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源自深淵之底的恐怖意念,如同億萬載玄冰凝結的觸手,死死攫住了林晚晴的神魂。冰冷、死寂、終結、虛無……種種負麵概念彷彿化作了實質,順著那道意念洶湧而來,要凍結她的思維,瓦解她的意誌,將她的一切存在痕跡都拖入那永恆的“無”之中。
“呃啊……”林晚晴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眉心混沌玉符的光芒急劇閃爍,自動爆發出更加濃鬱的混沌氣流將她全身包裹,拚命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與吞噬意念。饒是如此,她仍感覺如墜冰窟,神魂彷彿要被撕裂,金丹都在震顫,連運轉《太初混沌訣》都變得無比艱澀。這深淵下的存在,其層次遠超黑水穀的虛無使者,給她的壓力,甚至比麵對化神期的墟獸還要恐怖萬倍!這絕非化神,甚至可能超越了化神!
“小心!”玉鼎真人同樣麵色大變,那股恐怖的意念雖然主要鎖定林晚晴,但餘波也讓他這位化神巔峰修士神魂刺痛,道心搖曳。他毫不猶豫,身形一閃擋在林晚晴身前,同時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手中拂塵之上。拂塵三千銀絲根根豎起,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,道道玉清符文浮現流轉,結成一道凝實的光幕,將兩人護在中央。同時,他另一隻手掐訣,祭出了那方古樸玉印,玉印懸於頭頂,垂下道道瑞氣,加持防禦。
然而,這一切在那深淵中翻滾湧出的、如同實質的灰黑色氣息麵前,顯得如此脆弱。那氣息甫一接觸玉鼎真人佈下的清光屏障,便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屏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、消融!並非力量層次上的碾壓,而是一種本質上的“抹除”!彷彿那灰黑氣息代表著“不存在”,而玉鼎真人的防禦代表著“存在”,後者正在被前者強行“歸零”!
“噗——!”玉鼎真人如遭重擊,噴出一口淡金色的鮮血,氣息瞬間萎靡下去,頭頂玉印光華也暗淡了數分。僅僅是一點氣息的侵蝕,就讓他受了不輕的傷!這還隻是深淵下那恐怖存在尚未完全現身,僅僅泄露的一點氣息!
“混沌……石碑……鎮不住了……”玉鼎真人艱難道,目光駭然地看向那三塊劇烈震動、裂紋瘋狂蔓延的混沌石碑。他已然明白,這三塊石碑正是鎮壓這恐怖深淵、或者說鎮壓深淵下那存在的關鍵!而林晚晴身上混沌玉符的氣息,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,徹底刺激、驚醒了深淵下的存在,也加速了本就殘破的石碑的崩毀過程!
“螻蟻……也敢……阻我?”那冰冷漠然的意念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不耐與不屑。深淵下的黑暗翻滾得更加劇烈,一隻完全由純粹的、蠕動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概唸的“虛無”構成的巨大手掌,緩緩從深淵中探出!手掌尚未完全伸出,其帶來的恐怖威壓就已讓四周空間扭曲、崩裂,冰穀大地劇烈震顫,無數裂痕蔓延開來!那手掌看似緩慢,實則蘊含著封鎖時空的偉力,朝著玉鼎真人與林晚晴,更準確說是朝著林晚晴,緩緩抓來!所過之處,連“空間”這個概念都在被抹除,留下一道純粹的、永恆的“虛無”軌跡。
生死一線!真正的絕境!玉鼎真人傾盡全力,甚至開始燃燒本源,也隻能勉強延緩那灰黑氣息對防禦的侵蝕速度,麵對那緩緩抓來的、彷彿能終結一切的虛無之手,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與絕望。這絕非人間界應有之力!這深淵下封印的,究竟是什麽怪物?難道是上古浩劫時,與昆侖一同墜落的、來自“虛無”一側的恐怖存在?
林晚晴被那恐怖意念鎖定,承受著最大的壓力,神魂如風中殘燭。但在極致的死亡威脅下,在眉心混沌玉符前所未有的灼熱與震顫中,她的意識反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空明。混沌玉符與那三塊即將崩碎的混沌石碑之間的共鳴,強烈到了極致。恍惚間,她彷彿“看”到了某些破碎的畫麵:
頂天立地的神山轟然折斷,天穹破裂,天河倒灌,大地陸沉,無數哀嚎隕落……三塊散發著混沌氣息、龐大無邊的石碑,自虛無中飛來,攜帶著開天辟地般的偉力,鎮壓向大地的缺口,堵住了傾瀉的混沌與地水火風,也……將一道試圖從缺口中湧出的、無比深邃的灰暗身影,狠狠鎮了迴去!但那灰暗身影極端恐怖,即便被石碑鎮壓,其散逸的氣息與力量,依舊在不斷侵蝕石碑,而石碑在漫長歲月中,得不到補充,又承受著天地缺口的壓力與那灰暗身影的侵蝕,早已瀕臨崩潰……直到今日,自己這個身懷混沌玉符的“鑰匙”到來,徹底打破了脆弱的平衡……
“原來……這三塊石碑,不僅是鎮壓天地缺口,更是鎮壓這深淵下的魔物……而我,我的混沌氣息,成了引爆炸藥的火星……”林晚晴心中明悟,湧起苦澀。難道今日,真要死在此地,還要成為放出魔物的幫兇?
不!絕不能!
強烈的求生欲與一股莫名的不甘在她心底爆發!她是混沌眷顧者,她肩負著對抗虛無的使命,她還沒有找到父母失蹤的真相,還沒有真正踏上巔峰!怎能死在這裏!
“啊——!”她發出一聲清嘯,不再被動防禦,而是全力催動《太初混沌訣》與眉心混沌玉符!刹那間,她周身混沌氣流洶湧澎湃,不再是淡淡的霧靄,而是如同狼煙般衝天而起!那氣流之中,隱隱有開辟、演化、承載、化生萬物的道韻流轉,雖然微弱,但本質極高,竟暫時抵住了那虛無意唸的侵蝕,讓她周身壓力一輕。
與此同時,那三塊瀕臨崩碎的混沌石碑,彷彿受到了林晚晴全力爆發的混沌氣息的強烈刺激,也做出了最後的、決絕的反應!
嗡!嗡!嗡!
三聲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、源自天地初開時的悲壯顫鳴,同時從三塊石碑內部響起!石碑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中,猛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奪目的混沌光華!那光華不再微弱,而是如同三顆混沌色的太陽,在這冰穀絕地轟然亮起!一股磅礴、厚重、蒼涼、彷彿承載了萬古青天、厚土的宏偉意誌,從三塊石碑中蘇醒!
這意誌並非生靈的意念,而是這三塊以混沌奇物煉製、鎮壓天地缺口、曆經無窮歲月、早已誕生出一絲懵懂“器靈”或者說“道韻”的石碑,在即將徹底崩毀前,燃盡最後本源所爆發出的、最後的“抗爭”與“守護”!
三道混沌光華交織在一起,並非攻擊那虛無之手,而是如同橋梁,瞬間跨越空間,連結到了林晚晴身上爆發出的混沌氣流!準確說,是連結到了她眉心的混沌玉符!
轟——!
林晚晴隻覺腦海一聲巨響,無邊無際的資訊與畫麵洪流般湧入她的意識!那是三塊混沌石碑自誕生以來,所“見證”的部分記憶碎片:開天辟地的餘韻,不周山撐天的偉岸,征戰的血與火,天柱折、地維絕的末日景象,聖人采混沌奇物、煉石補天(實為煉製石碑堵住缺口)的宏大場麵,以及……那被鎮壓在缺口之下、來自“虛無”深淵的、瘋狂而冰冷的侵蝕與低語……還有,在無窮歲月中,石碑自身道韻與那侵蝕之力對抗、消磨,自身逐漸殘破的過程……最後,是一幅模糊的星圖,星圖之中,有七個光點閃爍,其中三個光點黯淡無光、位置明確(正是眼前這三塊),另外四個光點,則相對明亮,散佈在星圖的不同方位,似乎遙相呼應……
“鎮封……七曜……混沌……源點……聚齊……可……補天缺……鎮……虛無……”一個斷斷續續、模糊不清的意念,隨著資訊洪流,傳入林晚晴識海。
緊接著,那連結在林晚晴身上的三道混沌光華,猛然變得熾烈無比!三塊石碑燃燒了最後的本源與靈性,將殘存的、最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,毫無保留地、洶湧澎湃地,順著那光華橋梁,灌注進入林晚晴眉心的混沌玉符之中!
“不——!混沌本源!是我的!”深淵下的恐怖存在發出了憤怒的咆哮,那隻虛無之手猛地加速,不顧一切地抓來,要打斷這傳承,搶奪那混沌本源!
但,晚了!
混沌玉符得到這三股浩瀚磅礴、同源而出的混沌本源之力灌注,瞬間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!一道凝練到極致、彷彿蘊含著一絲開天辟地偉力的混沌光束,自玉符中心射出,並非攻向那虛無之手,而是射向了林晚晴腳下的地麵,射向了這昆侖墟的大地深處!
嗡——!
整個昆侖墟,在這一刻,彷彿震動了一下!不,不是彷彿,是真正的震動!冰穀在震顫,遠處的雪山在轟鳴,那無處不在的、源自亙古的死寂與悲傷氣息,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活力,開始劇烈翻騰!
玉鼎真人震驚地看到,以林晚晴為中心,她腳下那暗沉如血的大地,突然亮起了無數複雜到極致的、古老到無法形容的紋路!這些紋路交織蔓延,瞬間覆蓋了整個冰穀,甚至向著更遠處的昆侖墟蔓延而去!一股浩瀚、蒼茫、彷彿源自大地母胎深處的磅礴力量,被那道混沌光束引動,從昆侖墟的地脈深處,轟然蘇醒!
“這是……昆侖祖脈!殘存的……地脈之力?!”玉鼎真人失聲驚呼。昆侖雖化為墟,但其作為洪荒祖脈的“根”並未徹底死去,隻是沉寂、破碎、被死意籠罩。而此刻,林晚晴眉心的混沌玉符,集合了三塊混沌石碑最後的饋贈,竟短暫地啟用、引動了這沉寂了萬古的殘存祖脈之力!
轟隆隆——!
大地隆起,無數道土黃色的、厚重如山的磅礴地氣,如同巨龍般從地下衝天而起!這些地氣並未攻擊那虛無之手,而是瘋狂地湧向那三塊即將徹底崩碎的混沌石碑,以及……湧向林晚晴!
石碑得到地氣滋養,崩碎的趨勢竟然被強行止住了一瞬,碑體上混沌光華再次大盛,雖然依舊布滿裂紋,卻暫時穩定了下來。
而更多的地氣,則如同百川歸海,湧入林晚晴體內!不,更準確地說,是被混沌玉符吸收、轉化!混沌玉符如同一個無底洞,瘋狂吞噬著這湧來的、雖然駁雜稀薄、但量卻無比恐怖的殘存昆侖地脈之力,並將其與剛剛吸收的三塊石碑的混沌本源相結合,進行著某種玄奧的轉化與升華。
林晚晴的氣息,開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暴漲!金丹中期……金丹後期……金丹巔峰!瓶頸幾乎不存在,磅礴的力量推動著她的修為節節攀升!她的身體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,吞噬著地氣,眉心玉符的光芒越來越盛,越來越凝練,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其中孕育、蛻變!
“螻蟻!安敢竊取本源!壞我大事!”深淵下的存在徹底暴怒,那虛無之手不再緩慢,而是以崩天裂地之勢,瞬間抓到了林晚晴和玉鼎真人的頭頂!手掌未至,那純粹的“抹除”之力,已讓玉鼎真人佈下的防禦光幕如同泡沫般破碎,玉印哀鳴著倒飛而迴,玉鼎真人再次狂噴鮮血,麵如金紙,已然重傷!
而林晚晴,正處於修為暴漲和接受混沌玉符蛻變的關鍵時刻,根本無力躲閃,也無法分心防禦!
眼看兩人就要被這虛無之手抓住,抹去存在。
千鈞一發之際!
異變再起!
那被林晚晴混沌玉符引動、遍佈冰穀乃至更大範圍的古老紋路,突然有一部分光芒大放,並非地氣,而是銀白色的、帶著濃鬱空間波動的光芒!這些空間紋路瞬間交織,在林晚晴和玉鼎真人身前,構成了一道複雜的、旋轉的空間門戶!
與此同時,一個平靜、淡漠,卻彷彿蘊含著無上威嚴,讓整個躁動的昆侖墟都為之一靜的聲音,突兀地在這冰穀上空響起:
“吾之故土,豈容爾等宵小,一再放肆?”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壓過了深淵的咆哮、大地的轟鳴、空間的震顫,傳入在場每一個“存在”的感知中。
下一瞬,一道身穿普通現代休閑裝,麵容普通,氣質平凡,彷彿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青年身影,毫無征兆地,一步從虛無中邁出,恰好站在了那抓來的虛無之手與林晚晴、玉鼎真人之間,也站在了那突然出現的空間門戶之前。
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,沒有任何氣勢爆發,沒有任何靈力波動,甚至看起來就像一個誤入此地的普通人。
然而,那蘊含著“抹除”一切存在概唸的、恐怖絕倫的虛無之手,在抓到他麵前三尺之處時,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、絕對不可逾越的牆壁,猛地停了下來!無論那灰黑色的虛無氣息如何翻湧、侵蝕,都無法再前進分毫!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。
青年,正是淩天。
他微微抬眼,看了一眼那龐大的、由純粹虛無構成的巨手,又瞥了一眼深淵之下那翻滾的黑暗,以及那三塊燃燒本源、苦苦支撐的混沌石碑,最後目光落在身後氣息暴漲、被混沌光華籠罩的林晚晴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複雜,隨即化為一片深邃的平靜。
“一道被鎮壓了萬古、僅剩些許本能和侵蝕之力的虛無殘念,也敢在吾麵前傷人?”淩天淡淡開口,語氣平靜無波,彷彿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。
他甚至連手指都沒動一下。
那足以讓化神巔峰的玉鼎真人瞬間重傷、讓三塊混沌石碑瀕臨崩碎、攜帶著“抹除”萬物之力的虛無巨手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然後……
輕輕一握。
噗——!
如同一個氣泡被戳破。
那龐大的、恐怖的虛無巨手,連同其攜帶的冰冷、死寂、終結一切的意念,就那麽無聲無息地,湮滅、消散了。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沒有能量對衝的波動,就像黑板上的粉筆畫,被隨手擦去,幹幹淨淨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“……”
冰穀中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隻有大地深處傳來的隆隆地脈湧動之聲,林晚晴身上混沌光華流轉與氣息暴漲的嗡鳴,以及三塊混沌石碑得到地氣滋養後光華稍稍穩定、卻依舊布滿裂紋的悲鳴。
玉鼎真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、穿著古怪、氣息全無、卻隨手“抹去”了那恐怖虛無之手的青年,大腦一片空白。他是誰?他從哪裏來?他是什麽境界?剛才那是什麽手段?玉鼎真人完全無法理解,他甚至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修為波動,但正因如此,才更加恐怖!返璞歸真?還是……已經超出了他理解的範圍?
深淵之下,那翻滾的黑暗也驟然一滯,隨即,一股更加狂暴、更加憤怒,卻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與……驚疑不定的意念洶湧而出:“你……是誰?!這股氣息……不可能!此界怎會有……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那意念似乎感應到了什麽,聲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忌憚與……恐懼?深淵下的黑暗開始劇烈收縮,彷彿想要重新退迴深淵最深處,遠離這個突然出現的、可怕的存在。
“現在想走?”淩天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冷漠的弧度,“晚了。”
他終於動了。沒有浩大的聲勢,沒有複雜的法訣,隻是隨意地,抬起右手,對著那深不見底、散發著不祥與終結氣息的漆黑深淵,虛虛一按。
嗡——!
整個昆侖墟,不,彷彿這一方天地,都隨著他這一按,輕輕震顫了一下。一種無法言喻、無法理解、淩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“規則”被改寫了。
那收縮的黑暗,凝固了。
那翻騰的灰黑氣息,靜止了。
那冰冷死寂的意念,彷彿被凍結。
然後,在玉鼎真人瞪大的、充滿駭然的雙眸注視下,那直徑超過百裏、深不見底、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淵,入口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平、撫慰。破碎的空間被修複,逸散的“虛無”氣息被驅散、淨化,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迅速褪去、消散,露出了下方……普通的、被冰層覆蓋的、深達數萬丈的、但卻再無任何詭異氣息的——巨大坑洞。
僅僅一按,那疑似連線著某個恐怖“虛無”維度、封印著可怕存在、讓三塊混沌石碑鎮壓了萬古都幾乎崩碎的深淵缺口,就被……暫時性地、強行“封印”或者說“撫平”了表層。雖然玉鼎真人能感覺到,在那被“撫平”的表層之下,依舊有恐怖的暗流在湧動,那深淵下的存在並未被消滅,隻是被一股更加強大、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,重新、更加牢固地封印了迴去,並且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像剛才那樣泄露氣息、探出手掌。
做完這一切,淩天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放下手,緩緩轉身。
他的目光,首先落在了那三塊光華黯淡、布滿裂紋、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的混沌石碑上,停留了一瞬,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難以察覺的追憶與悵然,輕輕自語:“以混沌源石為基,輔以九天息壤、乾坤精氣……老朋友們,倒是捨得。可惜,終究是殘破了……”
他又看向氣息依舊在暴漲、被混沌光華和地脈之氣籠罩、似乎陷入某種奇異頓悟狀態的林晚晴,微微點了點頭:“福緣倒是不淺,危機亦是造化。能得此三塊源石最後的本源饋贈,又引動殘存昆侖地脈洗練,你這混沌之基,算是初步鑄成了。元嬰可期。”
最後,他的目光才落在重傷萎靡、滿臉震撼與戒備的玉鼎真人身上,平靜道:“玉鼎?原始座下那個喜歡煉丹的小家夥?沒想到,你也在此界,還落得如此狼狽。”
玉……玉鼎?小家夥?
玉鼎真人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!對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根腳!而且這語氣……“原始座下”?“小家夥”?他……他究竟是誰?!
“前輩……您是……”玉鼎真人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頭的驚濤駭浪,艱難地開口,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極致的恭敬。能隨手封印那深淵魔物,能一口道破他上古跟腳,稱元始天尊為“原始”,稱他為“小家夥”的存在……其來曆,簡直無法想象!難道是上古存活下來的某位隱世大能?還是……
淩天卻沒有迴答他,而是再次轉身,看向了那突然出現在林晚晴身前的、閃爍著銀白色空間波動的古老門戶。門戶另一側,景象模糊,但隱隱有陰氣、死氣、以及一種輪迴運轉的浩瀚氣息傳來。
“後土留下的接引之陣?倒是感應得快。”淩天淡淡瞥了一眼那空間門戶,又看了看地上殘留的、被啟用的古老空間紋路,“看來,那老君爐的最後一點靈性,倒也不算浪費,將坐標和混沌氣息一並傳了過去。也罷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玉鼎真人,又看了看依舊在吸收能量、處於關鍵狀態的林晚晴,以及那三塊光華漸漸熄滅、彷彿完成了最後使命、即將徹底崩碎成普通頑石的混沌石碑,還有被暫時封印的深淵,最後抬頭,目光似乎穿透了昆侖墟的層層空間與死寂,投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,那裏,隱隱有數道熟悉而微弱的氣息,在另一片充滿陰森與輪迴之意的空間中浮現。
“此間事了,此地不宜久留。深淵雖被我暫時封住,但其根源未除,這殘破的昆侖墟也非善地。”淩天似乎做出了決定,他看向玉鼎真人,隨手丟擲一顆散發著濃鬱藥香、表麵有九道雲紋流轉的丹藥,“服下,療傷。然後,帶她進去。”
玉鼎真人下意識接過丹藥,丹藥入手,磅礴精純的藥力與道韻便讓他精神一振,傷勢都緩和了一絲。這是……九轉金丹?!不,比他在天庭見過的九轉金丹似乎還要玄妙!他不敢怠慢,連忙服下,丹藥入口即化,浩瀚溫和卻又霸道無比的精純藥力瞬間流遍四肢百骸,修複著他受損的經脈、髒腑與神魂,效果之強,簡直駭人聽聞。幾個呼吸間,他的傷勢便恢複了三四成,臉色也紅潤起來。
“前輩,這門戶通向……”玉鼎真人看向那銀白色的空間門戶,感應到另一側傳來的陰森輪迴氣息,心中已有猜測,但還是忍不住問道。
“地府。”淩天平靜地吐出兩個字,“後土身化輪迴之地,亦是如今此界,魂魄歸處,輪迴之所。張道陵、那條小泥鰍,還有那個用劍的小家夥,被老君爐最後的力量送到了那裏。你們過去,與他們會合。”
“地府?!”玉鼎真人心頭再震。張道友、敖欽、淩鋒他們果然還活著!而且被送到了地府?是了,老君爐最後爆發的清光,蘊含著太清聖人的一絲道韻,能短暫破開陰陽,將人送入地府,也說得通。隻是……地府如今是何光景?後土娘娘早已身化輪迴,不複存在,地府由十殿閻羅、五方鬼帝等掌控,但經曆上古大劫,恐怕也已物是人非……
“那前輩您……”玉鼎真人看向淩天,這位神秘莫測的前輩,難道不一起去?
淩天沒有迴答,隻是再次看向那三塊即將徹底熄滅的混沌石碑,以及石碑環繞的、被他暫時封印的深淵,目光深邃:“這裏還有些手尾要處理。這深淵下的東西,與那黑水穀的,同出一源,卻又更加麻煩。不徹底解決,遲早是個禍患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微不可查地低了一些,彷彿自言自語:“那小子留下的道統,似乎也有人,開始不安分了……六道命格?嗬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玉鼎真人聽得雲裏霧裏,但不敢多問。
就在這時,林晚晴周身的混沌光華與地脈之氣猛地向內一收,全部沒入她的眉心混沌玉符之中。玉符光華內斂,變得愈發溫潤古樸,彷彿完成了某種蛻變。而林晚晴的氣息,也徹底穩定下來,赫然達到了金丹期大圓滿的巔峰,隻差一個契機,便能碎丹成嬰!她睫毛微顫,似乎即將醒來。
“帶她走。此地即將有不穩。”淩天不再多言,袖袍對著玉鼎真人和林晚晴輕輕一拂。
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湧來,捲起剛剛睜開迷茫雙眼的林晚晴和不敢反抗的玉鼎真人,輕飄飄地送向了那銀白色的空間門戶。
“記住,地府之中,循著老君爐的氣息,可找到張道陵他們。輪迴深處,或有你們需要的東西,也或有……更大的麻煩。好自為之。”淩天的聲音傳入他們耳中。
下一刻,兩人身影沒入空間門戶,消失不見。門戶光華一閃,也隨之閉合,消散在原地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冰穀之中,隻剩下淩天一人,麵對三塊光華徹底熄滅、布滿裂紋的混沌石碑,以及下方那被暫時封印、卻依舊傳來不甘波動的深淵。
淩天負手而立,望著石碑,又看了看深淵,最終,將目光投向了昆侖墟更深處,那頂天立地的、斷裂的陰影方向,低聲自語,彷彿在與誰對話:
“不周斷折,昆侖成墟,混沌源石鎮封於此……淩淵,這就是你當年,不惜與魔尊合作,也要開啟的東西?還是說,這下麵鎮壓的,本就與你們,同出一源?”
“想要聚齊六道命格,重開輪迴塔,接引那早已隕滅的虛無魔尊歸來?還是說,你想自己……取而代之?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。
“可惜,有我在,你們……都成不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一步邁出,身影已出現在那三塊混沌石碑上空。他低頭,看著下方那被“撫平”的深淵表麵,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,一點微不可查的、彷彿蘊含著一個宇宙生滅的混沌光華,悄然浮現。
“既然來了,這被侵蝕了萬古的‘傷疤’,也該清理一下了。順便,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麽……老朋友。”
指尖,朝著那被封印的深淵中心,輕輕點下。