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裡的空氣越來越潮濕，帶著青紋礦脈特有的淡腥味。石凡扶著岩壁往前走，指尖劃過濕漉漉的苔蘚，陽溪穴的氣血在腕間緩緩流轉，將解藥的清涼氣息輸送到四肢百骸。這條通道比他想像的更長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纔看到前方透出微弱的青光。
“呼——”
鑽出密道出口的瞬間，一股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，讓石凡忍不住深吸一口氣。這裏是青紋礦脈的支洞，洞頂懸掛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，不少石筍上凝結著淡青色的晶體，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青髓。與雲家開採的礦脈不同，這裏的青髓純度更高，在岩壁縫隙裡泛著幽幽的光，顯然是未被過度開採的新礦。
“趙哥果然沒騙我。”石凡摸了摸懷裏的血髓，又按了按腰間的短刀——那是趙鐵手給他的，刀鞘上還留著五竅修士的氣血印記，比他一直用的玄鐵片鋒利數倍。老陳說這條密道是血岩傭兵團老一輩挖的，原本是為了避開張氏的礦務司，沒想到如今成了他的避難所。
支洞深處傳來滴水的聲音，咚、咚、咚，像有人在敲擊礦錠。石凡握緊短刀，順著聲音慢慢靠近。轉過一道彎，他看到一個約莫十丈寬的溶洞，洞中央有個水潭，潭水清澈見底，能看到水底鋪著的青紋石——那是蘊養青髓的絕佳載體，尋常礦脈裡要百年才能形成一塊，這裏卻像鋪路石一樣堆著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石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曾在雲家的古籍裡見過類似的記載，這種被青紋石環繞的水潭，叫做“聚靈池”，能自動匯聚天地靈氣，是淬體境修士修鍊的寶地。
他脫下沾滿礦渣的外衣，跳進潭水裏。冰涼的池水瞬間包裹全身，讓陽溪穴的氣血活躍起來，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輕輕按摩經脈。石凡盤坐在潭底，將老石給的血髓掏出來，放在掌心仔細端詳——這塊暗紫色的晶體裏，果然有絲絲縷縷的紅霧在流動，那是石磊殘留的氣血印記。
“開始吧。”石凡深吸一口氣，將血髓貼在眉心。按照《萬竅歸神訣》的圖譜，第三竅是位於手背的合穀穴，與陽溪穴相連，開啟後能讓指力倍增，正好契合他雙指破岩的技法。
血髓剛接觸麵板，就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滲入體內。與中品黃髓的狂暴不同，這股力量異常溫和，順著經脈緩緩流向合穀穴，像是有雙無形的手在引導氣血。石凡能感覺到石磊的氣血印記在與自己的氣血共鳴，那些殘留的不甘與憤怒，此刻都化作了助他突破的力量。
“嗡——”
合穀穴突然傳來一陣酥麻感，像是有隻螞蟻在裏麵爬。石凡按捺住衝擊的衝動，繼續運轉功法，將血髓的能量一點點注入。他知道無序開竅的風險，尤其是在沒有天竅引導的情況下，任何一絲急躁都可能導致竅穴崩裂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潭水漸漸變得溫熱，石凡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，混著池水順著臉頰滑落。合穀穴的酥麻感越來越強烈，終於在某個瞬間爆發開來——
“啵！”
一聲輕響，像是氣泡破裂。石凡感覺手背一陣清涼，合穀穴的氣血順著陽溪穴逆流而上，與湧泉穴的力量在丹田交匯，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。他猛地睜開眼睛，雙指併攏對著旁邊的石筍輕輕一戳，竟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兩個淺淺的凹痕。
“成了！”石凡握緊拳頭，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。第三竅合穀穴開啟後，他的指力至少提升了五成，對付孫疤臉那樣的四竅修士，終於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就在這時，支洞入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石凡迅速沉入潭底，隻露出兩隻眼睛觀察動靜。隻見三個穿著灰布衣的漢子走進來，為首的是個獨眼龍，腰間掛著塊暗紅色的髓晶，正是他在城外遇到的血岩傭兵團成員。
“疤哥，這地方真有趙鐵手說的那麼多青髓？”小個子掂著礦鎬，東張西望地打量著溶洞，“我聽說張氏的礦務司最近在查支洞，要是被發現……”
“怕個球！”獨眼龍啐了一口，用礦鎬敲下一塊青髓，“這是咱們血岩的地盤，姓張的還管不到這裏。再說了，等拿到足夠的青髓，咱們就去靈墟境，那地方的靈氣是塵寰境的五倍，開了十竅就能進青雲劍宗當外門弟子。”
“靈墟境……”小個子的聲音裏帶著嚮往，“聽說那裏的五大家族，隨便一個子弟都開了三十竅，比咱們塵寰境的雷衛還厲害。”
獨眼龍的臉色沉了沉，像是被戳到了痛處：“那是自然。玉皇界的五大家族，張氏、軒轅、李氏、趙氏、慕容，哪個不是傳承千年的豪門？就說咱們塵寰境的張氏，不過是五大家族裏最末流的分支，卻能讓咱們這些人活得豬狗不如。”
石凡在水底屏住呼吸，心臟猛地一跳。五大家族？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。老管家的古籍裡隻記載過玉皇界分為三重天，卻從未提過統治這些天的勢力。
“疤哥，你給說說，這五大家族到底有多厲害？”另一個漢子湊過來，眼裏滿是好奇。
獨眼龍得意地笑了笑，顯然很享受這種被崇拜的感覺：“張氏最邪門，專開手少陽三焦經的雷電竅穴，他們的‘玉皇三十六神竅訣’能把拳頭變成雷暴，聽說張昊那小子的雷電拳，能把人的骨頭都燒成灰！但他們本體脆得很，全靠雷電罡氣撐著，要是被近身打斷竅穴共鳴，就是塊軟豆腐。”
他頓了頓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：“趙氏家族更嚇人，足少陰腎經的玄冰竅穴一開，渾身冒寒氣，能把你的血都凍成冰碴子。上次有個趙氏子弟來黑風城，一巴掌拍在石頭上，整座山都凍成了冰坨子，連雷衛的雷電都炸不開！”
“那軒轅家呢？”小個子追問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近戰狂魔！”獨眼龍比劃著揮了揮礦鎬，“他們的心口神闕穴、丹田氣海穴都是戰神竅穴，聽說能叫醒老祖宗的戰神虛影。有次兩族火併，一個軒轅家的瘋子赤手空拳，硬是把張氏三個雷衛的腦袋給擰了下來，拳頭硬得能砸穿玄鐵盾！”
石凡在水底聽得心驚，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。獨眼龍又說起慕容家和李氏：“慕容家最雞賊，專開手指腕子的機巧竅穴，弄些傀儡替他們打架。聽說高階子弟能把傀儡煉成自己的第二條命，本體躲在後麵喝茶都能贏。李氏就更別提了，全靠丹藥堆竅穴，靈台穴控火，至陽穴吸葯，自己打架不咋地，煉的‘竅穴貫通丹’能讓死人都多開三竅，五大家族都求著他們要葯。”
“那咱們血岩傭兵團，能和五大家族比嗎？”小個子又問。
獨眼龍的臉色暗了暗，罵罵咧咧地踢了踢腳下的石頭：“屁！咱們團長才開了五十竅，在塵寰境還算個人物，到了靈墟境連人家的外門弟子都不如。要不是靠著青紋礦脈的這點資源，早就被張氏吞併了。”
三個漢子又說了些礦道裡的瑣事，無非是哪個礦隊挖到了上品青髓，哪個雷衛又搶了拾荒者的貨。石凡在水底按捺著翻湧的氣血，合穀穴因憤怒微微發燙——張昊的雷電拳、趙氏的玄冰、軒轅的戰神……這些曾經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煉體術，如今都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。
“走了，把這些青髓運回去，夠咱們換些黃髓了。”獨眼龍招呼著同伴，將敲下來的青髓裝進麻袋。他們顯然沒發現潭水裏的石凡，扛著麻袋說說笑笑地離開了支洞。
石凡等他們走遠，才從潭水裏鑽出來，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。他走到獨眼龍敲下青髓的地方，看著岩壁上的缺口，突然明白趙鐵手為什麼要把短刀給她。在五大家族的煉體神通麵前，玄鐵片早已不夠用，隻有真正的兵器，才能支撐他走得更遠。
“五大家族……”石凡摩挲著短刀的刀柄，那裏還殘留著趙鐵手的氣血餘溫。老石說青紋母礦能強行沖開天竅，要是真能成功，他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家族子弟一樣，將無序竅穴練出屬於自己的神通？
他將剩下的血髓掰下一小塊，繼續衝擊合穀穴。溶洞裏的青光在他周身流轉，陽溪穴與合穀穴的氣血相互呼應，像是在為未來的挑戰積蓄力量。當第一縷青光從岩壁縫隙裡透進來時，石凡睜開眼睛，短刀出鞘的瞬間，在潭水麵劃出一道清亮的弧線。
“該去找青紋母礦了。”
他將短刀別回腰間，最後看了眼聚靈池底的青紋石，轉身走進了支洞深處的霧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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