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是真的完了。
趙文遠豈是普通侍郎?他是大皇子的心腹,女兒還是大皇子的側妃;秦明軒也不是善茬,乃是二皇子門下得力幹將,私下裡還領著皇城司的暗職。
張懷禮腦子裡瞬間閃過告老還鄉的摺子,又猛地搖頭 —— 這時候敢跑,兩位皇子第一個就會弄死他。
“大人……” 秦明軒終於出聲,嗓子啞得厲害,“是他先動手的,我......隻是反手推了他一下,沒想到…… 沒想到會這樣……”
“沒想到?” 張懷禮猛地站起身,指著地上的血跡,氣得渾身發抖,“趙文遠死了!秦明軒,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?!”
秦明軒臉色慘白如紙,忽然撲上來抓住張懷禮的袖子,像抓住救命稻草:“張大人,您得幫我!我是二皇子的人,二皇子不會不管我的……”
“二皇子?” 張懷禮一把甩開他,氣極反笑,“大皇子的人死在你手上,你讓二皇子怎麼管?替你償命嗎?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慌亂,指著旁邊一個戶部小官:“你,立刻去京兆府,找周府尹,就說戶部出了命案,讓他立刻帶人過來!”
小官領命,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張懷禮走回書案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,隻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這時幾個聞訊趕來的官員,個個麵色驚惶。可人群邊緣,有個年輕的主事,穿著淺青官袍,正靜靜看著這一切。
那人叫陳柏,半年前才調入戶部,平時沉默寡言,辦事妥帖。
此刻,陳柏臉上沒有驚恐,也沒有任何慌亂,反而……有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定北侯府,聽竹苑。
淩逸盤坐在青石上,雙目微閉,靜心調息。
他修的是《混沌歸元訣》—— 玄靈大陸公認最難修鍊的功法,幾百年來,無數天縱奇才因修鍊此訣經脈盡斷,淪為廢人,甚至丟了性命。
十年前,七歲的淩逸從書房舊櫃裡翻出這本破舊的冊子,指著它說 “就練這個” 時,淩霄差點一巴掌扇過來。
“那是催命的玩意兒!” 淩霄當時氣得怒吼,“你想死,老子現在就打斷你的腿,省得你出去丟淩家的人!”
淩逸沒吭聲,隻是默默將整本功法背得滾瓜爛熟,而後便開始偷偷修鍊。
尋常功法皆以氣養脈,循序漸進;可這《混沌歸元訣》,卻反其道而行之 —— 必先碎盡舊脈,於破敗之中重鑄新元,方能引混沌之氣入體。
第一縷混沌之氣入體的剎那,淩逸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經脈斷裂的脆響,鑽心的疼痛差點讓他暈厥。有好幾次,他痛得咬碎牙關,眼前陣陣發黑,若非穿越來的靈魂意誌遠超常人,怕是早已魂歸西天。
而碎脈,僅僅是開始。
經脈重組的過程,更為煎熬。斷裂的經脈在混沌之氣的牽引下,緩慢接續、生長、拓寬,原本纖細的經脈,如今竟寬闊如江河,靈力奔湧間,隱有風雷之聲。更重要的是,他能清晰感覺到,某種更為古老、更為本源的力量,正在氣海深處悄然蘇醒。
碎脈七次,重組七次。
自此他正式邁入武道的世界。
“世子。”
瑤兒端著熱茶進來,淩逸睜開眼,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流瞬間消散。
“戶部那邊,事成了。” 瑤兒將茶杯放在石桌上,低聲稟報,“陳柏按您的吩咐,在趙文遠的茶裡下了微量迷心散,那葯不是毒,查不出來,隻會讓人氣血上湧、易怒衝動。秦明軒本就因趙文遠查他貪墨稅收的賬心懷怨恨,兩人一言不合便起了爭執,秦明軒失手推了趙文遠,很多人都親眼看見了。”
淩逸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熱茶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兩人本就水火不容,分屬不同陣營,一點火星,便足夠炸翻天了。
“京兆府那邊什麼反應?” 淩逸淡淡問道。
“周府尹周翰章已經帶人過去了,聽說臉都綠了。” 瑤兒抿嘴輕笑,眼底滿是笑意。
淩逸放下茶杯,起身走到院角的綠竹下,指尖輕拂竹葉,眸光深邃。
“趙文遠一死,大皇子和二皇子怕是都坐不住了。” 他緩緩開口,“也該給他們找點事做,免得總惦記我淩家。”
瑤兒快步跟上來,低聲道:“世子,我們要不要再推一把?周翰章那老狐狸,現在肯定想和稀泥,拖著不處理。”
“不用。” 淩逸搖頭,唇角漾著一抹洞悉一切的笑,“周翰章能在京兆府尹的位子上坐十年,豈是省油的燈?他現在裝孫子,不過是在等兩位皇子先出招罷了。”
“我們隻管看戲就行。” 他話鋒一轉,看向瑤兒,“對了,我爹今天,是不是要去蘇家提親?”
瑤兒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是,夫人一早就讓管家備了厚禮。”
京兆府,後堂。
府尹周翰章盯著案上的卷宗,覺得腦仁疼。
“大人,” 師爺弓著腰,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這秦明軒乃是三品官,背後還有二皇子撐腰,這案子…… 不好判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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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皇子?” 周翰章冷笑一聲,將茶杯重重摜在桌上,“大皇子那邊已經派人遞話了,趙文遠是朝廷命官,死於同僚之手,必須嚴懲不貸,話裡話外,是要秦明軒償命!”
師爺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說話。
兩位皇子鬥法,京兆府夾在中間,就是風箱裡的老鼠 —— 兩頭受氣,稍不留神,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。
周翰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終是咬了咬牙:“證據還需仔細核實,將秦明軒收監,嚴加看管,先拖著!”
“可拖不了幾天啊,大人。”
“拖不了也得拖!”周翰章拍桌子道。
丞相府,書房。
丞相蘇長青聽完管家的稟報,沉默了很久。
“淩家今天來提親?”他問。
“是,老爺。大將軍親自來的,帶了十八箱聘禮,已經快到門口了。”
蘇長青揉了揉眉心。
淩逸那小子,不久前纔在醉月樓砍了大皇子護衛的手,今天他爹就來提親。
蘇長青嘆了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他擺擺手,“你等會兒請大將軍前廳用茶,我稍後就到。”
管家退下後,蘇長青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木盒。
盒裡是一封泛黃的信。
“淩兄,”他對著信低語,“你當年托我照看淩氏一家,我做到了。”
信紙上有一行潦草的字,是淩逸的爺爺淩戰出征前寫的:
“蘇兄,若我此次出征有難,請護我兒孫”。
蘇長青看向窗外,回想年輕時淩戰多次救他性命,不覺間掉下了淚水。
大將軍淩霄親臨蘇家,為世子淩逸提親而來。
淩蘇兩家,地位顯赫,猶如朝廷之雙璧。
然而老丞相蘇長青,乃是前朝元老,德高望重,淩霄即便威震四方,也以晚輩之禮,恭敬拜見。
寒暄過後,淩霄開門見山直言來意。其實,蘇府上下,見淩霄所攜如此多的禮品,早已心知肚明其此行目的。
淩霄拱手道:“蘇伯父,昔日您與家父曾為淩逸與淺汐定下婚約,然一直未有正式文書確認。
今見二人皆已長大成人,我欲將此事落實,婚書已經備好,還請伯父過目。”
淩霄身為武將,性格直爽,未有多言,便取出婚書。沈璧君偷偷瞥了一眼丞相,但心知此刻她不宜多言。
蘇丞相審視婚書後,略帶歉意道:“按理說我蘇家應欣然應允,然孩子們已長大成人,我等長輩亦不便代他們做主。此婚事,還需淺汐自己點頭方可。”
淩霄亦知淩逸紈絝名聲在外,蘇家斷不會輕易答應。
然他未曾料到,蘇家竟會將決定權交予蘇淺汐。
一時之間,淩霄竟不知如何再開口。
稍頓後,他道:“也是,以淺汐如今的才學地位,自然應該為自己做主。那便聽聽她的想法吧。”
其實淩霄也已經做好了這次被拒絕的準備了。
蘇丞相遂遣人去喚蘇淺汐。
須臾,蘇淺汐偕同丫鬟綠竹款步而來。
她容顏絕美,清冷中透著一股高貴的氣質,令人望之生敬。
淩霄見到後也內心暗嘆:如此佳人,能成為淩逸那小子的媳婦,確也是美事一樁。
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娶得如此佳人,又不免對那小子表現出的紈絝品行感到不安。
蘇淺汐到後,先向爺爺等長輩行禮,後對淩霄施禮。
蘇丞相道:“汐兒,這門婚事我們想聽聽你的想法。你但說無妨,隻要是你所想,我蘇家必會應允。”
聞聽爺爺此言,蘇淺汐微微一笑,露出欣慰之色。
然後斬釘截鐵地道:“我同意嫁給淩逸,若無他事,孫女就先行告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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