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綠靈心經》第三層練成的那天晚上，林衍做了一個夢。
夢裏，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，天空是暗紅色的，大地是焦黑色的，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。遠處有一座巨大的城池，城牆高聳入雲，城頭上站滿了士兵，他們穿著黑色的鎧甲，手持長槍，沉默地望著遠方。
他朝那座城池走去，走了很久很久，卻始終無法靠近。
城牆明明就在眼前，但無論他怎麽走，距離都沒有縮短。
突然，一個聲音從天空中傳來。
“林衍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懸浮在半空中，身穿古老的道袍，雙目如電。
是青雲子。
“前輩？”林衍喊道。
“你的路，還很遠。”青雲子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帶著迴音，“綠門隻是起點，藍門纔是真正的開始。等你突破到藍門，再來找我。”
“前輩！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！”
但青雲子的身影漸漸模糊，化作點點光芒，消散在暗紅色的天空中。
林衍猛地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，渾身是汗。
窗外天色微亮，公雞剛剛打鳴。
“又是這個夢。”林衍坐起身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這已經是第三次了。
自從秘境回來後，他每隔幾天就會做同樣的夢——荒原、城池、青雲子。
他不知道這夢意味著什麽，但他知道，青雲子想告訴他什麽。
“藍門纔是真正的開始。”
林衍低頭看著胸口的五個綠色氣門，五團綠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。
五竅綠門。
距離藍門還有七竅。
在綠門階段，每一竅的突破都比前一竅更難。
從一竅到二竅，他用了三天。
從二竅到三竅，他用了五天。
從三竅到四竅，他用了七天。
從四竅到五竅，他用了十天。
按照這個規律，從五竅到六竅，可能需要十五天。
從六竅到七竅，可能需要二十天。
從七竅到八竅，可能需要一個月。
從八竅到九竅，可能需要一個半月。
從九竅到十竅，可能需要兩個月。
從十竅到十一竅，可能需要兩個半月。
從十一竅到十二竅，可能需要三個月。
加起來，差不多一年的時間。
一年，從綠門到藍門。
這個速度在青雲學院已經算是很快的了，但林衍覺得太慢了。
他沒有一年的時間。
張天德不會給他一年的時間。
李嵩不會給他一年的時間。
他必須更快。
“你又在想突破的事？”
蘇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林衍轉頭，看到她站在竹林邊，手裏提著一個食盒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？”林衍問。
“猜的。”蘇清月走過來，在他身邊坐下，開啟食盒，“你每天早上都來這裏加練，我已經習慣了。”
食盒裏裝著兩碗靈米粥，一碟小菜，還有幾塊靈米糕。
林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給我帶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蘇清月遞給他一碗粥，“趁熱吃，吃完還要去上課。”
林衍接過粥，喝了一口。
靈米粥溫熱適中，入口綿軟，一股溫熱的靈氣順著喉嚨流下去，被氣門吸收。
“你每天都這麽早起來給我做粥？”林衍問。
“不是做的，是去食堂打的。”蘇清月說，“但我加了點靈藥粉，對修煉有幫助。”
林衍看著她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“清月，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？”
蘇清月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因為你值得。”她說，和上次一樣的回答。
“就因為這個？”
蘇清月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哥哥和你一樣。”她終於說，“他也喜歡在清晨修煉，也喜歡一個人待著，不喜歡被打擾。他也很努力，很拚命，總想變得更強。”
“他怎麽了？”
“他死了。”蘇清月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林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，“十年前，被人害死的。和你的父親一樣。”
林衍心中一緊。
“是同一個人嗎？”
“是。”蘇清月抬起頭，看著林衍的眼睛，“李嵩。”
林衍的拳頭猛地握緊。
李嵩。
又是李嵩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刺，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裏。
“你哥哥叫什麽名字？”林衍問。
“蘇清河。”蘇清月說，“他比你大三歲，天賦比我好得多。十六歲就突破了藍門，十八歲就達到了六竅藍門。墨院長說，他是青雲學院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。”
“他是怎麽死的？”
“被陷害的。”蘇清月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，“李嵩說他通敵叛國，把他抓進了刑部大牢。審了三天三夜，用了各種酷刑，他都沒有認罪。但李嵩不在乎他認不認罪，偽造了證據，直接判了死刑。”
林衍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
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套路。
偽造證據，屈打成招，草菅人命。
“所以你來青雲學院，是為了查你哥哥的案子？”林衍問。
“一開始是。”蘇清月說，“但後來我發現，我哥哥的案子和你父親的案子是連在一起的。李嵩當年一口氣害死了很多人，你父親、我哥哥、還有秦蒼秦校尉的哥哥。”
“秦校尉的哥哥？”
“秦武。”蘇清月說，“秦蒼的兄長，當年也是邊軍將領，被李嵩以同樣的罪名害死。所以秦蒼才會對李嵩恨之入骨，才會這麽幫你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原來，他們都有共同的仇人。
原來，他們都不是孤軍奮戰。
“清月，我們一起報仇。”林衍說，“你、我、秦校尉，我們一起。”
蘇清月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“好。”
上午的中級班修煉，周烈帶來了一位新導師。
“這位是柳如煙柳導師，負責教你們靈氣化形。”周烈介紹道，“靈氣化形是綠門修士的核心技能，也是你們將來在戰場上保命的本事。都給我好好學。”
柳如煙三十多歲，容貌秀麗，身穿青色長裙，胸口處七團藍色的光芒在流轉。她的笑容很溫和，但眼神很銳利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。
“靈氣化形，顧名思義，就是把靈氣凝聚成具體的形態。”柳如煙站在石台前，右手抬起，一團藍色的靈氣在她掌心凝聚，慢慢變成了一把劍的形狀，“刀、槍、劍、盾，隻要你能想得到，就能化得出來。”
她手中的靈氣劍突然射出，擊中了十丈外的一個木樁。
“砰！”
木樁應聲碎裂，木屑飛濺。
十個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靈氣化形的關鍵在於兩點。”柳如煙收回手，繼續說道，“第一，靈氣的純度。純度越高，化出來的形狀越穩定，威力越大。第二，意唸的專注度。你必須非常清楚地想象出你要化的形狀，不能有絲毫模糊。”
“現在，你們試試。”
十個人各自散開，開始嚐試。
林衍盤腿坐下，右手抬起，靈氣從氣門湧出，在掌心凝聚。
他想化出一把槍的形狀。
但靈氣到了掌心就散了，根本凝聚不起來。
“不要急。”柳如煙走到他身邊，“你先試試化最簡單的東西，比如一個球。”
林衍點點頭，重新嚐試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試圖化槍，而是化一個球。
靈氣在掌心凝聚，慢慢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球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塊被揉皺的泥巴。
“不錯。”柳如煙說，“第一次就能化出形狀，已經很好了。繼續練。”
林衍繼續練習，一遍又一遍。
圓球從歪歪扭扭變成了規則的球形，從拳頭大小變成了巴掌大小，從白色變成了淡綠色。
“現在，試著把球變成槍。”
林衍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，在腦海中想象一把槍的形狀——槍杆筆直，槍尖鋒利，槍纓鮮紅。
然後，他引導靈氣，按照腦海中的形狀去凝聚。
手掌中的靈氣球開始變形，慢慢拉長，一端變細，一端變粗。
“好！”柳如煙的聲音帶著驚喜，“保持住！”
林衍咬著牙，用意念維持著靈氣的形狀。
槍杆成形了，槍尖成形了，但槍纓怎麽也化不出來，靈氣在那裏散成一團。
“噗。”
靈氣散了，槍的形狀消失了。
林衍睜開眼睛，滿頭大汗。
“已經很好了。”柳如煙說，“槍纓是最難化的部分，因為它的形狀複雜，需要更高的靈氣純度和意念專注度。你先不要化槍纓，先把槍杆和槍尖練好。”
林衍點點頭，繼續練習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，趙虎湊過來，手裏拿著一個饅頭，嘴裏還嚼著。
“林衍，你剛才那個靈氣化形，可真厲害。”趙虎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我連個球都化不出來。”
“多練練就好了。”林衍說。
“練了也沒用。”趙虎歎了口氣，“我才四竅白門，靈氣純度不夠，怎麽化都化不出來。”
“那你就先突破到綠門。”
“說得輕巧。”趙虎咬了一口饅頭，“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，天賦異稟？”
林衍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他不是天賦異稟。
他隻是比別人更努力。
別人在休息的時候，他在修煉。
別人在睡覺的時候，他也在修煉。
他的每一分進步，都是用汗水和時間換來的。
“趙虎，下午我教你。”林衍說，“靈氣化形沒有那麽難，關鍵是要找到感覺。”
趙虎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好兄弟！”趙虎一把摟住林衍的肩膀，“晚上我請你吃鹵肉！”
下午的實戰課結束後，林衍帶著趙虎去了後山竹林。
“靈氣化形的第一步，是把靈氣凝聚在掌心。”林衍示範著，“你先試試這個。”
趙虎盤腿坐下，右手抬起，靈氣從氣門湧出，在掌心凝聚。
但靈氣剛出來就散了，像一團煙霧，根本抓不住。
“你的靈氣太散了。”林衍說，“你需要先把靈氣壓縮，再釋放。就像這樣。”
林衍示範了一遍靈氣爆發的技巧，但放慢了速度，讓趙虎看清楚每一個步驟。
趙虎認真地看了幾遍，然後開始嚐試。
第一次，失敗。
第二次，失敗。
第三次，還是失敗。
趙虎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。
“別急。”林衍說，“你先把靈氣壓縮到極致，然後再釋放。釋放的時候，不要一下子全放出來，一點一點地放。”
趙虎深吸一口氣，重新開始。
這一次，他成功了。
一團淡白色的靈氣在他掌心凝聚，雖然很小，但很穩定。
“成了！”趙虎興奮地喊道。
“保持住。”林衍說，“然後試著把它變成球形。”
趙虎咬著牙，用意念引導靈氣變形。
靈氣慢慢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球，歪歪扭扭的，但確實是一個球。
“好！”林衍說，“你已經入門了。接下來就是多練，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化出形狀為止。”
趙虎點點頭，繼續練習。
林衍坐在一邊，看著他，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滿足感。
幫助別人進步，比自己進步還要讓人高興。
晚上，林衍一個人回到宿舍，趙虎還在竹林裏加練。
林衍沒有打擾他，自己盤腿坐在床上，開始修煉《綠靈心經》。
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，一圈又一圈。
五竅綠門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綠光，照亮了半間屋子。
突然，林衍感覺到一絲異樣。
胸口的五個氣門，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些。
不是心理作用，是真的更亮了。
綠光比以前更加濃鬱，更加純粹。
“難道……”林衍心中一動，加快了靈氣的運轉速度。
靈氣在氣門中壓縮、釋放、再壓縮、再釋放。
一遍又一遍。
他感覺自己的氣門在慢慢地膨脹，雖然很慢，但確實在膨脹。
五竅綠門，正在向六竅邁進！
林衍心中一喜，但馬上冷靜下來。
上一次突破失敗，就是因為他太急了。
這一次，他不能重蹈覆轍。
他放慢了速度，讓靈氣自然地流轉，不強求，不逼迫。
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
靈氣在體內緩緩流淌，像一條安靜的小溪。
突然，胸口傳來一聲輕微的“哢嚓”。
不是破碎的聲音，而是擴張的聲音。
五竅綠門變成了六竅綠門！
林衍睜開眼睛，眼中閃過一絲綠光。
六竅綠門。
他終於突破了。
林衍深吸一口氣，感覺體內的靈氣比之前又多了三成。
力量在血管中奔湧，氣門在胸口中緩緩旋轉，綠光比以前更加明亮，更加純粹。
他握了握拳頭，感覺能一拳打碎一塊石頭。
“六竅了。”林衍低聲說，“還有六竅，就到藍門了。”
一半的路程，已經走完了。
但剩下的另一半，比已經走過的更難。
林衍知道，接下來的每一竅突破，都會比之前更難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有信心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衍去食堂吃早飯的時候，遇到了錢多多。
錢多多坐在角落裏，麵前擺著一大碗靈米粥、四個饅頭、三碟小菜、還有兩個雞蛋。
他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細細咀嚼，像是在品嚐什麽山珍海味。
“錢多多，你這麽吃，不怕胖嗎？”林衍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胖什麽胖？”錢多多抬起頭，嘴裏塞滿了饅頭，“我這是補充靈氣。靈米粥、靈雞蛋，都是好東西，多吃點對修煉有好處。”
“你爹不是開酒樓的嗎？怎麽還這麽省？”
“省？”錢多多瞪大眼睛，“我這已經很奢侈了！一碗靈米粥就要五十文錢，一個靈雞蛋要三十文錢，這一頓飯下來，快二兩銀子了！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他在學院吃飯從來沒付過錢，都是學院提供的。
“學院的飯不是免費的嗎？”林衍問。
“初級班的是免費的，中級班的不免費。”錢多多歎了口氣，“中級班的夥食標準高，食材都是靈米、靈菜、靈肉，成本高，所以學院要收費。一個月下來，光是夥食費就要五十兩銀子。”
五十兩銀子。
林衍心中一震。
他在青牛村的時候，一年的花銷都不到十兩銀子。
五十兩銀子，夠他和祖母吃五年的。
“那你一個月的生活費要多少？”林衍問。
“加上修煉用的靈藥、丹藥、還有兵器保養，一個月至少一百兩。”錢多多掰著手指頭算，“我爹的酒樓一年才賺幾百兩，勉強夠我花的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這才意識到，自己能來青雲學院讀書，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。
如果沒有蘇清月幫忙，他可能連入門考覈都過不了。
如果沒有墨塵子的關照，他可能連中級班都進不了。
他欠了太多人的恩情。
這些恩情，他一定要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