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翰章臉上露出一絲“果然如此”的神色，驚堂木再拍，聲音轉厲：“胡濤！你兄長鬍海，日前夥同他人，襲擊淩大將軍府，殺傷護衛，罪證確鑿，已伏誅當場！此乃罪有應得！本府現在問你，你對你兄長這殺手身份，當真一無所知？你若知情不報，便是同黨論處！”
胡濤的哭聲猛地一收，驚恐地擡頭，連連擺手：“大人明鑒！草民真的不知啊！我跟我哥，早就……早就沒什麼來往了！他是他，我是我……”
周翰章追問：“你哥說的‘麻煩’，具體是什麼，你可知？”
胡濤搖頭：“傳信的人沒說，但他以前也總是失蹤，一般都是做了筆買賣，買家來頭大，怕連累家裡躲起來了”
“買賣？”周翰章眼神銳利起來，“什麼買賣？”
胡濤的頭垂得更低，聲音幾乎微不可聞：“我兄長他……他以前喝酒時跟我提過一嘴，說他在城裡……給人做‘活’……就是……就是拿錢，替人解決麻煩的那種……我聽了害怕，罵他沒出息，讓他找正經事做，他還打我……從那以後，我就再沒主動找過他……”
“所以，你心裡清楚，你兄長乾的，是殺人的勾當！”周翰章喝道。
胡濤身體劇烈一抖，沒否認，隻是又哭了起來：“我知道他不是好人……可我沒想到……他會惹上這麼大的禍，還把娘也給連累了啊！娘一輩子老實本分……嗚嗚嗚……我要是早知道，我拚了命也要回來攔住他啊……”
哭聲在空曠的公堂裡回蕩，帶著一種小人物的悲哀和無力。
周翰章沉默了片刻，看向淩逸：“淩世子，您看……這胡濤所言，似乎能對得上。胡海受人雇傭，參與襲擊貴府，恐怕是真。至於雇傭之人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：查到殺手身份，已經是重大進展，也算給淩家一個交代，他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大半。
淩逸自然聽得出這弦外之音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走到胡濤麵前。胡濤感覺到陰影籠罩，哭聲止住，驚恐地擡頭看著這位氣質冷峻的貴公子。
“胡濤，”淩逸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你母親橫死，兄長伏誅，你想不想知道，真正的仇人是誰？”
胡濤愣住，獃獃地看著淩逸。
“襲擊我淩府的，不止你兄長一人。他們訓練有素，配合默契，目標明確，就是要我淩家人的命。”淩逸緩緩說道，每個字都像冰碴子，“你兄長，不過是別人的刀，真正的幕後黑手，此刻還在逍遙法外。”
胡濤的眼睛慢慢紅了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被點燃的、混雜著仇恨和憤怒的火光。
“我淩逸在此答應你，”淩逸看著他，一字一頓，“你若配合，我保你之後性命無虞，並有銀錢安頓餘生，為你母親風光下葬。否則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胡濤已經打了個寒顫。這位淩世子沒說出來的話，比周翰章的驚堂木更嚇人。
周翰章在一旁聽著，心裡暗暗推測，這淩逸，莫非是要以著胡濤為餌，釣出幕後之人？
胡濤猛地又磕了一個頭，再擡頭時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神卻變得決絕：
“大人！淩世子！我……我願意配合，我要他們為我娘償命！”
淩逸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對周翰章道：“周大人，你應該知道怎麼辦了吧。”
周翰章知道，這事自己推脫不了，但他也再次對淩逸刮目相看，這還是那個淩家廢物紈絝嗎？
他點頭：“淩世子放心，本府自會安排。胡濤，你先在府衙籤押房住下，不得隨意走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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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濤連忙磕頭：“謝大人！謝世子！”
這時周翰章走過來對著淩逸拱手，“世子，我此時放出胡濤的訊息後，若是有九品高手來滅口，我京兆府怕是阻止不了啊。”
很顯然這傢夥是想讓淩府幫他。
淩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隻管做好你該做的事，隻要他們敢來，我淩家自會出手。”
走出那森嚴的大門，陽光有些刺眼。街道上車馬行人漸漸多了起來，喧囂聲重新湧入耳中。
瑤兒跟在淩逸身側，低聲道：“公子，我讓緋影暗中保護胡濤，隻要九品不出，沒人能殺得了他”
淩逸點頭：“足夠了，九品不可能來殺這麼個小角色，而且葉英他可沒能力隨意調動九品。”
京兆府內，周翰章看著淩逸離開的方向，半晌沒動。師爺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大人，接下來……”
周翰章回過神，揉了揉眉心，隻覺得那頭疼一點沒減輕，反而更重了。
“還能怎麼辦？”他沒好氣地道，“先把胡濤看好，派人散播訊息，就說淩府遇襲已經有線索了，殺手的家人正在京兆府接受問詢。”
“是。”師爺領命，又猶豫道，“大人，馬上破案了是好事啊，你咋還悶悶不樂的。”
周翰章嘆了口氣，眼神複雜：“好事？你以為敢對淩家出手的會是一般人嗎，就算這次抓到滅口之人，估計我們也惹不起。”
他揮揮手，讓師爺退下，自己獨自坐在公堂上，久久不語。
以他多年的辦案經驗，其實對那幕後之人已有猜測，但那不是他京兆府能惹得起的。
回到聽竹苑，淩逸剛坐下喝口茶，外麵就傳來腳步聲。
蘇淺汐推門進來，一身淺青色衣裙，髮髻有些鬆散，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。
上元夜淩府遇襲後，她就被蘇家接了回去，今天剛聽說淩逸回了帝都，立馬就過來了。
“世子這是閉關結束了？現在是什麼境界呀？”她眼睛盯著淩逸，語氣裡帶著點埋怨，
淩逸臉微微一紅。
他知道騙不過這帝都公認的大才女，他乾咳兩聲：“出關了，本世子現在感覺自己一個能打十個。”
蘇淺汐“噗嗤”笑出來。
她走到桌前坐下，瑤兒給她倒了茶。她捧著茶杯暖手，目光卻沒離開過淩逸的臉。
“世子，”她聲音放輕了些，“這次去北境，沒遇到什麼危險吧？”
淩逸放下茶杯。
他也看著蘇淺汐，這女人平時一副什麼都看透的樣子，現在眼裡是真切切的擔心。
他想了想，如實說道：“危險倒是沒有，不過，我知道了一些秘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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