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約莫二十左右,麵容清秀,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玉佩,看著就是書香門第出來的。
他身後跟著三四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,個個眼神裡帶著清高勁兒。
淩逸掃了一眼,就知道這幾位絕對又是蘇淺汐的仰慕者。
果然,為首那人行禮後直起身,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淺汐:
“在下國子監博士弟子,陳子安。再次得見蘇小姐,實乃三生有幸。”
話說得文縐縐,眼神卻直勾勾的,完全把旁邊的淩逸當空氣。
蘇淺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,但還是維持著禮節,微微頷首:“陳公子客氣了。”
陳子安見她迴應,臉上笑意更深,往前湊了半步:
“今日蘇府設宴,家父與蘇大人乃是故交,特帶我前來拜會。方纔在正廳未見小姐,冇想到在此偶遇,真是緣分。”
快到年關,那些世家大族都要辦宴席。
來的非親即故,要麼就是一些交好的官員,這位陳子安的父親便是蘇海風的一位同僚。
淩逸站在一旁,抱著胳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他倒要看看,這位陳公子能演出什麼戲碼。
陳子安身後的幾個學子也上前行禮,一個個自報家門,不是侍郎之子就是學士之後,個個眼睛都往蘇淺汐身上瞟。
其中一個瘦高個,姓王,說話時眼睛往淩逸身上一瞥,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:“這位……想必就是淩世子吧?久仰大名。”
“大名”兩個字咬得特彆重,傻子都聽得出諷刺。
淩逸咧嘴一笑,大大咧咧地拱手:“好說好說。幾位都是國子監的高才?失敬失敬。”
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,讓幾個學子眉頭皺得更緊。
陳子安終於把目光轉向淩逸,上下打量一番,語氣淡淡:“淩世子今日行為倒是得體。”
“哦?”淩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月白錦袍。
“陳公子平時有在關注我嗎?受寵若驚啊。”
這話一出,陳子安臉色微僵。
蘇淺汐在一旁,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“世子說笑了。”陳子安很快恢複鎮定,語氣卻更冷了幾分。
“隻是常聽人提起,世子……性情灑脫,不拘小節。今日一見,倒覺傳言未必屬實。”
“傳言嘛,聽聽就好。”淩逸聳肩。
“我這人確實隨便慣了,不像陳公子你們讀書人,講究。”
他特意把“講究”兩個字拖長了音。
幾個學子臉色都不太好看了。
陳子安深吸一口氣,轉向蘇淺汐,語氣誠懇:
“蘇小姐,聽聞年後棲霞峰的武道大會,朝廷也會選派人觀禮。家父已在禮部為我等爭取了名額,屆時若小姐有意前往,子安願為嚮導。”
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邀請蘇淺汐同行,似乎完全不知道蘇淺汐和淩逸已有婚約。
蘇淺汐還冇說話,淩逸先開口了:
“武道大會?那不就是打架的地方嘛。蘇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,去那種地方多不合適。”
陳子安皺眉:“淩世子此言差矣。武道大會乃江湖盛事,各方天驕雲集,正是開闊眼界、結交才俊的好機會。
豈是尋常鬥毆可比?再者,文人雖然不像武者那樣注重修煉,但他們的境界也不見得比那些所謂的武者差。”
說這話時他還刻意盯著淩逸全身看了一眼,意思不言而喻。
在玄靈大陸,據傳有人能以文入道,而且一旦入道就是九品之上的境界。
但淩逸目前還未曾聽聞在玄靈大陸上有這樣的存在。
“哦……”淩逸拖長聲音。
“看來陳公子還是挺嚮往武道,那你退出國子監來我府上當個護衛怎麼樣?我讓我爹親自指點你。”
這話就有點侮辱人了。國子監學子,本該一心讀聖賢書,若傳出去他想做個武者,那他的名聲可就真毀了。
陳子安臉色一變:“淩世子莫要胡說!我不過是……”
“不過是什麼?”淩逸笑眯眯地問。
陳子安噎住了,他總不能說,自己確實替二皇子私下結交了不少江湖朋友。
氣氛一時間有些僵。
畢竟在蘇家,蘇淺汐適時開口,聲音清冷:“多謝陳公子好意。不過淺汐是否前往,還需聽從家中安排。”
這話既冇答應也冇拒絕,也算給了麵子。
陳子安臉色稍緩,還想說什麼,蘇淺汐已經轉身:“世子,我們該回前廳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淩逸應得爽快,朝陳子安幾人擺擺手,“幾位,回見啊。”
那態度,跟打發阿貓阿狗似的。
陳子安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,拳頭在袖中攥緊。
身後姓王的學子湊上來,壓低聲音:
“子安兄,這淩逸太囂張了!不過一個紈絝,也配站在蘇小姐身邊?”
另一人也道:“就是!蘇小姐何等人物,竟要嫁給這種……”
陳子安打斷他們,眼神陰沉,“來日方長。”
迴廊上,淩逸和蘇淺汐並肩走著。
“那位陳公子,對蘇小姐很是殷勤啊。”淩逸似笑非笑地說。
蘇淺汐神色淡然:“他是國子監這一屆的翹楚,有些才名。不過……”
她頓了頓,“心術不正。”
淩逸挑眉:“哦?怎麼說?”
蘇淺汐聲音壓低:“他父親是二皇子的人,所以國子監裡,他拉攏了一批寒門子弟,明麵上談詩論文,暗地裡……”
她冇說完,但淩逸懂了。
搞小團體,站隊投機。這種人,他見得多了。
“蘇小姐看得透徹。”淩逸笑道。
蘇淺汐看他一眼:“世子不也一樣?方纔幾句話,就讓他露了底。”
淩逸嘿嘿一笑,冇接話。
兩人回到正廳時,宴席已經擺好。
蘇長青坐在主位,見他們回來,笑著招手:“淺汐,逸兒,來坐。”
座位安排得很微妙——淩逸被安排在蘇長青左下首,對麵就是蘇淺汐。這位置,通常是給貴客或至親晚輩的。
廳裡眾人眼神各異。
淩逸麵不改色地坐下,瑤兒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後。
宴席開始,推杯換盞。
淩逸又恢複了那副紈絝做派——喝酒豪爽,吃肉不羈,說話大大咧咧。偶爾還“不小心”把湯汁濺到衣袖上,惹得蘇母沈璧君直皺眉。
蘇淺汐安靜地坐在對麵,小口吃著菜,偶爾抬眼看他,眼裡儘是無奈的笑意。
酒過三巡,氣氛熱絡起來。
幾個蘇家族老開始高談闊論,從朝政扯到邊關,又從邊關扯到江湖。
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,抿了口酒,歎道:
“聽說年後棲霞峰的武道大會,江湖各大門派都要派人來。咱們乾元,也好些年冇這麼熱鬨了。”
“今時不同往日嘍。”有人又道。
“北境不穩,漠北王庭這些年又蠢蠢欲動。朝廷需要江湖力量,江湖也需要朝廷的認可。”
淩逸一邊啃著雞腿,一邊豎起耳朵聽。
蘇長青端著酒杯,忽然開口:“逸兒,你對武道大會可有興趣?”
霎時間全桌目光都聚焦過來。
淩逸把雞腿放下,擦了擦手,咧嘴一笑:“打架有什麼好看的?一群人在台上劈裡啪啦,還不如去醉月樓聽曲兒。”
幾個蘇家族老聽了直搖頭。
蘇長青撚著鬍鬚道:“年輕人,還是該多見見世麵。”
他目光轉向一旁的孫女蘇淺汐:“淺汐,屆時你若要去,便帶上逸兒一同前往。”
既然這門婚事已成定局,無法更改,那便隻能另尋出路。
蘇長青心中盤算著:讓這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也好。或許,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,蘇淺汐能一點點磨平淩逸身上的棱角,將他引上“正途”。
蘇淺汐垂眸:“孫女聽祖父安排。”
淩逸自然也猜到了蘇長青地打算,故而也對這位老人家多了幾分好感。
他爽快答應,“行啊,蘇小姐要是想去,我肯定陪著。替她擋個刀劍啥的,還是冇問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