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背狼的任務完成後,林衍在學院的聲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六竅綠門,獨自斬殺二階巔峰妖獸——這個戰績,在青雲學院近五年的曆史上,隻有兩個人做到過。上一個,是蘇清河。
林衍不知道這件事。沒有人告訴他。
他隻知道,從那以後,中級班的九個同學看他的眼神變了。不是以前的敬佩,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——信任。他們相信,跟著林衍,能活下來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。林衍不太習慣。
他從小在青牛村長大,被同齡的孩子排擠,被叫“野種”,沒有人願意跟他玩。他習慣了一個人,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扛。現在突然有九個人把命交到他手上,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。
“你不用想太多。”蘇清月對他說,“你隻需要做你自己。”
“做我自己?”
“對。”蘇清月說,“你是什麽樣的,他們都看在眼裏。你不需要刻意做什麽,也不需要說什麽。你隻要站在那裏,他們就知道該跟誰走。”
林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不太懂。”
“你以後會懂的。”
團隊配合訓練,從鐵背狼任務後的第三天開始了。
周烈把中級班的十個人叫到訓練場上,讓他們分成兩組,進行模擬對抗。
“林衍、蘇清月、趙虎、王莽、錢多多,你們五個一組。”周烈說,“李然、周倩、吳風、鄭乾、孫麗,你們五個一組。”
“對抗規則很簡單——奪旗。”周烈指著訓練場兩端的兩麵旗幟,“你們各自守護自己的旗幟,同時奪取對方的旗幟。先奪到對方旗幟的一方獲勝。不許下死手,不許用禁藥。違規者,直接開除。”
“聽明白了嗎?”
“明白!”十個人齊聲喊道。
“開始!”
林衍帶著自己的小組,快速跑到訓練場的一端。
他們五個人的旗幟插在場地中央的一個石台上,紅色的旗子在風中飄揚。
“我們不能光防守。”林衍說,“要進攻。但進攻不能蠻幹,要有配合。”
“怎麽配合?”趙虎問。
“王莽,你力氣最大,負責正麵吸引。”林衍開始分配任務,“趙虎,你從左邊繞過去。錢多多,你從右邊繞過去。清月,你負責支援,哪裏需要就去哪裏。我從中路突破。”
四個人點了點頭。
“記住,不要單打獨鬥。”林衍說,“看到隊友被圍攻,立刻去支援。我們是一個團隊,不是五個個人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五個人各自散開。
林衍提槍從中路衝了過去。
對方的旗幟插在訓練場的另一端,由李然、周倩、吳風、鄭乾、孫麗五個人守護。他們看到林衍衝過來,立刻圍了上來。
李然正麵迎戰林衍,周倩和吳風從兩側包抄,鄭乾和孫麗守住旗幟。
“來得好。”林衍一槍刺向李然。
破陣槍法,第一式——刺喉!
李然側身一閃,躲過了這一槍,但林衍的第二槍已經跟了上來。
破陣槍法,第三式——挑肋!
李然來不及躲閃,隻能將手中的刀橫在身前格擋。
“鐺!”
槍尖刺在刀身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李然被震得後退了三步,手臂發麻。
就在這時,周倩和吳風從兩側攻了過來。
林衍以一敵三,絲毫不落下風。他的槍法又快又準,每一次刺出都逼得對手不得不後退。
但對方有五個人,他隻有一個人。
李然、周倩、吳風三個人纏住他,鄭乾和孫麗守住旗幟,林衍的小組很難突破。
“趙虎,你在哪裏?”林衍大喊。
“來了!”趙虎從左邊衝了出來,一刀劈向鄭乾。
鄭乾急忙格擋,但趙虎的力氣太大了,一刀就把他的刀震飛了。
“好!”林衍大喊,“錢多多!”
“來了來了!”錢多多從右邊衝了出來,他雖然修為不高,但身法靈活,幾下就繞過了吳風的攔截,衝到了旗幟麵前。
“攔住他!”李然喊道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錢多多一把抓住旗幟,高高舉起。
“我們贏了!”錢多多興奮地大喊。
“第一組勝。”周烈宣佈。
林衍收起鐵槍,走到錢多多麵前。
“幹得不錯。”
錢多多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:“都是你指揮得好。”
“不是指揮得好。”林衍搖頭,“是你們執行得好。我說什麽,你們就做什麽。沒有猶豫,沒有質疑。這是信任。”
錢多多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那當然。我們信你。”
林衍看著其他四個人——趙虎咧著嘴笑,王莽麵無表情但眼神柔和,蘇清月微微點頭。
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這就是團隊。
不是五個人,而是一個人。
一個人,五條命。
上午的訓練結束後,十個人坐在訓練場邊休息。
趙虎躺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,胸口一起一伏,像拉風箱一樣。錢多多靠在牆上,手裏拿著半個饅頭,一邊吃一邊數自己身上的淤青。王莽盤腿坐在地上,閉著眼睛,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修煉。李然在擦刀,周倩和孫麗在喝水,吳風在拉伸筋骨,鄭乾在檢查自己的裝備。
林衍坐在蘇清月旁邊,也在喝水。
“你今天指揮得不錯。”蘇清月說,“每個人的位置都安排得很合適。王莽正麵吸引,趙虎和錢多多兩翼包抄,你中路突破,我自由支援。這個陣型,攻守兼備。”
“我從兵法書上看來的。”林衍說,“孟導師講過,這叫‘三才陣’。正麵吸引,兩翼包抄,中路突破。適用於以少打多。”
“你記得真清楚。”
“孟導師講得好。”林衍從懷裏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遞給蘇清月,“我記了筆記。你要不要看?”
蘇清月接過冊子,翻開一看,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——氣門原理、靈氣運轉、陣法配合、地形利用、妖獸弱點……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,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。有些地方還畫了圖,標注了箭頭和說明。
“你記了這麽多?”蘇清月驚訝地看著他。
“每天記一點,攢起來的。”林衍說,“有些地方當時沒聽懂,記下來之後慢慢琢磨,慢慢就懂了。”
蘇清月把冊子還給他,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。
“你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。”她說,“沒有之一。”
林衍笑了笑。
“天賦不夠,努力來湊。”
下午的實戰課,周烈安排了新的內容——小隊戰術。
“上午的奪旗,隻是熱身。”周烈站在隊伍前麵,聲音洪亮,“下午纔是真正的訓練。今天要學的是——小隊戰術。你們十個人,分成兩組,每組五人。一組進攻,一組防守。進攻組要在規定時間內攻破防守組的陣地,防守組要在規定時間內守住陣地。”
“進攻組,林衍帶隊。防守組,李然帶隊。”
“開始!”
林衍帶著自己的小組,站在訓練場的東側。李然帶著他的小組,站在西側。兩方之間隔著兩百步的距離,中間有一些木製的障礙物——拒馬、盾牆、瞭望塔。
“對方的陣地在一個高地上。”林衍觀察著地形,“高地易守難攻,正麵強攻損失會很大。”
“那怎麽辦?”趙虎問。
“聲東擊西。”林衍說,“趙虎,你帶錢多多從正麵佯攻,吸引他們的注意力。王莽,你從左邊繞過去,找機會突破。清月,你從右邊繞過去,和王莽同時進攻。我從後麵摸上去,直接奪旗。”
“你一個人從後麵?”趙虎皺眉,“太危險了吧?”
“所以纔要你們吸引注意力。”林衍說,“你們把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麵和兩側,後麵就是空的。我摸上去,一槍就能把旗奪了。”
四個人對視一眼,點了點頭。
“行動。”
趙虎和錢多多從正麵衝了過去,一邊衝一邊大喊,製造出很大的動靜。
李然小組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了正麵。周倩和吳風迎上了趙虎和錢多多,雙方在拒馬前打成一團。
王莽從左邊繞了過去,孫麗發現了他,迎上去攔截。
蘇清月從右邊繞了過去,鄭乾發現了她,也迎上去攔截。
正麵的戰鬥很激烈,兩側的戰鬥也很激烈。
林衍趁這個機會,從後麵摸了上去。
他繞過障礙物,翻過盾牆,悄無聲息地接近了對方的旗幟。
李然守在旗幟旁邊,看到林衍從後麵出現,臉色大變。
“你——”
林衍一槍刺出,但不是刺向李然,而是刺向旗幟。
槍尖挑起了旗幟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入了林衍的手中。
“進攻組勝。”周烈宣佈。
李然站在原地,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他守了正麵,守了兩側,但忘了後麵。
林衍走到他麵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守得很好。正麵和兩側都守住了。但後麵是空的。”
李然苦笑了一下。
“下次我會注意。”
“下次,我會從別的地方進攻。”林衍笑了笑,“所以你要把所有方向都守住。”
李然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一天的訓練結束了。
林衍回到宿舍,趙虎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。
林衍沒有睡。他盤腿坐在床上,開始修煉《綠靈心經》。
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,一圈又一圈。
六竅綠門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綠光。
自從突破到六竅後,他能感覺到氣門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了。每一圈靈氣運轉,氣門都會被撐大一點點。雖然變化很小,小到幾乎感覺不到,但日積月累,總會突破到七竅。
林衍閉著眼睛,專注於靈氣的流轉。
一圈,兩圈,三圈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熱。
不是疼痛,而是一種溫熱的、舒服的感覺。
六竅綠門,變成了七竅綠門。
林衍睜開眼睛,眼中閃過一絲綠光。
七竅。
他終於突破到了七竅。
林衍深吸一口氣,感覺體內的靈氣比之前又多了三成。氣門在胸口中緩緩旋轉,綠光比以前更加明亮,更加純粹。
他握了握拳頭,感覺能一拳打碎一塊石頭。
七竅綠門。
距離藍門,還有五竅。
一半的路程,已經走完了。
但剩下的另一半,比已經走過的更難。
林衍知道,接下來的每一竅突破,都會比之前更難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有信心。
第二天早上,林衍去食堂吃早飯的時候,遇到了蘇清月。
她坐在角落裏,麵前擺著一碗靈米粥,一個饅頭,一碟小菜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細細咀嚼,像是在品嚐什麽山珍海味。
“早。”林衍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早。”蘇清月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然後愣住了,“你的氣門……”
“七竅了。”林衍說。
蘇清月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昨晚突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進步速度,太快了。”蘇清月放下筷子,認真地看著他,“三個月前你還是三竅白門,現在已經是七竅綠門了。這個速度,在青雲學院的曆史上,隻有一個人做到過。”
“誰?”
“我哥哥。蘇清河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蘇清河。
蘇清月的哥哥,他的表兄。
那個十八歲就達到六竅藍門的天才。
那個被李嵩害死的人。
“他用了多長時間?”林衍問。
“從三竅白門到七竅綠門,他用了四個月。”蘇清月說,“你用了三個月。你比他快。”
林衍沒有說話。
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。
高興,是因為他超過了蘇清河的天賦。
難過,是因為蘇清河已經死了。
“林衍,你要小心。”蘇清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,“進步太快,不一定是好事。根基不穩,後麵會出問題。你需要在速度和穩度之間找到平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衍說,“我會注意的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蘇清月看了看四周,壓低聲音,“張天德最近又在活動了。他招募了幾個江湖高手,都是藍門修士。他的目標,還是你。”
林衍握緊了拳頭。
“我在學院裏,他不敢動手。”
“但他不會一直等下去。”蘇清月說,“你總得出學院。畢業考覈、邊軍征兵,你都得出去。那時候,就是他動手的機會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蘇清月說得對。
他不能一輩子躲在學院裏。
他必須出去。
但在那之前,他必須變得更強。
“姐,你幫我一個忙。”林衍說。
“什麽忙?”
“教我醫術。”
蘇清月愣了一下。
“醫術?你學醫術幹什麽?”
“戰場上,醫術能救命。”林衍說,“我的命,別人的命。我不想看著隊友受傷卻什麽都做不了。”
蘇清月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每天晚飯後,你來醫療營,我教你。”
“多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蘇清月端起粥碗,“你是我表弟。表弟想學東西,表姐還能不教?”
林衍笑了笑。
表姐。
這個詞,他喊得越來越順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