帥已經將她許了人家。”
“誰?”康安錯愕地看向康儒,“我怎從未聽聞這件事,城中誰家子居然敢和我搶人?”
“是越王的第七子,前些日子節帥家宴,已經與他訂下婚期。”
“越王?”康安感覺到了一些荒謬,“我隻聽說過俯首稱臣的人纔會把女兒送給別人,浙江錢鏐吃了敗仗,田頵卻把女兒嫁給他的兒子,怕不是真的老糊塗了吧?”
康儒對田頵的這波操作也頗為不滿,在他看來,所謂的質子根本就冇有什麼用,在兵馬、權勢麵前,妻子這玩意兒,都是可以隨時捨棄的,妻妾冇了可以再娶,兒子冇了可以再生。
寄希望於用一個兒子就能影響大局,簡直可笑!
難不成他田德臣覺得,收了武勇都叛軍,攻打杭州城,又敲詐了兩百萬錢的這種仇恨,用結親就能了嗎?
康儒毫不懷疑,隻要給錢鏐復仇的機會,他是絕對不會顧及這個兒子的!
再加上康儒對自己長子的想法也有一些瞭解,也曾經替他打探過田頵的口風,但是田頵因為看不上康安,始終不鬆口。
為此,他前幾日還與田頵爭吵過。
見兒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康儒心裡也有些來氣,“瞧你那冇出息的樣,不過是個女人,有什麼大不了的?”
康安忿忿不平,“我與那錢家子差在哪了,憑什麼把女兒嫁他不嫁我?”
說完,便大呼小叫的要帶著人去教訓錢傳瓘。
康儒一把叫住了他。
“混帳!”
康儒瞪著他,“你我父子還在這宣州呢,你去教訓節帥新婿,真當節帥是個好相與的?”
“那這件事也不能就這樣算了啊!”康安不服氣,“我身邊不少人都知道我鐘意田家女,如今被讓人摘了桃子,你讓旁人怎麼看我,怎麼看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