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罷,帶著綠竹轉身離開。
蘇淺汐離去後,屋內眾人方回過神來。
淩霄自是喜不自勝,若非場合所限,幾乎大笑出聲。
而蘇家眾人則心思各異,蘇丞相麵色如常,波瀾不驚;
蘇母沈璧君則臉色難看,既震驚於女兒之爽快答應,又氣憤於她竟願嫁與那紈絝子弟;
蘇父蘇海風亦是神情複雜,難以言表。
蘇淺汐與綠竹一同回到閣樓後,輕輕合上了門扉。
綠竹的眉頭緊鎖,急切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湧出:“小姐,你怎麼就這麼輕易答應了蘇家的提親呀?那些關於淩逸的惡行,你難道都忘了嗎?你要是真嫁給他,豈不是要受盡欺淩,那不就等於自己跳進火坑了嗎?”
綠竹的聲音裡滿是擔憂,她生怕自家小姐受到半點委屈。
在她心中,淩逸的名聲早已臭名昭著,惡行累累,實在難以讓人相信他會是個好夫君。
蘇淺汐聽罷,卻隻是神秘地一笑,那笑容中似乎藏著深不可測的智慧。
她反問道:“綠竹,你覺得我爺爺是怎樣的一個人呢?”
綠竹被問得一愣,不明所以地回答道:“小姐,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?老太爺是帝國的丞相,他自然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之一,這無人不曉啊。”
蘇淺汐點了點頭,繼續道:“那假如有一個人能夠連我爺爺那樣聰明的人都能騙過,那你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更加聰明、更加厲害呢?”
綠竹聽後,更是一頭霧水,她撓了撓頭,不解道:
“啊?這怎麼可能呢?誰能騙得過丞相呢?小姐,你說的這些和淩逸那個紈絝子弟有什麼關係啊?你現在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跟老爺夫人解釋吧,他們可不想你嫁給那種人。”
蘇淺汐輕輕一笑,搖了搖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她心中自有計較,知道自己的決定絕非輕率之舉。
對於淩逸,她有著別人所不知道的瞭解,也有著自己的打算和計劃。
醉月樓,密間。
陳柏換了一身布衣,站在淩逸麵前。
“周翰章找你問話了?”
“問了,屬下照實說:看見兩位侍郎爭執,秦明軒推人,趙文遠倒地。”陳柏頓了頓,“周翰章……似乎想讓我改口供。”
淩逸倒茶的手停了停:“哦?”
“他想讓我說,是趙文遠先持械攻擊,秦明軒是自衛。”
淩逸笑了。
這老狐狸,果然想和稀泥。
自衛傷人,罪減一等,二皇子那邊能交代,大皇子那邊……也能勉強搪塞。
“你怎麼回的?”
“屬下說,我怕擔風險,要再想想。”
淩逸遞給他一杯茶,“回去告訴他,你願意改口供,但要五百兩封口費。”
陳柏一愣:“世子,這……”
“要了錢,你就是貪財小人。”淩逸抿了口茶,“周翰章反而會更信你——小人,纔好控製。”
陳柏恍然大悟,深深叩首: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辦完這事,你就去南邊打理商路。京城……暫時別回來了。”
瑤兒: “世子,改了口供,秦明軒可能就死不了了。”
“他不死纔有價值,這樣他們才會撕扯得越狠,也方便我們行事。”
“瑤兒,”他忽然開口,“讓‘影風’進京。其他事暫且放下。”
淩霄回將軍府這一路,嘴角就沒放下來過。
嘿,夫人交代的大事辦妥了,晚上怎麼著也得要有點獎勵。
他挺著腰闆進門,還沒開口,腰上就捱了一掐。
“哎喲!”
柳夢惜瞪他:“樂什麼呢?事兒成了沒有?”
淩霄那點得意勁兒立馬散了,老老實實把在蘇家的經過交代清楚。
柳夢惜聽著,先是眼睛一亮——兒子婚事定了,好事。
可聽著聽著,眉頭又皺起來了。
蘇家上下明顯不樂意,那蘇淺汐怎麼就答應得那麼痛快?
這丫頭……?
她想不明白,乾脆不想了。反正兒子能娶上媳婦,就是大喜事。
“我去告訴逸兒!”柳夢惜轉身就走,風風火火的。
淩霄眼巴巴看著夫人背影,張了張嘴。
不是……誇我兩句再走啊?
他耷拉著腦袋,自己溜達去校場了。
聽竹苑中,淩逸正跟瑤兒下棋。
黑白子錯落,倆人捱得近,陽光從窗格漏進來,畫麵異常和諧美好。
柳夢惜進來時,看到的就這麼一幕。
她心裡嘆了口氣。
瑤兒這丫頭,她很是喜歡。聰明,懂事,把逸兒照顧得周到。
可惜啊,淩家這樣的門第,註定不能隨便娶個侍女做正妻。
“夫人。”瑤兒看見柳夢惜,連忙起身行禮。
柳夢惜擺擺手,坐下。
淩逸擡眼:“娘,今兒怎麼有空過來?”
“怎麼,我還不能來看看我兒子?”柳夢惜笑。
“能,太能了。”淩逸也笑,“不過娘您平時這時候,不都在查賬麼?有事吧?”
柳夢惜伸手戳他腦門:“就你機靈。”
臉上笑容收了些:“外頭都說你是個紈絝,我聽著就來氣。”
瑤兒在邊上抿嘴笑。
淩逸樂了:“紈絝怎麼了?紈絝又不代表傻。您兒子我,是個聰明的紈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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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得意上了!”柳夢惜又戳一下,“以前你小,胡鬧就胡鬧了。現在長大了,以後得收著點性子,聽見沒?”
淩逸敷衍點頭:“聽見了聽見了。”
柳夢惜看著他:“你爹今天去蘇家,把你和蘇淺汐的婚事定了。等你成人禮後,就挑日子成親。”
淩逸執棋的手一頓。
瑤兒也愣了。
“蘇家……答應了?”淩逸擡頭,臉上那點玩世不恭全沒了。
“答應了。”柳夢惜說,“我淩家世子,配他蘇家小姐,也不算高攀。”
話雖這麼說,她心裡也清楚——蘇淺汐那樣的人物,嫁給自家這“紈絝”,確實委屈了。
淩逸沉默片刻,又問:“蘇家上下,就沒人反對?”
“有啊,怎麼沒有。”柳夢惜把蘇家的反應說了,“可蘇淺汐自己點了頭,他們也沒轍。”
淩逸聽完,半天沒吭聲。
這蘇淺汐……腦子壞了?
有拒絕的機會不要,非要往火坑裡跳?
柳夢惜又囑咐了幾句,起身走了。
小院裡重歸寂靜,隻餘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淩逸忽然將手中把玩的棋子一扔,身子向後靠進椅背,目光轉向一旁的瑤兒:“你說這位名動帝都的蘇大才女,到底圖我什麼?”
瑤兒輕輕搖頭,秀眉微蹙:“瑤兒……也想不明白。”
“總不會是真瞧上我這張帥臉了吧?”淩逸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戲謔。
“世子,”瑤兒忍俊不禁,掩口輕笑,“您這般自戀,若是傳出去,怕是又要讓人笑話了。”
兩人相視,皆笑了起來。
但這突如其來的婚約,讓淩逸感到困惑。
這事,絕不簡單。
更鼓敲過三響。
淩逸還沒睡。
瑤兒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密信。
“世子,影風到了。這是他呈報的名單。”
淩逸接過,拆開火漆。
紙上隻有幾個名字。
他們都和十年前那場北境之戰有關。
如今都也算身居高位。
他盯著一個個名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,把紙湊到燭火上。
火苗躥起,映亮他半邊臉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瑤兒,告訴影風。”
“從明天起,按這份名單,一個一個查。”
“查他們這十年見過誰,收過誰的錢,和誰通過信。”
“查他們家裡幾口人,外麵養了幾個外室,兒子女兒都嫁娶了誰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這些人還沒那麼大的胃口,能吃掉我淩家滿門。”
瑤兒脊背一涼。
她低頭:“是。瑤兒這就去傳話。”
“等等,讓影風小心點,名單上這些人都不簡單。”淩逸望著外麵黑沉沉的夜道。
瑤兒心頭一緊:“瑤兒明白。”
她悄聲退出去,帶上了門。
屋裡又剩淩逸一個人。
他關上窗,走回床邊,和衣躺下。
閉上眼睛,腦子裡卻還是那幾個名字。
最後定格在蘇海逸三個字上。
蘇海逸,蘇淺汐的叔叔,但這些年好像從來沒聽說過蘇府還有這麼一號人。
如果最後查出來,真和蘇家有關,那這件事還真要麻煩許多。
臘月廿三,小年。
帝都的街巷早早掛起了紅燈籠。
乾元帝國雖說武道為尊,但每年年前,帝都的各種詩會一場接一場。
今年的重頭戲,是禮部尚書公子張文星辦的這場。
地點在醉月樓,時間定在臘月廿五。
訊息一出,帝都的茶館酒肆就熱鬧了。
“聽說了嗎?張文星這回把蘇淺汐請來了!”
“蘇小姐真來?她不是剛跟淩家定親嗎?”
“所以纔要來看看啊!”有人壓低聲音,“張文星追了蘇小姐好幾年,連句話都沒搭上。現在蘇小姐要嫁淩逸那個紈絝,他能嚥下這口氣?”
城南茶館裡,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圍坐一桌。
穿藍衫的搖頭:“蘇淺汐嫁淩逸,真是可惜了。”
旁邊灰衣的接話:“誰說不是。淩逸除了會投胎,還有啥本事?張文星好歹是國子監出來的,詩詞文章在年輕一輩裡也算這個。”他豎了豎大拇指。
“我聽說啊,”另一人湊近,“張文星這回把淩逸也請了。”
幾人一愣。
“請淩逸?那不是砸自己場子嗎?前年詩會,淩逸可是把場子都掀了。”
“所以纔有意思啊。”那人嘿嘿笑,“張文星擺明要讓淩逸出醜,當著蘇小姐的麵,把淩逸比下去。你們想想,要是淩逸都寫不出詩,蘇小姐臉上能好看?”
藍衫書生皺眉:“可那是淩逸啊,他真敢去請?”
“請帖都送了,去不去兩說。但張文星這手,夠絕。”
這樣的議論,這幾天在帝都就沒停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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