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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景茹還不知道自已被人畫在紙上了。她自從被楚平安推進水裡後就一直躲在房間裡不出來,飯菜也不吃,餓得臉都尖了些。
外麵有個小丫頭告訴她,王夫人來了,她趕忙下床,看見母親的鞋子走近了,砰的一聲跪下來。
王夫人手上拎著食盒,問她:“為什麼不吃飯?”
“我問你,你現在可是意誌消沉了?你父親罰你禁閉,你真的覺得自已做錯了?你是不是要向那個蠻不講理的楚家認輸了?”
她繼續沉聲說道:“若你真這麼想,就不要做我的女兒,最好把自已餓死,看看那個楚平安會愧疚落淚還是大聲叫好!”
王景茹顫抖著身子:“母親,我委屈。”
王夫人心疼地將女兒的碎髮往後攏:“我何嘗不知道你委屈?可他們欺負你,你怎麼也覺得自已好欺負?景茹,我以前總誇讚你的性子剛烈,但是愈是堅硬,愈是易折。我不想看到你就這樣斷成兩截。”
王景茹聽後抱住母親大哭一場,她哽噎道:“我知道錯了,我不該作賤自已,我這就吃飯!”
她其實早已經餓過了,看到飯菜隻想吐,但是她發狠了似的將飯往嘴裡塞,塞到吃不下為止。
她抬頭看到王夫人的臉,她這幾日也不好過,往常神采奕奕的臉變得憔悴無光,眼下掛著一圈青黑。
“母親……”她挽住王夫人的手,卻發現她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。
“母親?”
王夫人很快將神情恢複如常,但王景茹也不傻,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裡,一個可怕的念頭升起來。
她不顧王夫人的掙紮,迅速地揭開袖子,看見白皙皓腕上密密麻麻的鞭痕。
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“誰打的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問誰打的!”
“景茹,這件事是我有錯在先。我控製不住情緒,做事太冒進衝動……”
“是王紇,是不是他?他是因為你為我求情所以打你的,是不是?!”
王景茹猛地站起身,眼睛裡幾乎噴火,她的胸腔劇烈地起伏,急促的呼吸讓她頭暈目眩。
她下定決心轉過身,飛快地往外衝,她素日裡習武,現在又夾雜著怒火,居然跑得飛快,後麵的小廝都追不上她。
王夫人高喊:“你去哪?”
其實她心裡清楚,王景茹去的方向是王紇的書房。
“完了,真的完了。”她心中絕望,但還是追了上去。
王景茹已經在書房待了一個時辰。
中間冇有任何聲響,王夫人隻能看見紙糊的窗子裡燈火如豆,微微顫栗。她想,至少、至少冇有鞭子落下的聲音。
女兒的性格她最清楚,但凡涉及到她的事情,必然偏激又固執,而王紇又是不容人違逆他的,她不敢去細想裡麵發生了什麼。
咯吱一聲,書房的門開了。王景茹臉色不好也不要壞,抬腿走出去。
王夫人心中困惑,抬頭望著王紇,他摸了一把鬍子,冷哼一聲:“你倒是生了個能伸能屈的好女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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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平安要找習字先生,此時正是吃早飯的時候,眾人皆是震驚,最誇張的是孫氏,嘴裡的白粥噗一下噴出好遠。
老夫人本來也不可思議,但看到孫氏的樣子生氣起來:“儀態粗鄙,形容不堪!有什麼好驚訝的?怎麼了,我楚家的女孩不能識字讀書?”
周氏默默地將掉到地上的木筷撿起來。
楚家的女孩子當然可以識字讀書,也應當識字讀書。但楚平安……
當初不是放話說,逼她讀書,就吊死在房梁上麼?
害得老夫人和老太爺又是勸又是哄,同意她不用去女學讀書。
要知道,楚家雖然不是書香門第,但對讀書還是抓得比較嚴的,甭管男女、年紀、是否婚配,統統男的去府學,女的去女學。不止是楚家,稍微富裕的家庭都會儘量讓孩子多識幾個字,以後婚配更有保障。
不過,最後一條理由,在楚平安那裡真不算理由。在三家府裡,但凡她看上的,楚家綁也能綁回來。
周氏按下胡思亂想,朝楚平安微微一笑:“平安,你是打算識幾個字,還是想通讀講義詩書呢?”
想來她也是以為這樣好玩所以一時興起,估計學個兩三天就冇趣了。那給她找的老師就不能太負責任。
她暗自思忖良久,楚平安卻直接當甩手掌櫃:“按大伯母的意思來,我都可以。”
周氏看她渾不在意的,心中更加確定她隻是學著玩的,於是放下心來,找個不死板好拿捏的啟蒙先生就好。
於是這件事也就輕飄飄的過去了。
倒是大房這邊,楚文靜姿態優雅地夾了鹹菜入口。
她身邊的楚敏柔和往常一樣,不苟言笑,但是突然小聲說:“她什麼風頭都要搶。你不生氣?”
楚文靜頓了片刻,臉上緩緩浮現出驚訝。
“三妹這是什麼話?二妹妹想讀書習字,難道不是好事嗎?”
楚敏柔道:“她昨晚搶你的紙筆,現在要搶你的文才。看來你是一點冇察覺,你遲鈍如此,要不是我姐,我都懶得提醒你。”
“都是姐妹,什麼搶不搶的。”楚文靜莞爾,“更何況,該是誰的,就是誰的。老天爺很公平的。”
楚敏柔想到什麼,嗤笑一聲:“也是。恐怕照她的性子,還冇學一個字,先生就先氣死了。”
可不是楚平安想搶什麼就能搶到的,楚文靜三歲開蒙,五歲吟詩,文采和才子相比都綽綽有餘,楚平安不學不知道,學了以後才明白什麼叫雲泥之彆!
姐妹二人吃罷早飯起身去女學,外麵的馬車已經備好,隻見二人一清麗溫婉,一冷若冰霜,誰看了不讚一句大家閨秀。
楚文靜餘光瞥見身邊停著的馬車,看到馬背上烙著一個“王”字,微微停住腳步。
“怎麼了?”楚敏柔問她。
“今天有客人來訪。”她嘴角彎了彎,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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