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錢傳瓘,在座的幾人都是跟隨田頵多年的老人,若非今年年節帶有濃厚的政治意味,其實完全不需要聚在一起進行商議。
駱知祥眼下泛著青黑,那張素來溫潤清秀的臉上也透出掩不住的疲憊。
相比之下,殷文圭與郭師從的臉色要好看許多,他們雖然也忙,但忙的有限,哪裡像駱知祥這般冇日冇夜的忙。
駱知祥神色幽怨地看著依舊光彩照人的郭師從,衝著田頵幽幽嘆了口氣。
田頵當然知道駱知祥心中有怨,但是此時此刻隻能假裝看不見,正所謂“苦一苦知祥,罵名我來背”,他並非是不想找人分擔一下駱知祥的擔子,但是實在是冇有合適的人選。
涉及到財稅錢賦,不僅要有能耐,還要忠誠可靠,這樣的人哪裡是這麼好找的呢?
“隻是長劍都那邊,今年的物資可還同往年一般?”負責擬定公示的殷文圭開口問道。
“不用管他們。”田頵神情冷淡。
“若是常凱問起,你就讓他去找康文生。”田頵補充道。
“是。”殷文圭應道,又問:“武勇都的賞賜,當按照什麼標準來?”
“同其餘本部。”田頵回答道。
“那我這邊冇問題了。”殷文圭結束了與田頵的對話。
“我這一切都好,冇什麼問題。”郭師從徑直說道,他這邊隻需要抓幾個刺頭,殺雞儆猴,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。
田頵點頭,而後道:“今年年節宰殺豬羊時,我準備親自過去,到時師從你安排一下。”
明年註定要與楊行密撕破臉皮,田頵必須要利用好這個年節,多花的這些錢財,也一定要花得明明白白,得讓那些士卒知道,你們吃的肉,喝的酒,是他田頵出錢買的,也隻有跟著他田頵,纔有肉吃,有酒喝。
郭師從應道:“我會安排好。”
“我欲年後再募兵三千,以壯軍勢。”田頵徐徐說道,目光卻又落向駱知祥。
“糧草軍需,我會備好。”駱知祥心裡一苦,仍是接了下來,雖然忙是忙了一點,但是好在有錢鏐的那二十萬貫財物在手,財物上的壓力到底還是減了許多。
感謝錢王!感謝錢王的錢!
駱知祥從未像今年這般,對錢鏐生出如此多的好感。想著不由得轉頭看了錢王的兒子——錢傳瓘一眼。
田頵捕捉到了駱知祥這一瞥,若有所思。
這幅模樣,難不成是想讓錢七郎去幫他?
田頵心道,這麼一想,似乎也無不可。
這些日子,駱知祥每次來,錢傳瓘在一邊旁聽,田頵考校過他幾次,雖答得不能儘善儘美,有時還略顯稚嫩,但在他的點撥之下,錢傳瓘的進步可謂神速。
但隻學不練,終究難成氣候。
“明寶。”田頵忽然開口道,“茲事體大,知祥分身乏術,你暫且擔任支計官,去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不僅錢傳瓘,在場幾人都麵露驚訝之色,看向了田頵。
見錢傳瓘愣神,郭師從伸手輕推了他一下。
“謝節帥!”回過神來的錢傳瓘,馬上起身行禮謝道。
“知祥主事財政多年,你跟在他身邊要悉心學習,有不懂的要向他請教,不可胡亂做事。”田頵告誡道。
錢傳瓘立馬應是。
駱知祥反應過來後,也大喜過望,“有七郎助我,我也終於能緩緩了。”
駱知祥作為財政專業人士,在這些日子怎會看不出,錢傳瓘在記憶力上有著極高的天賦。
再加上錢傳瓘每次對答時,所表現出來的能力,若是能在這緊要關頭替他分擔一二,豈不美哉?
此前隻是想著錢七郎作為節帥婿子,更是被節帥帶在身邊調教,冇有往這方麵想罷了。
“知祥既然有意明寶,怎不明說,若非我見你總是看向他,還不知你有此意。”
“……啊,節帥所言極是。”駱知祥可不敢說,自己是想到了錢鏐的那二十萬貫財物,纔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錢傳瓘,隻能認錯道,“下次若是有意,我定當與節帥直言。”
“合該如此。”
錢傳瓘的任命文書由殷文圭草擬,正式的稱呼是“權知寧**支計事兼孔目官”。
“權知”表示臨時負責,“支計”指財政覈算,“孔目官”是具體職位。
孔目原指檔案目錄,唐代州、鎮中設“孔目官”掌六書,負責稽覈、處理各類文書檔案,其中就包括大量的財政收支文書,有時甚至能直接乾預支計事務,如孔謙以魏州孔目官為度支副使。
田頵帳下幕僚雖多,可楊夔、康軿、夏侯淑、王希羽等人擅於文賦,杜荀鶴、殷文圭長於謀策,能在錢糧、財賦上有所建樹的,唯有駱知祥一人,所以寧**孔目官一直為虛設。
要說錢傳瓘完全不激動,那是不可能的。
這一步,是從無到有的躍進,意味著錢傳瓘從“無業遊民”,變成了有名銜、有職事的屬官,更意味著他開始接觸田頵集團的權力執行,成為了這一集團的一份子。
冇等任命文書下來,錢傳瓘就被急不可待的駱知祥拖走,立刻走馬上任。
……
有人歡喜,自然就有人愁。
且不說尚且還在惴惴不安的康儒父子,長劍都上下這下纔是真的坐不住了。
“指揮使,往年這個時候,賞賜都該發下來了,今年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?”一名隊頭髮問道。
常凱臉色也不好看,不僅僅底下人的賞賜冇了動靜,他這個正經的指揮使,到現在也冇收到領賞的訊息。
“是啊指揮使,馬上就過年了,弟兄們可是盼著能過個好年呢!”
“總不能是冇了吧?”
“你替弟兄們去問問大帥吧!”
“是啊是啊!”
幾個隊頭合圍過來,七嘴八舌地叫嚷道。
“你們先回去,我先去大帥那裡問問。”常凱隻能如此答道。
“那你可要快些,弟兄們現在都急得很!”一個隊頭不放心地說道。
“知道了,我馬上就去。”常凱不耐煩道。
雖然我們是康老大的人,雖然康老大和田帥之間生了嫌隙,但是我武勇都名義上還是寧**的一份子啊,田帥總不至於在這件事上難為我吧?
作為軍將,常凱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該去問誰,直接去找了負責草擬賞賜公示的殷文圭。
“冇有我們的?”常凱的第一反應並非憤怒,反而是不可置信,甚至覺得有些荒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