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還沒亮，林衍就醒了。
不是被鍾聲吵醒的，而是被胸口一陣溫熱的感覺喚醒的。他低頭看去，三個綠色氣門正在緩緩旋轉，比昨天又亮了一些，綠光透過衣服的薄布，在黑暗中映出三團柔和的熒光。
他坐起身，深吸一口氣。
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，順著毛孔、順著呼吸進入體內，被氣門吸納、轉化，再輸送到四肢百骸。那種感覺就像清晨的第一口涼水，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，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趙虎還在打呼嚕。他的睡相極差，被子踢到了地上，一隻腳伸在床外，嘴巴張著，呼嚕聲震天響。林衍搖了搖頭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拿起鐵槍，走出了宿舍。
清晨的學院很安靜。
青石板路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，踩上去有些滑。兩側的靈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，枝葉上掛滿了露珠，在微弱的晨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。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枝頭跳躍，發出清脆的鳴叫。
林衍沿著小路走到演武場，發現已經有人在那裏了。
是王莽。
他赤著上身，露出結實的肌肉和幾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，正在練拳。他的拳法和林衍學的青雲拳法不同，更加剛猛霸道，每一拳打出都帶著破風聲，拳頭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。
“這麽早？”林衍走過去。
王莽停下來，轉頭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睡不著。”他說，“在秘境裏養成的習慣，每天這個時候自然就醒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林衍把鐵槍靠在一邊，開始做熱身運動。
兩人各自練了一會兒，天色漸漸亮了起來。
演武場上的人越來越多，有老弟子也有新弟子，有的在練拳，有的在練槍，有的在跑步，有的在盤腿修煉。
鍾聲響起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已經在演武場上站好了。
周烈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勁裝，胸口五團藍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他走到隊伍前麵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今天開始，你們將學習新的功法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“林衍、蘇清月、王莽、趙虎、李然、周倩、吳風、鄭乾、孫麗、錢多多，你們十個人，從今天起進入中級班。”
人群中一陣騷動。
中級班，意味著更高階的功法、更嚴格的訓練、更高的待遇，但也意味著更大的壓力——中級班的考覈標準比初級班高得多，連續兩次不達標，就會被退回初級班。
“其他人，繼續在初級班訓練。”周烈說，“三個月後，會重新考覈。表現好的，可以升入中級班。表現差的，會被淘汰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更加淩厲。
“在青雲學院，沒有人會等你。你不進步，就會被淘汰。這個世界就是這樣，強者上，弱者下。戰場上，弱者隻有一個下場——死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周烈的話雖然難聽，但每個人都知道那是事實。
“林衍，你們十個人，跟我來。”
林衍跟著周烈，穿過演武場，穿過一片小樹林，來到了一座獨立的院落前。
院落不大，但比初級班的訓練場精緻得多。地麵鋪著整齊的青石板，四周種滿了靈竹，靈氣濃鬱得幾乎要凝結成霧。院落的中央有一座石台，石台上刻滿了符文，散發著淡淡的光芒。
“這是中級班的修煉場。”周烈說，“石台上的符文可以聚集靈氣，在這裏修煉，速度是外麵的三倍。”
三倍！
林衍心中一震。
在初級班的時候，他已經覺得學院的靈氣比外麵濃鬱了，沒想到中級班居然還有這種好東西。
“中級班的功法，也比初級班高一個檔次。”周烈從懷裏取出十本冊子，每人發了一本，“這是《綠靈心經》，綠門修士的專屬功法。你們十個人中，林衍已經突破到了綠門，其他人還是白門，但你們可以先預習，等突破到綠門之後再正式修煉。”
林衍接過冊子，翻開第一頁。
“綠靈心經，綠門修士必修功法。共分九層，一層一重天。練至大成，可氣門圓滿，為突破藍門打下根基。”
“靈氣如水，氣門如渠。渠寬則水暢，渠窄則水滯。綠靈心經者，擴渠之道也。”
林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，生怕漏掉任何細節。
他現在的修為是眾人中最高的，但他知道，這隻是暫時的。蘇清月距離綠門隻差一步，王莽也在秘境中得到了機緣，隨時可能突破。如果他鬆懈了，很快就會被超越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每天上午在這裏修煉功法，下午去演武場實戰，晚上自由修煉。”周烈說，“每週小考一次，每月大考一次。連續兩次排名末位，退回初級班。”
“聽明白了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十個人齊聲喊道。
“開始修煉。”
十個人在石台周圍盤腿坐下，開始研讀《綠靈心經》。
林衍盤腿坐在石台的東側，將冊子攤開放在膝蓋上，一頁一頁地仔細研讀。
《綠靈心經》的第一層，講的是如何引導靈氣在氣門中迴圈。
白門時期的修煉，主要是被動吸納靈氣——氣門像三個漩渦，把周圍的靈氣吸進來，然後自然流轉。
但綠門時期的修煉不同，需要主動引導。
靈氣進入氣門後，不能放任不管，而是要引導它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運轉，每運轉一圈，氣門就會被撐大一點點，靈氣的儲量就會增加一點點。
這個過程很慢，但很紮實。
就像挖渠一樣，你不可能一天挖出一條大河，但你可以一天挖一點點，日積月累，總有一天會挖出一條大河。
林衍閉上眼睛，開始按照《綠靈心經》的方法引導靈氣。
靈氣從外界進入氣門，然後他用意念引導它從氣門流出，沿著經脈往下走，經過丹田，繞過五髒六腑，再從另一條經脈回到氣門。
一圈。
兩圈。
三圈。
每運轉一圈，他都能感覺到氣門被撐大了一絲絲。
那變化極其微小，小到幾乎感覺不到，但確實存在。
林衍不著急，一圈一圈地運轉著。
靈氣在他體內緩緩流淌，像一條安靜的小溪，不急不緩，源源不斷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感覺到氣門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突破，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變化——三個氣門之間的連線更加緊密了，靈氣在它們之間流轉得更加順暢，就像一個三角形的水渠，三個點之間通了水，整個係統都活了起來。
林衍睜開眼睛，發現已經是中午了。
他竟然修煉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“感覺怎麽樣？”蘇清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林衍轉頭，看到她正坐在石台的西側，手裏也拿著一本《綠靈心經》。
“很奇怪。”林衍說，“我感覺氣門之間好像通了。”
“那就是第一層練成的標誌。”蘇清月說，“《綠靈心經》的第一層，就是打通氣門之間的連線。三竅氣門連成一體，靈氣流轉更加順暢。你已經練成了第一層。”
林衍愣了一下。
這麽快？
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三個綠色氣門，確實比上午的時候更亮了，綠光也更加均勻。
“你以前修煉過？”林衍問。
“沒有。”蘇清月搖頭，“但我的祖父教過我一些修煉的道理，和《綠靈心經》相通，所以理解得快。”
“你祖父……蘇戰天？”林衍記得青雲子提到過這個名字。
蘇清月沉默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“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？”林衍問。
蘇清月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手中的冊子，目光有些遊離。陽光透過靈竹的縫隙灑在她臉上，斑駁的光影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。
“他是大炎王朝最強的修士之一。”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“十二竅紅門，天下無敵。但他不喜歡權力，不喜歡爭鬥，他最喜歡做的事情，是在山裏種藥、煉丹、看書。”
“那他現在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蘇清月的聲音沒有波動，但林衍注意到她握著冊子的手指微微用力，“十年前，被人害死的。”
林衍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的父親，也是被人害死的。
他們都是被同一個人害死的嗎？
他想問，但忍住了。
現在不是時候。
“你會替他報仇的。”林衍說。
蘇清月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你呢？”她問，“你會替你父親報仇嗎？”
林衍心中一緊。
“你知道我父親的事？”
“墨院長告訴我的。”蘇清月說，“在你去秘境之前，他找我談過一次。他說，你是林戰天的兒子，是判官血脈的繼承者。他說，你的路會比任何人都難走，問我願不願意幫你。”
“你答應了？”
“我答應了。”蘇清月說，“所以我才會在秘境裏幫你拿紫靈花，才會告訴你金靈珠和紅靈珠的用法。不是因為同情你，而是因為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因為你值得。”
林衍看著她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從小到大，除了祖母和王大叔，沒有人對他說過“你值得”這三個字。
在青牛村，他是那個沒爹沒孃的野孩子。
在學院裏，他是那個三竅白門的廢物。
但在蘇清月眼裏，他是值得幫助的人。
“謝謝你。”林衍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蘇清月站起身，“走吧，該去吃午飯了。下午還有實戰課。”
下午的實戰課在演武場進行。
中級班的十個人，加上初級班的二十個人，一共三十人，分成十五對，一對一實戰。
林衍的對手是一個初級班的老弟子，五竅白門，叫馬鐵。
馬鐵三十多歲，在邊軍待過幾年，因為受傷退了下來，來青雲學院當弟子。他的修為雖然不高，但實戰經驗豐富，出手狠辣。
“你就是那個三竅白門打敗六竅白門的林衍？”馬鐵上下打量著林衍，眼中帶著一絲不屑，“聽說你突破到綠門了？運氣不錯。”
林衍沒有說話，隻是握緊了鐵槍。
“開始！”周烈一聲令下。
馬鐵率先發動攻擊，一刀劈向林衍的腦袋。
他的刀法沒有花哨，就是最簡單的劈砍，但速度極快，力量極大，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意。
這是戰場上的刀法，不是學院裏練的花架子。
林衍側身一閃，躲過這一刀，同時一槍刺出。
破陣槍法，第一式——刺喉！
馬鐵的反應極快，收刀格擋。
“鐺！”
槍尖刺在刀身上，濺起一串火星。
馬鐵被震得後退了三步，林衍也退了一步。
“好力氣。”馬鐵甩了甩發麻的手腕，“綠門就是不一樣。”
他再次衝上來，這一次不再用蠻力，而是用技巧。
他的刀法變得更加靈活，劈、砍、撩、掃，每一刀都從不同的角度攻來，讓人防不勝防。
林衍沉著應戰，一槍一槍地化解著馬鐵的攻擊。
他的槍法雖然不如馬鐵的刀法老辣，但他的身法更好，速度更快，總能躲過馬鐵的攻擊，同時找機會反擊。
三十回合後，林衍抓住了馬鐵的一個破綻——他在劈刀的時候，右肋露出了一個空檔。
林衍一槍刺出，直取馬鐵的右肋。
馬鐵臉色一變，急忙收刀格擋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槍尖貼上了他的右肋，停在了距離麵板一寸的地方。
“你輸了。”林衍說。
馬鐵的臉色很難看，但他沒有耍賴，收刀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輸了。”他說，“你的槍法不錯，身法更好。我服了。”
林衍收起鐵槍，抱拳道：“承讓。”
馬鐵擺了擺手，轉身走了。
周烈在一邊看著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“林衍勝。”他宣佈，“下一組。”
一天的訓練結束，林衍回到宿舍，趙虎已經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。
林衍沒有急著睡覺，而是盤腿坐在床上，繼續修煉《綠靈心經》。
白天的修煉讓他練成了第一層，打通了三個氣門之間的連線。
現在他要衝擊第二層。
第二層的內容是——引導靈氣在體內形成迴圈，不止是在氣門之間，而是遍及全身。
靈氣從氣門流出，沿著經脈走到四肢百骸，再回到氣門，形成一個完整的周天。
每完成一個周天，靈氣就會精純一分，氣門就會穩固一分。
林衍閉上眼睛，開始引導靈氣。
靈氣從氣門流出，沿著經脈往下走，經過丹田，繞過五髒六腑，走到雙腳，然後折返向上，經過脊椎，走到頭頂，再沿著麵部下行，回到氣門。
一個周天。
兩個周天。
三個周天。
每完成一個周天，他都能感覺到靈氣變得更加精純，氣門變得更加穩固。
但周天的運轉很慢，一個周天需要半個時辰。
一個晚上，他隻能完成幾個周天。
林衍不著急，一個周天一個周天地運轉著。
修煉沒有捷徑，隻有日積月累。
這個道理，他從小就懂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衍的生活變得非常規律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，去演武場練槍。
上午去中級班修煉《綠靈心經》。
下午實戰課。
晚上去後山竹林加練，然後回宿舍繼續修煉到深夜。
他的進步很快。
《綠靈心經》在第七天練成了第二層，第十四天練成了第三層。
他的氣門從三竅變成了四竅，又從四竅變成了五竅。
五竅綠門。
不到一個月的時間，從三竅白門到五竅綠門。
這種進步速度，在整個青雲學院的曆史上都是罕見的。
但林衍沒有驕傲。
他知道，這隻是開始。
真正的考驗，還在後麵。
這天晚上，林衍正在後山竹林修煉，陳默來了。
陳默是秦蒼介紹給林衍的，一個開書鋪的文人，三竅綠門，偏謀略。
林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，覺得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書生，戴著一副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，文質彬彬。
但接觸了幾次之後，他發現陳默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。
他的見識極廣，對朝廷的政局、邊軍的形勢、各大勢力的關係，都瞭如指掌。
而且，他對林衍的父親林戰天非常瞭解。
“陳先生，你怎麽來了？”林衍問。
“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陳默在他身邊坐下，從懷裏取出一封信，“墨院長讓我轉交給你。”
林衍接過信，開啟一看，是墨塵子的筆跡。
“林衍：
你的進步速度，出乎我的意料。五竅綠門，在青雲學院的曆史上，隻有三個人在你這個年紀達到過這個境界。
但進步快不一定是好事。根基不穩，後麵會出問題。你需要在速度和穩度之間找到平衡。
另外，有一件事要提醒你——張天德最近在暗中活動，似乎在謀劃什麽。你要小心，盡量不要單獨離開學院。
等你突破到藍門，我會告訴你更多關於你父親的事。
——墨塵子”
林衍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張天德。
他幾乎忘了這個人。
張昊的父親，青雲城張家的家主，八竅藍門。
自從上次在學院門口被墨塵子趕走後，他就沒有再來過。
但林衍知道，他不會善罷甘休。
他的獨子被廢了，這個仇，他一定會報。
“陳先生，張天德最近在做什麽？”林衍問。
“具體不清楚。”陳默搖頭，“但據我打聽到的訊息，他最近頻繁接觸一些江湖人士，似乎在招募高手。”
“招募高手？”
“對。”陳默說，“他的目標是殺了你。”
林衍握緊了拳頭。
八竅藍門，加上招募的高手，他根本不是對手。
“所以你千萬不要離開學院。”陳默說，“在學院裏，有墨院長在，他不敢動手。但出了學院，就不好說了。”
林衍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陳默站起身，拍了拍林衍的肩膀。
“好好修煉。”他說，“隻有變強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離開了竹林。
林衍一個人坐在竹林裏，看著夜空中閃爍的星辰，心中思緒萬千。
張天德、李嵩、父親的冤案、判官血脈、鎮世判官……
這些詞在他的腦海中反複出現，像一團亂麻，理不清，剪不斷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急。
墨塵子說得對，他需要時間，需要力量。
隻有變強，才能活下去。
隻有活下去，才能報仇。
林衍深吸一口氣，重新閉上眼睛，開始運轉《綠靈心經》。
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，一圈又一圈。
夜色漸深，竹林中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，和林衍平穩的呼吸聲。
他的氣門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綠光，像三顆小小的星辰，在寂靜的夜空中緩緩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