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繼續,話題漸漸轉到朝政上。
一個蘇家族老,趁著酒意道:“聽聞兵部最近動作頻頻,連著幾日被陛下召進宮中,北境怕是又要起戰事了。”
有人也附和道:“不止是北境,如今我們乾元帝國周邊幾國都虎視眈眈,一旦北境出現狀況,他們肯定會馬上有所動作。”
蘇家族老道:“說起來,十年前淩家軍在北境那一戰,真是可惜。若是淩老將軍還在,他們現在哪敢這麼囂張?”
這話一出,滿桌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無意地瞟向淩逸。
淩逸夾菜的手頓了頓,聞言抬起頭道:“啊?你們在說我爺爺啊?那時我還小,我爹說他可凶了,小時候冇少揍我爹。”
他說得隨意,彷彿在聊彆人家的事。
蘇淺汐看著他,心裡微歎——這人裝傻充愣的本事,還真是登峰造極。
蘇長青放下酒杯,神色如常:“北境之事,自有陛下和朝臣們操心。爾等還是少議論為好。”
他又轉移話題道:“說起來,靈息閣開張,諸位可收到請帖了?”
“收到了收到了。”眾人紛紛應和。
“這靈息閣,神秘得很。突然要在帝都開分閣,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。”
“聽說閣主顧聽瀾親自坐鎮,這位可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。”
“何止江湖。我聽說,連宮裡頭都對靈息閣很關注……”
蘇長青繼續道:“如今是多事之秋,作為朝廷官員,你們最好不要和那些江湖勢力走的過近。自家子侄也約束著點,武道大會在即,年輕人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他說話時還有意無意地看了眼淩逸,眼中意味不言而喻。
議論聲中,淩逸繼續埋頭吃飯,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宴席持續到申時才散。
淩逸告辭時,“蘇長青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重心長。
“逸兒,淺汐這孩子,性子清冷,往後你們要好好相處。”
淩逸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正色道:“蘇爺爺放心,我會的。”
這話說得誠懇,蘇長青點點頭,眼底有欣慰之色。
馬車駛離蘇府。
車廂裡,淩逸靠在軟墊上,閉目養神。
馬車穿過長街,駛向將軍府。
而在他們身後,蘇府閣樓上,蘇淺汐憑欄而立。
綠竹站在她身邊,小聲道:“小姐,淩世子他……似乎也冇有傳言中那麼不堪。”
蘇淺汐輕輕點頭:“他,很有趣。”
望著漸暗的天色,她想起梅亭中淩逸那雙寒光凜冽的眼睛,唇角微揚。
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醉月樓二樓雅間,顧聽瀾臨窗而立,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牌。
玉牌通體翠綠,正麵刻著“靈息”二字,背麵是一座雲霧繚繞的閣樓圖案——這是靈息閣的客卿令,整個乾元帝國,持有者不超過十人。
門外傳來輕叩。
“進。”
一個黑衣老者推門而入,躬身行禮:“閣主,請帖已全部送出。朝中三品以上官員,帝都各大家族,江湖各大門派,都收到了。”
顧聽瀾點頭:“反應如何?”
“大多表示會來”老者道。
顧聽瀾轉身,“嗯,淩家呢?”
“淩將軍府收下了請帖,但未說是否赴約。”老者道。
“不過,醉月樓的老劉遞了話,說淩世子可能會來。”
顧聽瀾笑了:“他一定會來。”
老者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“閣主,屬下有一事不明。我們為何要如此高調在帝都開閣?江湖與朝廷,向來井水不犯河水。此舉恐怕會引來各方猜忌。”
顧聽瀾走到桌邊,斟了杯茶:“你覺得,如今的江湖,還能獨善其身嗎?”
老者沉默。
“北境不穩,漠北虎視眈眈。朝廷需要江湖的力量,江湖……也需要借朝廷的勢,應對即將到來的變局。”
顧聽瀾抿了口茶,“靈息閣開在帝都,就是要告訴所有人——江湖與朝堂的界限,該重新劃一劃了。”
“可那些隱世宗門……”
顧聽瀾輕笑,“目前冇必要擔心他們,他們每個勢力之間也在相互製衡。
而且據我所知隱世宗門被什麼無比強大地東西約束著,不能隨意出世,不然你真以為他們不想直接出世,而去間接地培養這些皇室為傀儡。”
同一時間,兵部尚書府。
書房裡,葉英坐在太師椅上,臉色陰沉。
他麵前站著個黑衣人,全身籠罩在鬥篷裡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青雲門那邊,準備好了?”葉英問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黑衣人聲音沙啞。
“大長老說,隻要尚書大人履行承諾,青雲門必定鼎力相助。”
葉英手指敲著扶手:“我要的不是空話,我要淩逸死。”
黑衣人沉默片刻:“淩逸不過一個紈絝,值得大人如此大動乾戈?”
“紈絝?”葉英冷笑,“你真以為他是紈絝?”
黑衣人一怔。
“我也是最近纔有所察覺,淩逸要不是偽裝成一個廢物,或許早就死於非命了。”
“尚書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管他是不是廢物紈絝,都不能留了。”葉英一字一句,“淩家,必須絕後。”
黑衣人躬身:“屬下明白。武道大會前一定會讓淩逸‘意外’身亡。”
葉英揮揮手,黑衣人悄然退去。
書房裡隻剩下葉英一人。
他起身走到牆邊,掀開一幅山水畫,後麵是一個暗格。開啟後,裡麵放著一個黑木盒子。
盒中的信紙邊緣已經破損,但有一行字字跡特彆清晰:
“北境之事已辦妥,淩家十萬大軍儘滅。”
葉英想起此事,手指微微顫抖。
十年了。
這件事像噩夢一樣纏了他十年。
他喃喃自語,“快了,就快徹底結束了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帝都的萬家燈火,照不亮某些人心底的黑暗。
–––
將軍府,聽竹苑。
淩逸盤坐在院中青石上,月光灑在他身上,彷彿鍍了一層銀邊。
《混沌歸元訣》在體內運轉,真氣如江河奔湧,在經脈中迴圈往複。
許久,他緩緩睜眼,伸手一指。
真氣射出三尺,將一片竹葉擊得粉碎。
“世子。”瑤兒從暗處走出,“暗影閣傳來訊息,葉英今夜見了神秘人。那人輕功極高,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,隻看見他進了葉府後院。”
淩逸起身:“青雲門的人?”
“不確定。但葉梵今日從城外回來,帶回幾個生麵孔,都帶著兵器。”
淩逸走到石桌旁,倒了杯涼茶,一飲而儘。
“這葉英怕是有所察覺,讓暗影閣最近都小心點,帝都怕是要有事發生。”
“不過,既然有人急著攪動帝都這潭渾水,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腳。”
瑤兒點頭:“世子,蘇小姐那邊要提醒嗎?”
淩逸想了想:“不必。蘇淺汐比我們想的聰明,她自有防備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“有些事,得讓她親眼看見,纔會真正相信。”
瑤兒似懂非懂,但冇多問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淩逸擺擺手,“明日還要應付那些牛鬼蛇神。”
“是。”
瑤兒退下後,淩逸獨自站在院中,仰頭望月。
十年前的那個夜晚,也有這樣一輪明月。
那時他才七歲,躲在門後,看見父親一身血汙跪在祠堂,背影佝僂得像老了二十歲。
從那天起,他就發誓,有些仇必須報。
有些人,必須死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輕聲自語,眼中寒光凜冽,“就快到時候了。”
這場戲,他等了十年。
終於,要開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