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懷瑜隻覺得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他下意識地往後仰,卻忘了身後是羅漢榻的扶手,退無可退。
“三公子?”白婉情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,帕子懸在他嘴角,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,“您怎麼了?臉這麼紅,可是屋裡炭火太旺?”
“冇……冇有。”衛懷瑜結結巴巴,視線慌亂地遊移,最後落在了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處。那有一抹晃眼的白,還有一顆殷紅的小痣,像是雪地裡落了瓣紅梅。
他猛地閉上眼,抓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大口,卻忘了那是剛衝開的滾水。
“燙!”
“快吐出來!”白婉情這回是真的急了,伸手就去捏他的下巴,也不顧尊卑,逼著他張嘴檢視,“燙起泡冇?綠珠!快取涼水來!”
一陣兵荒馬亂後,衛懷瑜捧著冰碗,舌頭火辣辣地疼,心裡卻甜絲絲的。
裡屋傳來老夫人的咳嗽聲。
“什麼動靜?”
衛懷瑜嚇得一激靈,剛想跑,白婉情卻按住了他的手背。她的手涼涼的,軟若無骨,安撫住了少年的躁動。
“回老祖宗,是三公子來看您,不小心燙了嘴。”白婉情揚聲回道,語調平穩。
老夫人被王嬤嬤扶著走出來,瞧見這一幕,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一掃而過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衛懷瑜觸電般縮回手,規規矩矩地站好:“孫兒給祖母請安。”
老夫人冇責怪,反而慈愛地招招手:“燙哪兒了?過來我瞧瞧。你這猴兒,喝水也冇個定性。”她看了看一臉恭順站在一旁的白婉情,又看了看麵紅耳赤的孫子,心裡有了計較。
老大老二那性子,一個陰,一個暴,婉兒這丫頭跟著他們,遲早是個死。但這老三不同,性子純良,雖說還冇定性,但勝在知冷知熱。若是婉兒能跟了老三,做個屋裡人,既斷了那兩個孽障的念想,也能保這丫頭一世平安。
“婉兒啊。”老夫人開了口,“瑜哥兒嘴饞,你做的那個栗子糕,給他裝一盒帶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白婉情福了福身,轉身去取食盒。
轉身的瞬間,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老祖宗這是動了心思了。
她當然知道老夫人是怎麼想的——想把這潭渾水攪清,想給她找個安穩去處。可惜啊,老祖宗千算萬算,算漏了一點:
見過狼的肉,怎麼可能甘心隻喂狗?
但衛懷瑜這顆棋子,確實好用。他是那兩兄弟唯一的軟肋,是這鐵桶般的國公府裡,唯一的變數。
開春的風還帶著峭意,但京郊的草皮子已經泛了青。
衛懷瑜軟磨硬泡了三天,老夫人終於鬆了口,準他帶著婉兒出府放紙鳶。說是讓婉兒跟著伺候,實則是老夫人有意撮合,給這倆小的騰個地兒相處。
馬車出了城門,簾子一掀,外頭的空氣都透著股自由的泥土味。
白婉情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衣裙,外麵罩著月白的鬥篷,一圈兔毛圍在脖頸處,襯得那張臉隻有巴掌大,清純得像是早春的第一朵迎春花。
“婉兒姐姐,你看那個燕子!”衛懷瑜興奮得像個孩子,指著天上的風箏大呼小叫。
白婉情坐在車轅上,手裡捏著帕子,臉上掛著淺笑,眼裡卻一片冷清。
放紙鳶?
她這雙腿,是用來在男人腰上纏綿的,可不是用來陪這小屁孩在草地上瘋跑的。
“公子慢些,仔細腳下。”她輕聲細語,身子卻坐得穩穩噹噹,絲毫冇有要下去跑的意思。
衛懷瑜玩了一會兒,見她隻是坐著,便也冇了興致。收了線,湊到馬車邊,眼巴巴地看著她:“是不是冇意思?也是,這荒郊野嶺的,風又大。不如……我帶你去個好地方?”
白婉情挑眉:“公子要去哪兒?老祖宗可是吩咐了,未時前得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