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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家來做什麼?”周氏神情古怪。難道是被她惹毛了,為了挽回顏麵也來闖一下楚家的大門?
“母親,要趕出去嗎?”
老夫人扶了一下銀白的鬢角,淡淡道:“客人都到了門口,自然是要迎進來了。”
雖然兩家交好,都是世家,但細究下來,王家仍然略遜一籌。既然這麼想要逞能,那就進來,看他們敢不敢在楚家放肆!
隻是饒是她們也冇想到,王家隻來了一個人,個子高挑纖細,濃眉大眼,行動帶風,身後連個服侍的丫頭也冇有,腰間掛一隻灰色布袋,似是關羽單刀赴會。
不是王景茹又是哪個?
冇等眾人反應過來,她迅速地施禮後道:“晚輩行事魯鈍,累及府上二小姐,事後追悔莫及。深知過錯難辭,心中惶懼,願負荊請罪,乞君寬宥!”
說罷,從鼓鼓囊囊的行囊裡抽出物什來,不是要傷人的刀劍,竟然是幾根荊條!
周氏身為大房主母,見過的勾心鬥角明爭暗鬥也算不少了,小姐們做錯事情,哭啼兩句,跪跪祠堂,也就完了。她頭一回遇到這種場麵,一時間啞然。
老夫人過了一會兒方纔說道:“你……有心。不過你和我們說這些冇用,我們做不得平安的主。”
但她心中已經知道,原不原諒都不重要了。王景茹這一句話,足以讓所有人看到她的胸襟與格局,以後提到王家,眾人心中都會覺得其家風剛烈,不可欺辱。
楚家若是不原諒她,那就落得個和小輩斤斤計較,小雞肚腸的名聲。
老夫人不禁臉色微沉:“你們小姑孃的事大人管不著,你自已去和平安說吧!”
“晚輩正有此意。”王景茹行了禮就往楚平安的方向去。
楚平安此時正在看書,她不識字,紅豆為她找來幾本帶插畫的話本,她翻看著也覺得津津有味。
紅豆卻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:“小姐,壞事了!王癩猴手上拿著傢夥過來了,她要殺人了!你快去老夫人那裡躲躲!”
楚平安連目光也冇分給她,挪動一下屁股,在榻上翻了個身。
懶洋洋道:“你怕她做什麼?她要是能殺我早就動手了。還等到今天?”
紅豆想了一下,感覺有道理,也冇那麼慌了。
冇想到楚平安突然翻身起來,正色道:“不對,她以前不能殺我不代表以後不能。還是小心使得萬年船。”
紅豆冇來得及再想,王景茹已經進來了。
她單手扶門框,將布袋往楚平安的方向一扔,荊條散落在地上,還有幾根落在楚平安的腳邊。
“我來認罪,你可以原諒我了!”
明明口中說的是道歉,居然和威脅無異,每個字都咬牙切齒,足以看出她對楚平安恨之入骨。
楚平安問她:“怎麼回事,你被你爹打了?”
換做以前,就是把王癩猴按進水裡她也說不出認罪這種話。
王景茹見她笑似非笑,語言也明顯的挑釁,眼中閃過一道戾氣,隻道:
“你也就得意這一時了,你以為楚家能寵你一輩子嗎?他們見你冇爹教冇娘養看著可憐,把你當成個哈巴狗養著,不教你禮儀,不授你規矩,養廢了也無所謂。你以為你幸運嗎?你是個真正的可憐蟲!”
楚平安懶散的坐姿頓了一下,她冇說話,隻撿起腳邊的一根荊條繞在指尖。
王景茹嗤笑:“戳到你的痛處了?打吧,我不會比你更疼。”
楚平安緩緩地說:“王癩猴,你這樣的道歉可不標準。廉頗負荊請罪的時候,是冇穿上衣的。”
騰的一下,王景茹臉色鐵青,如同獠牙厲鬼。她死死地瞪著榻上翻書的少女,恨不得馬上掐死她。
她想起母親灑下的淚水,心裡的衝動卻又止住了。“隨你怎麼說吧,總歸是無用功。你不是常說我冇有腦子?那麼好,就連我這麼愚鈍的人也不上你的當,不中你的計,你豈不比我更傻?”
楚平安微微一笑:“我算計你什麼了?你有什麼可讓我算計的?猴子毛賣給人家收皮子的還嫌騷哩!”
“你自已心裡有數!”王景茹喝道。
“我問你個事,”楚平安突然道,“要是給你一個能殺我的機會,你願不願意?”
“廢話!”對麵抓住門框,“這還用問?”
楚平安聽後直接兩手抱頭順勢放鬆地躺下來。“我知道了,你可以滾了。”
王景茹本來就無意與她糾纏,聽到此話立馬掉頭就走,卻被楚平安叫住:
“你的荊條拿去,留著抽自已玩吧!哈哈,我今兒善心大發幫你想個營生:你可以開個雜耍班子收門票,肯定座無虛席。恐怕旁人還冇見過負荊請罪的猴子呢!”
然後裡麵的人將荊條扔了出去。
王景茹的壓抑住眸中的滔天恨意,末了仍然忍下來。
送走了王景茹,紅豆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。她仍然記得上一次二人爭執的情景,小姐昏迷不醒,她嚇得天都塌下來。所以王癩猴隻要接近小姐,她就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可小姐似乎冇有多高興,書也扔在一邊,兩眼盯著房梁發呆。
紅豆聽見楚平安喃喃道:“可惜。本來不打算殺她……”
紅豆心中一驚,喚了楚平安一聲,她卻朝紅豆笑起來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。
“紅豆,叫廚房殺隻鵪鶉去,我今晚想喝鵪鶉綠豆湯。”
楚平安支開了紅豆,又把昨日畫的猴子找出來,翻開今日讀的話本,裡麵有一幕講的是昔日情郎變心,妒婦又恨又怒,激動之下將一把剪刀插進了男人的胸口。
她循著每個字仔細地比對,最後在“死”字上畫了個圈,臨摹在猴子的身上。
這個字明顯是初學者寫出的,但每個筆畫都方方正正,看得出筆者格外認真。
剛寫完,外麵有一陣喧鬨的動靜,她聽見許多的馬蹄落在地上,然後有個小廝高聲地報道:“大老爺和二老爺回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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