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清晨的寒氣還沒散盡。
淩逸帶著瑤兒，踏進了京兆衙門的大門。
府尹周翰章聽到稟報時，正在後堂喝茶，手裡的茶水濺出來一點，燙得他手指一縮。
“他媽的就不能讓我清凈清凈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。
淩家那小子，以前就是個混不吝的紈絝，仗著淩霄在帝都橫著走。周翰章這種靠筆杆子和人情練達爬上來的人，打心眼裡看不上，可這次不同。
淩逸這次是“合情合理”來報案，京兆府要是再跟以前一樣敷衍推諉，那就是打整個淩家的臉，雖還不知陛下如何處置淩霄，但淩家似乎遠比想像還要強大，九品襲擊都安然無事。
這個節骨眼上，周翰章不敢公然招惹淩家。
他站起身，撣了撣官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臉上堆起慣常那種圓滑的笑，快步往前廳走去。
“淩世子！哎呀，有失遠迎，快快請坐！”周翰章人還沒進門，聲音先到了，透著十二分的熱情。
淩逸沒坐。
他就站在廳裡，身闆挺得筆直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隻有眼睛裡壓著一層冷光。
“周大人，客套就免了。”淩逸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字字砸在地上，“我淩府遇襲，死了護衛，驚了家眷，幕後之人卻還未曾找到，這事，京兆府到底管還是不管？”
周翰章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小子，說話比以往硬氣多了，一句廢話沒有，直接逼到臉上。
“管！當然要管！”周翰章拍著胸脯，笑容不變，“淩世子放心，本府一接到訊息，就已經勒令下麵的人全力追查了！隻是……這夥賊人沒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，恐怕還需要些時日……”
“要多久？”淩逸打斷他，眼神直直看過來。
周翰章噎了一下，笑容有點僵：“這個……破案緝兇，總得講究個章法……，而且賊人中有九品高手的存在，還得皇城司協助辦理。”
“我淩府不是尋常百姓家。”淩逸往前走了半步，距離周翰章隻有一臂之遙，一股壓迫感，無形地漫開，“襲擊我淩府的，是訓練有素的殺手。這事，不是普通賊案。周大人若查不了，或是……不敢查，早點說。我自會去找能查、敢查的人。”
周翰章後背瞬間冒了一層細汗，他無法理解這小子怎麼會給他這麼強的壓迫感。
“淩世子言重了，言重了！”周翰章連忙拱手，“本府職責所在，豈有推諉之理？隻是這線索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一名衙役低著頭，快步從外麵進來，徑直走到周翰章身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。
周翰章先是皺眉，聽著聽著，眼睛微微睜大，裡麵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，隨即又被他迅速壓了下去。
他揮揮手讓衙役退下，再轉向淩逸時，臉上的為難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竹在胸的肅然。
“淩世子，看來真是天網恢恢！”周翰章聲音都提高了兩度，“方纔衙役來報，府外有一人求見，自稱是城南胡家人，到府衙要報案母親被殺，兄長失蹤。據其描述，他那兄長……極有可能就是夜襲擊貴府的賊人之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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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逸眉頭一挑：“哦？”
“事不宜遲！”周翰章立刻挺直腰闆，官威十足地喝道，“來人！升堂！帶那胡姓上堂問話！淩世子，可願隨本府一同前去，做個見證？”
“好。”淩逸和瑤兒對視一眼。
周翰章立刻轉身，一甩官袍下擺，大步流星往外走去，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不少。淩逸和瑤兒默默跟在他身後。
前衙公堂，氣氛森嚴。衙役分立兩側，周翰章端坐主位，驚堂木在手。
“帶人犯……咳，帶那胡姓上堂！”
不一會兒，一個穿著棉襖、麵容憔悴的漢子被帶了上來。他約莫三十齣頭，一進這威嚴肅穆的公堂，他腿就有些發軟，眼神惶惶地四處瞟，看到上方坐著的官老爺。
“撲通”一聲，沒等周翰章問話，他就先跪下了，頭磕在地上：“草……草民胡濤，拜見青天大老爺！”
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外地口音。
周翰章一拍驚堂木：“胡濤！你從何處來？為何事到京兆府鳴冤？”
胡濤被驚堂木嚇得一哆嗦，頭埋得更低，帶著哭腔道：“回……回大人，草民是城南胡家村人，早年就離家外出討生活，年前，我收到兄長託人捎來的口信，說他可能會有些麻煩，讓我照顧一下母親，年後我就趕了回來。可……可等我到家一看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起來，肩膀都在抖：“家裡屋門大開，我娘……我娘她倒在堂屋地上，身子都硬了！脖子上好大一道口子！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……我哥，我哥胡海也不見蹤影！大人！我娘死得冤啊！我哥也不知是死是活，求大人給草民做主啊！”
他說著，又砰砰磕了兩個響頭。
周翰章捋著鬍鬚，沉聲問：“胡海是你親兄長？”
“是，是親大哥。”
“你可知他平日以何為生？可與什麼人結怨？”
胡濤擡起頭，臉上涕淚橫流，眼神卻有些躲閃：“我……我離家早，跟我哥好些年沒聯絡了。隻知道他……他好像不怎麼幹正經營生，具體做什麼，我真不清楚。”
“嗯。”周翰章點點頭，對旁邊衙役道，“帶他去後麵停屍房，辨認一下襲擊淩將軍府賊人的屍體。”
“是！”
胡濤被兩個衙役半扶半架地帶了下去。公堂上一時安靜下來，隻有炭盆裡偶爾劈啪一聲輕響。
周翰章趁這間隙，對淩逸拱了拱手，低聲道：“淩世子，您看……若是此人認出賊首中有其兄長，那這案子，便算有了重大線索。順藤摸瓜，或許能有突破。”
淩逸微微點頭算是回應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胡濤回來了。他臉色比剛才更白，眼神發直，走路都有些踉蹌，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和打擊。一進公堂，又癱跪下去，聲音嘶啞破碎：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看……看過了……其中一具屍首……正……正是家兄胡海！”他說完，又伏地嚎啕大哭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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