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道深處的風帶著鐵鏽味,吹得螢石燈搖曳不定。雲航——如今該叫石凡了——推著礦車走過轉角,陽溪穴的氣血在腕間緩緩流轉,帶著藥膏殘留的清涼。這是他用“石凡”這個名字度過的第三天,孫疤臉被打後收斂了許多,隻是看他的眼神依舊像淬了毒的礦渣。
“石凡,過來。”
趙鐵手的聲音從倉庫陰影裡傳來,五竅凝聚的氣血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紅霧,將螢石光都染得發暖。石凡放下礦車,注意到守衛今天換了個人,腰間的令牌比之前的更亮,顯然是趙鐵手的心腹。
“老石說你能看懂他的青石圖譜?”趙鐵手遞過來一塊濕布,“擦擦手,跟我來。”
倉庫最裏麵的角落,老石正用斷腿支撐著身體,在岩壁上刻畫著什麼。他的手指已經磨出了血,卻依舊握著那塊青石,石屑混著血珠落在地上,暈開一朵朵細小的血花。看到石凡進來,老人渾濁的眼睛裏突然迸出精光,像兩團即將熄滅的炭火被風吹旺。
“後生,你看這個。”老石指著岩壁上的刻痕,那是幅錯綜複雜的礦道圖,比趙鐵手給的令牌上的紋路詳細十倍,“這是青紋礦脈的主脈,咱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裏。”他用血淋淋的手指點向圖中一個不起眼的岔道,“這裏藏著石磊留下的東西。”
石凡湊近細看,發現圖上標註著許多奇怪的符號——三角代表瘴氣濃度,圓圈代表靈髓純度,而一個被硃砂圈住的五角星,正好位於青紋礦脈的最深處。
“這是……青紋母礦?”石凡想起趙鐵手提過的名字。
老石猛地咳嗽起來,咳得腰都彎成了蝦米,好半天才喘著氣說:“是……那裏的青髓能活死人,肉白骨,更重要的是……能強行沖開天竅。”他的聲音突然壓低,帶著種近乎瘋狂的期待,“石磊當年就是在那裏……開啟了天竅。”
石凡的心臟猛地一跳。強行沖開天竅?這在塵寰境的修鍊常識裡是絕無可能的事,天竅未開者強行衝擊,隻會落得竅穴崩裂的下場。可老石的眼神太過篤定,不像是在說謊。
“趙大哥,這是真的?”石凡看向趙鐵手,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確認。
趙鐵手點了點頭,指尖劃過圖譜上的五角星:“青紋母礦的靈氣濃度是普通礦脈的百倍,而且帶著股奇異的‘活效能量’,確實能讓天竅封閉者看到一線希望。但那裏的瘴氣也最濃,尋常開了五竅的修士進去,撐不過一個時辰。”
老石突然抓住石凡的手腕,他的掌心滾燙,血珠蹭在石凡的麵板上,帶著灼人的溫度:“後生,我知道你是誰。雲家的小子,對不對?你姐姐……被張昊那畜生抓去了?”
石凡渾身一震,下意識地想抽回手,卻被老石死死按住。老人的力氣大得驚人,完全不像個斷了腿的殘廢,顯然是動用了隱藏的氣血。
“別瞞我。”老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,“你的眼神和雲戰一模一樣,當年他就是這樣看著礦脈神龕,說要護著雲家所有人。”他鬆開手,指著自己扭曲的右腿,“這腿是被張昊他爹打斷的,就因為我不肯說出石磊的下落。”
石凡望著老人腿上猙獰的傷疤,突然明白為什麼老石和趙鐵手會冒險幫他。他們不是在幫一個陌生人,而是在延續對雲家的虧欠,對張氏的仇恨。
“我姐姐……”石凡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我會救她出來。”
“好小子。”趙鐵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五竅的氣血順著掌心傳來,溫和地滋養著石凡的經脈,“青紋母礦裡有塊‘血紋石’,是開啟天竅的關鍵。但要拿到它,得先通過三重考驗。”他指向圖譜上的三個節點,“第一重是瘴氣帶,需要腐心草提煉的解藥;第二重是岩鼠群,那些畜生最喜啃食修士的血肉;第三重……是張氏留下的守礦傀儡,開了七竅的玄鐵傀儡。”
老石從懷裏掏出個油布包,裏麵裹著半塊暗紫色的晶體,比中品黃髓更透亮,隱隱能看到裏麵流動的血絲:“這是石磊當年留下的‘血髓’,能抵得上十年苦修。你把它吃了,至少能開啟第三竅,纔有資格闖母礦。”
石凡接過血髓,觸手溫潤,一股磅礴的氣血順著指尖往上爬,比中品黃髓強了百倍不止。他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,足夠讓孫疤臉那樣的修士瘋狂。
“我不能要。”石凡把血髓遞迴去,“前輩留著更有用。”
“拿著!”老石突然提高了聲音,斷腿重重砸在地上,“難道要讓石磊的心血白費嗎?你以為我拖著這條廢腿苟活八年,是為了什麼?”他的眼淚混著血珠落在血髓上,“我兒子用命換來的機會,你必須抓住!”
趙鐵手按住石凡的手,將血髓塞進他懷裏:“老石說得對。這血髓裡有石磊的氣血印記,能幫你在母礦裡避開瘴氣。等你開啟天竅,纔有能力掀翻張氏的礦務司,救出你姐姐,告慰雲家滿門的冤魂。”
石凡握緊血髓,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。他彷彿能感覺到裏麵蘊含的不甘與憤怒,那是個和他一樣沒能開啟天竅,卻依舊拚命抗爭的靈魂。
“我會的。”石凡的聲音異常堅定,陽溪穴的氣血在腕間劇烈跳動,“但我需要時間,至少要開啟第三竅才能動身。”
“不急。”趙鐵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,裏麵裝著琥珀色的液體,“這是用腐心草和沼鱷膽熬的解藥,能在瘴氣裡撐三個時辰。你先在主礦道修鍊,我會安排你去靠近母礦的岔道幹活。”
老石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咳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他從懷裏掏出塊磨損嚴重的玉佩,塞到石凡手裏:“這個……能在母礦裡指引方向。記住,看到血紋石不要直接碰,要用你的血……”話沒說完,他就歪倒在岩壁上,昏了過去。
“老石!”趙鐵手連忙扶住他,探了探脈搏後鬆了口氣,“隻是氣血耗盡,讓他歇會兒。”他將老石背到角落的草堆上,蓋上自己的披風,“你先回去,明早來取解藥。”
石凡走出倉庫時,螢石燈已經換了新的,燈光比之前更亮,卻照不進礦道深處的黑暗。他摸了摸懷裏的血髓和玉佩,陽溪穴的氣血突然變得躁動,像是在呼應什麼。
轉過彎道時,他看到孫疤臉正和一個穿紫紋甲的人說話,那人袖口綉著張氏的雷紋,顯然是礦務司的管事。孫疤臉的手指正指向倉庫的方向,臉上帶著諂媚的笑,與平時的囂張判若兩人。
石凡迅速躲進礦車後麵,運轉《萬竅歸神訣》收斂氣血。他看到那管事聽完孫疤臉的話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五竅凝聚的氣血讓紫紋甲泛起淡淡的雷光——那是開了五竅的雷衛纔有的特徵,比趙鐵手更勝一籌。
“廢物。”管事的聲音像淬了冰,“這點小事還要我親自來?”他甩了甩袖子,轉身走向倉庫,“要是查不出什麼,就把你扔進獻祭箱。”
孫疤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卻依舊哈巴狗似的跟在後麵,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像催命符。
石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老石還在倉庫裡昏迷,趙鐵手的守衛雖然是五竅,卻未必是礦務司管事的對手。他摸了摸懷裏的玄鐵片,陽溪穴的氣血在腕間凝聚,隨時準備衝出去。
就在這時,倉庫方向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,震得整個礦道都在搖晃。石凡看到火光衝天而起,夾雜著趙鐵手的怒吼和管事的慘叫,氣血碰撞產生的衝擊波讓螢石燈紛紛炸裂,礦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走水了!主礦道走水了!”趙鐵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帶著刻意營造的慌亂,“快救火!”
混亂中,石凡感覺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是趙鐵手的聲音:“帶著老石的圖譜走,去三號岔道找老陳,他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。”一股溫熱的液體被塞進他手裏,是那袋解藥,“記住,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石凡握緊解藥,在黑暗中朝著三號岔道跑去。礦道裡到處都是奔跑的礦工,哭喊聲、慘叫聲、氣血碰撞聲混在一起,像世界末日來臨。他不知道倉庫裡發生了什麼,不知道趙鐵手能不能擋住礦務司的管事,甚至不知道老石是否還活著。
但他知道,自己必須活下去。
跑出很遠後,石凡回頭望了一眼,倉庫的火光已經映紅了礦道的穹頂,像朵盛開的血花。他摸了摸懷裏的血髓和玉佩,陽溪穴的氣血在腕間沉穩地跳動,像是在訴說著某種承諾。
三號岔道的守衛老陳已經等在那裏,這個開了五竅的漢子臉上帶著焦灼,看到石凡來立刻掀開一塊石板:“快進去,這是通往青紋礦脈支洞的密道,趙哥說讓你在那裏修鍊,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。”
石凡鑽進密道前,最後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。火光依舊刺眼,卻彷彿照進了他的心底,點燃了某種比復仇更堅定的東西。
他不再是那個隻想為家人報仇的雲航,也不隻是為了活下去的石凡。從接過老石的血髓,從聽到趙鐵手的怒吼,從看到那朵血紅色的火光起,他就背負了更多人的希望。
密道的石板緩緩合上,隔絕了外麵的喧囂。石凡沿著狹窄的通道往前走,指尖劃過岩壁上的青苔,陽溪穴的氣血在腕間流轉,溫和而堅定。
他要去青紋礦脈的支洞,要開啟第三竅,要找到青紋母礦,要拿到血紋石。
更重要的是,要活著回來。
密道盡頭傳來隱約的風聲,帶著青紋礦脈特有的淡青色靈氣。石凡深吸一口氣,加快了腳步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,隻留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,在寂靜的通道裡回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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