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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家根基深厚,在三家府裡算是有名的家族,一部分原因是其家底豐厚,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楚家兩兄弟都在仕。
大老爺楚詢是三家府知府,二老爺楚充稍遜一籌,是寧安縣的主簿,但因為朝中有著大老爺打點,再加上他本身也擅長經營,不愁加官晉爵。
他們回來,楚平安少不得去迎接。她小跑著到大堂前,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抓住她的肩膀,把她像拎小雞一樣抬離地麵,還掂了掂。
“長肉了。”他笑道。
身邊另一個稍微年輕些的高瘦的男人說:“大哥,這話可不能隨便講啊。”
楚詢把楚平安放下來,撓撓頭:“孩子長得壯實一點不是好事嗎?”
楚充道:“大哥,你有所不知。最近的女孩子們不興以姿態豐腴為美了,她們喜歡弱柳扶風的樣子。聽說京中有個貴女為了減重,每日隻喝花瓣上露水哩。”
楚詢帶著歉意朝楚平安一笑:“大伯口拙,你彆生氣。這個去拿著玩吧,就當我的賠禮。”
楚平安接過一把嵌著紅寶石的金簪,道:“謝謝大伯。”
她轉過身,什麼話也不說直接朝楚充伸手。
楚充佯裝不高興:“黃鼠狼討封賞都知道作個揖,你連句好話也不對我說?”
“二伯,彆磨嘰,爽快點把禮物給我算了。我等著吃晚飯呢。”
“你這丫頭,”楚充彈一下她的腦門,“罷了罷了,誰叫我攤上這麼個無賴的侄女!”
他拍拍手,後麵的小廝從馬車裡抬出來一隻鳥籠,裡麵裝著個通體雪白,眼睛墨藍色的鸚鵡,每根羽毛都順滑油亮。
“諾,留給你在家解悶的,它學舌學得可快了,一教就會。”
楚平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喜悅的光芒,看出來對這個禮物非常滿意,她立馬讓紅豆把鳥籠搬回自已的屋子裡,又吩咐專門的丫頭來餵食照顧。
胖瘦二人也不和楚平安多說閒話,問了她和王景茹鬨的矛盾後,見她現在能走能跳的應該是恢複了,放下心來,直接去老夫人那裡請安了。
楚平安嘴角噙著笑,對底下牽馬的小廝道:“二伯又帶女人回來了?還不藏得深一點,要是叫二伯母發現什麼端倪,今晚上二房恐怕要熱鬨起來了。”
小廝嚇得趕緊道:“二小姐饒了小的吧!二老爺在外麵忙的連飯都來不及吃,哪有時間和女人廝混?”
“你倒是機靈,知道應該死咬著不承認。不過還是破綻百出。你牽的這匹馬冇有楚家的標記,蹄子也冇什麼磨損痕跡,明顯是從馬場現買的馬駒,除了大伯二伯,還有誰需要多餘的馬來拉?二伯還怪寵她的,這下好玩了。”
小廝被說得啞口無言,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隻知道確實是有這麼個人,小的也不敢多想,把她領進書房就走了。連臉都冇看清楚呢!二小姐千萬不要在孫夫人麵前提小的名字啊!”
領進家門就算了,還領進了書房?楚平安有些驚訝,二伯瘋了?
雖然楚老夫人不太喜歡孫氏,但是她絕對更痛恨寵妾滅妻。
二伯不像是一時興起就輕易就失了理智的人,楚平安心中疑惑,吩咐小廝不準聲張,抬腿朝書房走去。
楚家的書房平常是兩位老爺辦公處,但他們習慣住在府衙,並不經常回楚宅居住,隻有休沐日纔回來請安,所以也不經常使用。
塗了紅漆的大門上兩枚銅雕的鎖釦有些生鏽了,楚平安把耳朵湊上去仔細聽,居然很安靜,冇有想象中女子的嬌俏聲音。
她正要推門而入,又猶豫了。她暫時還不想嚇到這個小金絲雀兒呢。
正好,她扭頭看見書房外麵種著的棗子樹,聽說已經種下了兩百多年了,枝乾粗壯,枝椏也結實,最適合攀爬上去觀賞美人了。
楚平安小時候就貪玩,家裡人也不拘著她的性子,她要爬樹掏鳥蛋也就由著她了——至少不殺人放火!
所以這棵棗樹她爬得熟練極了,須臾便趴在一根枝椏上。還順手揪下一顆青黃棗子往嘴裡送。
嚼著嚼著,楚平安望見一個穿著白袍的人影。
那人身形孤峭,剔透的白玉冠束起烏髮。雖然看不清五官,但能感受到他身上從容沉穩的氣度,氤氳而模糊的臉如同山中霧、鬆上雪。
嘴裡的棗子忘記咀嚼,她呆愣在原地,而書房的青年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警覺地回望過來。
一瞬間,楚平安撞進一雙清棱棱的眸子裡。
棗子核不知道怎麼了滾進喉嚨裡,等楚平安意識到的時候,已經呼吸不上來了。她的臉漲成了青紫色,兩手努力卡住脖子但窒息感卻並冇有消失。
更可怕的是,她在掙紮中失去了平衡,身體翻滾著直直往下跌!
楚平安不知道自已將會被棗子噎死、還是爬樹摔死,非要在這兩種死法中選擇一個,她寧願是王景茹殺了她。
楚平安滿心蒼涼地想:老祖宗說的美色誤人,果然是真理!
萬幸的是,她是屁股先著地的,冇摔到腦袋。全身都疼得厲害,不過她意識還清醒。隨後她聽見書房的門開啟的聲音,一雙乾淨的白底雲履映入眼簾。
楚平安虛弱地說:“你……為我將棗核按出來……卡在喉嚨裡了……我必有重謝……”
他的臉居然比楚平安想象的還要精緻,唇色極淡,長睫半垂,可是目光乾淨又溫柔。
可此時的楚平安已經無暇去欣賞了,她指著肚臍下方,絕望地喊:“快幫我按出來啊!”
青年猶豫片刻,“姑娘,男女授受不親,我這就為你找人來。”
楚平安乾嘔:“你不幫我……就死定了!楚家……不會讓你好過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是誰……”
她還冇說完,兩腿一蹬,已經開始翻白眼兒。
青年見她快要不行了,心下一沉。朝她行了個禮:“在下失禮了,請姑娘恕罪。”
楚平安隻看見他抬起一隻腳,雲履帶著疾風踹在腹部上方,她不受控製地張開嘴巴,那顆罪魁禍首棗核飛躍出來,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弧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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